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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夜现 ...

  •   “殿下好生休养,在下下山一趟。”云无舛笑着起身,将萧放入怀中,向凰伤一揖,“有什么尽管跟云沧夜说。”
      他看外面天色暗沉,自角落拾起伞,慢悠悠地出了门。
      屋内二人相看无言。
      云无舛走到半路上,天便下起了小雨。他撑起油纸伞,遮了半张面目。镇上已被大火洗劫,昨日鲜活的人影,如今早作污泥,在雨中暗地腐朽。
      看尽长街,竟发现不到一个活着的人。云无舛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冷。
      “驾……”
      一声娇叱从里外传来,听着有些急躁。不过须臾,云无舛已辨出北面有十数骑朝这儿赶来。当下他一闪身,进了半毁的马厩。
      一刻不到,街外已听见蹄声乱响。那十几人刚好停在马厩前,为首一名女子,双腕间银铃阵阵碎响。
      云无舛悄然探出头察看,见那女子斜坐在马上,一挺眉、英气勃发。她面上覆了轻纱,看不清面容。露在外的双目,鹰一般锐利。女子一身亮丽的紫衣劲装,腰间系着软鞭,脚蹬一双长靴,缀着璎珞。
      “给我搜。”
      她一声令下,十数骑随从齐刷刷翻身下马。那黑衣扬起,轻盈无声,一看便知均是受过严格训练,对任务执行一致的死士。
      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法,迅如雷电,显然任哪一个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
      过了半柱香时间,黑衣人纷纷回报。
      “楼主,属下找到十一具黑衣人的尸首,均是一剑封喉。”
      那女子眼波未动,看着他们将十一具尸首都摆在她面前。那十一具尸首已经揭了面纱,当中一人,云无舛有些印象,是当日在门外叫卖烧饼的那位。
      “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女子拉了拉手中的马鞭,眼波此时一荡,神色狡黠。
      “属下搜过这些人的身,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其中一人属下曾见过,是唐门的门人。只是……”
      女子一挑眉,“只是什么?”
      “只是,上月已经被唐奉天逐出了唐门。”
      “好个唐奉天。最晓得耍这种似是而非的把戏!”女子一踢脚,跨坐马上,“将这些尸首都抬回楼里。”
      “禀报楼主,在井边发现了重见公子。”一人飞身跃到马前跪下,他肩上托了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重见?”女子轻呼一声,翻身下马,腕间的银铃也跟着一响。
      “他怎么了?”
      “楼主,重见公子中了毒。”
      女子扯下随从肩上的重见,在他脸上扇了一耳光。
      “年重见!给我醒醒!告诉我凰伤和其他人在哪里?”女子叫了几声也不见他回应,神色一松,向随从摆了摆手,“将他送回楼里好生照理。”
      随从刚应了一声,还未接过年重见。此时却见天边雷声隆隆,雨逐渐下大。雷声之间,隐隐一声破帛,震得人胸中一闷。
      女子眼轻眯,眉轻扬,腕间银铃轻响。
      云无舛躲在马厩中,一脸玩味。
      “想不到残夜水明楼也要去管朝廷的事。”一把妖艳婉转的男声遥遥传来,紧接着一阵铁弦急响。
      “莫非天机教也要来淌着趟浑水?”女子一抖腕,压着急来的声音振铃,时间配合得极好,恰恰缓了那男子的挥音一击。
      男子妖冶地笑了起来。灰蒙蒙的雨中,骤见屋顶一条蓝影向下急坠。然而他空中一浮身,稳稳触地,如同鬼魅所作一般。
      男子手抱琵琶,媚眼打量了女子一阵,又是一阵柔媚软笑。那人身段柔如春水,容貌妖艳。蓝衣雪肤,说不出的丽。
      “天机妖公子,当真是名不虚传。”易笙。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妖公子。他爱憎分明,我行我素,诡行无边,出没无常。这个人太特别,让人一见难忘。尤其他弹得一手好琵琶,纵指妖乐之时,最是好看。
      易笙掩袖而笑,侧脸,以眼角瞅着女子。
      “夺命铃的名字,我也听过不少。大家都以乐为兵,切磋一下如何?”
      “今日璎珞有事,还是改日再叙吧!”
      “那样呀!”易笙漫不经心地挑了下铁弦,“璎楼主真打算让残夜水明楼涉足朝廷之事?——那样的话,”他蓦地抬头,媚眼盯着璎珞,“那样的话,就是和天机教为敌了。楼主,好自为之。”
      易笙话音一落,身形向上一浮跃到了屋顶之上。
      “今日我只来结怨,意不在杀人。等你救回那人,得空了,我再来相会。”
      说罢,他身一摇,向西急去。
      这人真是可爱。云无舛掩嘴暗笑,看了看一脸愕然的璎珞,见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撤。”璎珞跃上马身,在离去之前,仍是茫然。
      撑着伞往山中走,路上迂回而进,不过一会,已回到自家门前。云无舛刚要抬手推门,却听见里面凰伤与云沧夜在讨价还价。
      “云公子若肯放了在下那三个随从,在下愿给公子送去更多。”
      “我也只看中那个叫司马的人。刚刚不是说我不要另外两个了吗?给舞了,你去向他要。”
      里面一阵沉默,继而,凰伤又接着说——
      “他有什么优点,让公子看上了他?”
      外面的云无舛存心要让凰伤有所误会,此时用力推开门,溢出一脸笑容。
      “殿下,你就有所不知了。司马公子温文尔雅,谈吐风流,夜当然不肯放过。至于在下,夜确实是说笑了。在下怎么就需要那两个人呢?只要殿下想要回去,在下无有不从。”
      他笑着看向云沧夜,见他面上带怒。
      “我也不是一定要那司马。他体质那么弱,确实也不适合。”云沧夜郁闷地道,瞪着云无舛,忽然笑了起来,“还是小舞比较适合呢!我们配合惯了的。”
      凰伤一愣,转头瞄了云无舛一眼。只见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神色有些尴尬。再瞄了一眼云沧夜,见他笑得有些得意、有些暧昧,心里不无猜测这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事。
      辰国不禁男风,贵族平民中许多人也好此道。凰伤府上也随便置了两名男宠,但他向来不甚理会。如今亲身见过,心中竟对此有些不适。觉得二人这时的眉来眼去,实在惹人着恼。
      “忽然想起二位乃是同姓呢!莫非是兄弟?”凰伤见屋中气氛尴尬,寻了个话题问道。
      “不是。在下与夜是师兄弟。”云无舛说着,表情忽然悠远。
      “黄昏了。舞,你看,你是不是该生火煮饭了?”云沧夜交臂在胸前,温柔地问起。
      “昨天我不是已经做过了吗?该你了。”
      “舞。你知道,华荆子可不易培养。”云沧夜老神在在地坐着,神色平静。
      云无舛一把扯过云沧夜,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
      “云沧夜,你给老子记着。”
      “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自己在下(注意,——是在下……嘿嘿嘿)。”云沧夜温柔地看着他,暧昧的眼落寞或者深不可测,都如同深夜一般不可反抗地罩来,压得云无舛无法呼吸。
      一旁的凰伤没有办法再看下去,淡淡地开口打断二人的沉默对视。
      “为何公子会叫他作‘舞’呢?”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想问,只是终究觉得不妥,所以才作罢。他本来也不觉得会有人告诉他。毕竟在他看来,这个‘舞’字,似乎大有来历。而这种来历,不是他这个外人可知。
      云无舛轻轻转过身,淡然拉开竹门,退了出去。
      云沧夜转脸盯着凰伤,一直在笑的眼渐渐冷下。
      “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多谢提醒。”凰伤牵唇一笑,睥睨着云沧夜,“不过阁下还没有资格来教训本王。”
      晚饭过后,那二人仍一直僵持不语。云无舛无意干涉,早早出了门,不知去向。
      凰伤坐在屋里,沾泥的衣服尚未换下,似乎总觉得不适。他走进房里,打算早早休息。
      床上放了套衣服,他一时愕然,久久才拾起一看。轻笑,闻见衣里没有一片竹香,只有男子刚猛的体味——这不是云无舛的衣服,而是云沧夜的。
      想来也是,云无舛清瘦高挑,他的衣服凰伤穿不了。
      刚换下衣服,夜里萧声骤起。从窗外望去,月冷如水。
      凰伤走出竹庐,寻声而去。屋后,隐约在黑夜中捕捉到一抹艳红。
      他只觉浑身一震。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归岐山红衣。
      很难去形容这个人。他长指攀萧,一曲满目疮痍,让人心生欷嘘。而他,身长玉立,那黑夜中的诡红,带着最极致的哀艳,站着就似是要摇摇欲坠。
      吹着、吹着,他人坐在石上。身子挨着身旁的石碑,如同在陪伴他的恋人。就算隔了黑夜的距离,凰伤似乎也能看见他眼中温柔若水的笑意。那样凄美绝伦,仿然是一只受了伤的夜莺。
      但却也不应该如此形容他。
      他双肩的紧绷,不像受伤,只是防备。他嘴上的笑意,也不软弱。他不绝望、不悲伤,只是在缅怀太早逝去的恋人……
      红衣确实与他相配,也确实不适合他。
      夜里,红衣让他显得太脆弱。而他,却不合适脆弱。凰伤看来,云无舛其实是强者。
      那么,夜现的红衣,不是云无舛。他只是舞。

      舞红袖,太凄凉;轻歌唱,故当笑。他,只是这个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夜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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