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萧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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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咱们同归于尽！”她狠狠地道，用力咬破唇。笛声，绕着林子再次急躁起来，比先前更甚。她十指翻飞按动，血染竹笛。夜里那张脸，如同索命的厉鬼。
忽然见她停下脚步。三人追上了她，刀剑齐下，刺入她身体之内。
那个少女，披头散发。唇，是鲜血染成的红；脸，是血流尽的白；瞳孔，是死亡与夜色所诞下的怨恨的黑……少女仰头，凄厉地朝着昏黄的月光竭力作最后一次尖叫——
那尖叫，响彻四野，不止息地在嵬山的竹林轮回。
镇上的人，都听见了吧！
凰伤冷然地，向镇那个方向看去。那个方向的天，微微泛着暗红。
竹林刹那岑寂。有种夜的窒息在空气中逐渐酝酿。有什么在压抑着呼吸，却又是那么地放肆着尖叫，让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兴致勃勃地觅食。而他们四人，正是他的食物。没有人再可以制止得了这只疯狂的枯鼠，除非杀死它。
那东西就像它的主人一样狠毒。潜在暗处，等着给人致命一击。
“司马，看来你那点功夫，也得使出来不可。”凰伤一笑，深湛的眸越发冷冽。
竹子被枯鼠撞得乱响。早见它迫不及待，如今一看，倒是并不着急。稳稳当当地围着四人建起包围圈，继而逐步缩小。
——
四人手执武器，各面一方。防守圈不可太大，否则会被逐个击破；亦不可围得太小，这样打斗起来容易互相制肘。
凰伤嘴角勾起冷笑，抖腕振剑。月光在剑刃上流泻颤抖，呜咽生风。他周身数尺骤然冷下，踏地一跃，夜色中长臂一舒，展袖如鸿。
一刹那杀气迸发，不禁让人畜悚然。他空中一旋身，带剑横扫千钧。暗中听见一声轻嘶，显然，已伤及枯鼠。
枯鼠一旦受伤，性情倍加凶狠。放弃戏耍猎物，它至竹顶俯冲而下。腾京执刀向它砍去，它至空中灵活转身，沿着击空的刀跃向腾京面门。腾京早先中过枯鼠二袭，毒已深种，行动略为迟缓。见它即将扑至面门，想也不想便就地一滚，避过一袭。
枯鼠一扑不中，落地后也不回头，径直冲向持剑挥来的司马修镝。
司马修镝武功当数四人中最低，见那黑家伙忽然朝他冲来，身形一窒，被枯鼠寻了个空，撞了个满怀。别以为它体形小，力气不大。这枯鼠不但毒性猛烈，其后腿更是肌肉发达，一蹬向前，冲力往往巨大。
司马修镝本是文士，体格单薄。被它这一撞，登时觉得胸骨断了的痛。枯鼠见司马修镝势弱，当然也不可能错过。当下一溜身，从他袖子里钻了进去。
枯鼠在他身上留了十多个牙印，任是有惊魂草护身，他也只能躺倒地上昏厥过去。
它噬了司马修镝的血，吸食了血中的千蚀香。似醉非醉地从司马修镝的领口爬出，露在嘴外的一对大牙，沾满鲜血。
凰伤抢步而来，一挥剑，直刺司马修镝胸前枯鼠。
“殿下——”棘风恐凰伤误中司马修镝，出言提醒。
岂料他一声呼出，提醒的倒不是凰伤，而是枯鼠。它一昂首，精黑的小眼珠隐隐有得意之色，腿往司马修镝胸前一蹬，向腾京急射而去。
凰伤扫了棘风一眼，就身探了探司马修镝鼻息，方点了司马修镝周身几大穴道。
“暂时还死不了，但也不会活多久。”
凰伤睨着面前攻击腾京的枯鼠，面上阴晴不定。
腾京隐忍低呼，一挥刀杀退枯鼠，随后不支跪倒在地。枯鼠知道机不可失，兴奋地尖叫，停在腾京面前只等他一失防御便冲上前啮咬。
凰伤和棘风显然不会让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双双挥剑援手，逼走枯鼠。
但这枯鼠也不好与，甚至可以说是灵性十足、聪明太甚。见他们要去护腾京，当然顾不上躺倒在地的司马修镝。去攻击司马修镝，他便会因中毒太深而死。通常一般人都会回救身处危险的人，以速度计，枯鼠奔走两边而寻空杀人的机会很多。
只是再聪明，也只是只家鼠的变种，不是吗？凰伤蔑笑，优雅而高傲。
可能它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可以把受伤的二人移动到同一个地方，以方便就近保护吧！听见枯鼠愤怒的抗议声，凰伤心里面就在想，和动物斗智，还真是侮辱了他的智慧。
抬头看月，月已中天。
“传说，子初时分，嵬山有鬼出没。”
凰伤笑着看那只枯鼠，心中想的却是方才林深处飘然而来的人声。会是谁在林深处？
还未见到有鬼飘来，愤怒的枯鼠已经发动最后一击。刚才为探查隐匿的枯鼠，凰伤扩张了他的五感，感受力比平时要敏锐两倍以上。此时林里的异香似乎更浓了，是越来越浓，弄得风也化不开，紧紧粘着人的毛孔，正要用力泌进去。
四肢开始麻木，枯鼠向他们慢慢走来。
“这香原来有古怪！”腾京以刀撑地，咬牙切齿。
“殿下，你快走吧！我与腾京拖住它！”棘风的眸中也染上杀意，视死如归的杀意。
他并不是会在危急之时犹豫的人。凰伤扭头向棘风和腾京点头致意，一拔身，向林深处发里奔去。
“都给本王活着回去。”凰伤背对着二人，冷冷地下达命令……
盲目地在竹林内飞奔，他不知道实际上他逃出了多远。半边身子已经麻痹，只有意志勉强撑持。正想着幕后黑手会是谁，一恍神之间，又闻见诡香浓烈。
他们都忽略了一点。那只东西，只要一日活着，他就会不停寻找身怀千蚀香的人。即使逃出千里，也躲不过它的毒牙。
凰伤赫然停住，一甩手剑气纵横。
枯鼠叫了一声，可能受了伤，也可能是高兴的扑了过来。他见眼前一黑，下意识抬起抓剑的手挡开。那东西狡黠得很，趁机勾住凰伤手臂，隔着衣服就给他来了一口。
凰伤只觉一股甜劲冲至喉间，还未及制住，血便已狂喷而出。左手虽麻痹，也该勉强能是。他一咬呀，剑交左手，反手就往臂上枯鼠削去。
枯鼠此刻就如刚吸食过鸦片的人，浑浑噩噩着痛快。见他剑刃削来，竟来不及躲避，登时背上削得见了骨。它惨叫一声，掉到地上。它背上鲜血淋漓，异香大盛，扭着身躯，止不绝的尖叫。
重云盖月，林中覆上一层阴暗。凰伤拖着剑移向枯鼠，一剑结束了它了无止境的噪音。呼了口气，他在无尽黑暗的林中摸索前行，企图在子时过去之前离开竹林。
夜中，蛰伏着的什么倏然而起，有萧声如泣如诉，仿若干戈寥落、血染沙场。到后来，几度徘徊，哀声呜咽、低韵缠绵。以为终结却继而勃发，调转高昂。微怒、微愁、微恨、又微悦，仿似惊涛三尺浪起，惹得人心潮澎湃，也随着一同时起时落。此曲吹到尽处急转直下，郁沉沉让人顿生感慨之意。那曲意蕴籍之处，激越至心中暗生，似是轻狂年少那份澄清天下之豪情。
但留在人脑海之中，尽是伏尸千里。战火在脑海中迷离，将军无用，豪情裹席而还；山河破碎，朱门依旧高歌……
凰伤也觉迷乱。身上诡美的香气，已被新一轮的汗水浸散。
他思绪全然被萧声握住，对林深处所居的鬼更好奇了数分。暗中惊现一袭深衣，背对着他站着。
戒备地握紧手中剑，却见那人微微侧过脸来。那张脸在夜中有种特殊的白，那人离他太远，凰伤只能隐约看见他似乎在笑。
那人缓缓向前行，见他未动，又停了下来。他似乎在引他向前，凰伤暗自揣摩。想了想，他把心一横，拖着剑尾随那人身后。
萧声近在耳边，那人似乎有意暴露吹萧人的行踪，引着他有规律地绕着竹林转。走了一盏茶时分，那人一跃身，往前突进十丈，消失在黑夜中。凰伤经久运功，毒早就散转全身，只靠惊魂草和自身意志撑住。见那人骤然消失，他往前艰难挪了几步，只觉全身麻痹疼痛。
他在猜想，前面不远定然有人居住。或以嵬山鬼传说掩饰，实则极可能是个隐世高士。如此一想，不禁让他想起今日在镇上遇见的那个举止怪异的男子。
毒行遍全身，凰伤攀剑跪立。眼前开始泛黑，他侧身倾倒在地，只看得见眼前一块石碑。
上书五字，笔法苍凉——
“林寒卿之墓——”
读罢，他眼一翻，在昏过去之前，看见一片妖冶的红色衣角……
萧声早已竭罢，红衣人低着头，睥睨着失去知觉的凰伤。
“啧，这人怎生得如此好运道，竟在这里倒卧！”他蹲身抚着石碑，以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石碑上的名字。动作熟稔，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这样的怀缅。
红衣人说着，转脸不满又无奈地瞪着凰伤。见他伸手撩开了凰伤的衣襟，摸出了一沓千两银票、一块玉令。顺理成章地据为己有之后，那修长的手指又沿着腰线，滑至凰伤腰间。捋了捋腰带，又从里面摸出了一只白玉扳指，然后笑着解下他挂在腰间的玉坠。一并黑了之后，方要起身，视线又飘至凰伤头顶。
拔下簪子，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轻轻抚平衣褶。
“夜，你在这吧！”他声音有些妩媚，似乎带有恶意。
“这次惹火上身了吧！”有一袭深衣逐渐在夜色中走来，那人面目被深夜所掩，只听得出那人在语调里的戏谑。
“闭嘴。不要忘了究竟是谁引过来的火！”红衣人没有恼，，慢条斯里地检查着自己的战利品。
那人越走越近，阴影自他脸上褪下。那人面目刚冷，眼却在笑，仔细看，竟是今日在茶肆中一直坐在角落里未动的男子。
“祸端似乎是你引来的，怪得了我吗？也不要忘了，是谁给他们的惊魂草。舞，游戏可不这样玩的。”
红衣人被他这么一说，撇了撇嘴，“云沧夜，把这人抬屋子里去，其他人随你处置好了。”
“怎这么客气呀？都给我？”
“对，都给你。本公子不爽，都给我处理掉才好！”他一剔眉，甩甩手施施然走去。
红衣婀娜，与黑最是相配。黑夜中红衣拂拂、满袖衣香，他手中挽萧，边走边吹。萧魂，销魂……看着他的背影，云沧夜也只能想起这一组词。
略整一下被萧声弄乱的思绪，云沧夜提气喊了过去——
“这次不自称‘老子’么？”
成功让他弃萧回骂，一转身之间，黑发红衣，最是销魂。
“老子叫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萧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