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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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刚走出茶肆，就被人从后面叫住。凰伤扭头一看，原来是刚才坐在西北角落的那对祖孙。
年少的姑娘搀扶着年迈的妇人走到凰伤面前，看她眼神中带着些畏惧与惶恐，轻轻咳了数声方才说话。
“老身与孙女因家乡发大水迫于无奈背井离乡，到金陵去投靠远房亲戚。但听见这里的人说嵬山上有鬼怪，会迷人眼。我二人只是老弱妇孺，本想改道。无奈盘缠所剩无几，不知道还能撑过几天,断断无有可能再改道而行了。所以老身请求与公子一同赶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道公子是否愿意带上我俩？”
凰伤闻言，先后打量了这二人。见她们面色略黄，衣衫朴素，看来不太像富贵人家。他略微沉吟，缓缓点头。
“在下有要事需要尽快赶回金陵，也只能在嵬山一段路与老人家同行。一出嵬山，在下就要加快脚程，不能与您同行了。”
“好，好。已经可以了，太多谢公子了。”那老妪脸上绽笑，一个劲儿点头，“公子再等会儿，老身唤小香过去买几个烧饼再上路。”老妪拄着拐杖，往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就地等着。
“棘风，你也过去买几个烧饼吧！这山看来不会轻易过得去。”司马修镝想了想，便这样吩咐道。
五人中有人应了一声，走到摊子前。
趁着他们等待之际，司马修镝从衣中掏出方才凰伤丢给他的锦囊。反正他们这里没有什么人是信这个东西的，也不忌讳。于是，他便伸手解开系着锦囊的丝绳。拿出里面的东西，发现竟是一小撮干草。细细数了数，刚好六根。司马修镝好奇，分明记得那男子说这囊中装的是符咒，为何竟是些干草？想想觉得其中必有什么蹊跷，便将这干草搁到鼻前嗅了嗅。
谁知道一凑上前，便闻见一阵刺鼻的辛辣味，直呛得司马修镝连连咳嗽。这草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司马修镝无奈，便转过身去，叫道：
“木连，你过来一下。”
有人闻言应了一声，往司马修镝走来。那人步态悠然，一身白衣，袖上还绣着黑色优昙花，身上似有淡淡檀香，细辨却是优昙花的味儿。司马修镝见他行来，微微向他点了点头，又说：
“木连，你来看看吧！这究竟是什么药草？”
司马修镝将干草递到他的面前，木连脸上神色一变，竟一把抓过那撮干草。
“这是……”木连讷讷地看着干草，一闪神间，便抬起抓着干草的手来。
“诶，不可以……”司马修镝可是尝过那种辛辣的滋味，当即开口阻止。但木连却毫不犹豫地将之放到鼻前用力一嗅。
见他被呛得厉害，涕泪泗流，却面目狂喜。他抓着草冲到茶肆里面，往四周一顾，里面已经人去楼空，那欢喜的面容沉寂了下去。
司马修镝追着木连也跑进茶肆，见他又抓着掌柜紧张地问道：
“刚才那人呢？刚才那个男子，就坐在东边角落的那个。”
“走了啊。就在公子离开没多久就走了。”
木连脸色一白，颓然松开了抓着掌柜衣襟的手。
“木连，这东西究竟是……？”
“是惊魂草啊！惊魂草！早已经绝迹的惊魂草！竟然在这里见着了！真的是惊魂草！”
凰伤在门外听到了动静，也跟着走了进来。
“木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公子，这是惊魂草。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或是中了多重的毒，只要有惊魂草佩戴在身上，就能保神智清醒。……”
木连刚想继续解说这药草的功用，未料凰伤一刹手，阻止了他说下去。旁边司马修镝会意，使了个眼色，让木连不解的问话也吞回肚里去。
“速速将干草分给各人佩戴，我们立刻出发。司马，去叫腾京牵马来。吩咐下去，小心警觉。”
一切都准备妥当，一行八人总算出发进林。
嵬山山下的一片广袤的竹林，镇上的人都称之为“迷踪林”。之所以“迷踪”，人们归结为红衣鬼作祟。凡是进林的人，过不去不只，每每还要转悠至夜子时才可能转得出去。错过了那个时辰，也要等第二天晚上子时才能出去的。但子初未到，林中的鬼就会四出乱转，吓你个实在的。
林里的雾是常年不消，雾障迷踪，他们一进林便失了方向。明明都在竹上刻好了方位的图案标志，却无论如何转也都转回了原地。
终于发现，他们彻底的迷路了。
“这，这该怎么办啊？听镇上的人说，到子初会有鬼出现。”那对祖孙开始害怕了，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鬼？这世上是没有鬼的。”凰伤勒了勒马头，转身冷眼看着相依在一起的祖孙，“比鬼更凶恶、更阴险的，只能是人。”
祖孙俩人被他这一眼看来，都吓得不敢再出声说话。
“夜了，都停下来吃些东西吧！”
太久了，他们在这个树林里兜转得太久了。凰伤已经从中窥出些端倪来，心里遂思忖着等回去以后，叫展墨徊来查查这林子的底细。
于是翻身下马，扭头见那祖孙也停了下来，正在解开包袱拿刚才买的烧饼。烧饼中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浓郁酒香自包袱中探出头来，闻着闻着，凰伤忽然觉得喉头发甜。
警觉自生。未等出声提醒，却见木连喷出一口黑血。
“公子小心！”众人知道这祖孙二人有些古怪，转身拔剑，纷纷跃回马上。扬鞭急叱，六马狂嘶。
“公子以为逃得了么？”年少的姑娘柳眉一挑，唇间逸出极凄厉的狠笑。
她话音方落，六人便只觉底下马儿向前一倾，跪倒在地。
“为了截杀公子，连唐门的秘药都出动了吗？”木连被药倒的马儿带翻在地上，他苍白着脸爬了起来。一拭袖，唇上的血污了袖口上绣着的优昙花。
“优昙山庄的三公子，这桃源醉和解千愁可中得了你的胃口？”
木连浅笑怡然，却一改平日的温文闲雅。那双眸中微露不屑，笑意嚣张。
“区区唐门，竟敢在我头上撒野？别说秘药了吧！那种破烂东西，在我面前也只到这个程度。”
“混帐东西，也不看看你现在栽在谁手上！”那姑娘性情甚为暴烈，当即就骂了过去。再伸手一招，有东西“咻”一声闪到她手中，“让你瞧瞧老娘厉害。”
“你也配叫‘老娘’？”木连轻篾一笑，斜眼看着那姑娘身旁的老妪，“我看她比较像。”
“呵、呵，优昙公子莫要再做傻事了。惹恼了依依，二皇子也不可能逃脱得过去。你说是么？二皇子殿下。”老妪侧头看着已经退到侍卫身后的凰伤，与淡定从容的他遥遥对峙。
“重（ZHONG）见，护好木连。”凰伤并未在意老妪的话，目光依旧冷。
形势一触即发。
“我猜，唐门只擅使毒。而武，恐怕敌不住我们三人。”木连站在中间，黑夜中雪衣飒飒，香风涌动，“毒，却已经近不了咱们身了。”
老妪退开一步，掩鼻而立，生怕木连身上散发的香气沾上衣裳半分。那姑娘却是不怕，手中那只黑漆漆的东西往前一抛，那东西趁着夜色一下隐在周围。
“大家小心！是百毒枯鼠。”木连脸色一白，踉跄了一下，被重见从后扶住。木连低头一看，藕白的腕间多了一排小小的牙印。
“想不到唐门找到了百毒枯鼠，怪不得要用解千愁。这毒中含了千蚀香，恐怕就是融在茶里。百毒枯鼠惯以千蚀香为食……”木连连中三毒，眼看要不支晕倒，却见他稳稳撑持，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眼看危机重重，凰伤阴鸷的目却从未动摇过半分。玄色的瞳孔之中，杀戮深重。
“重见，带木连离开。”他手按腰间，刹那银华遍地。深藏不露的剑，已然华丽出鞘。
“倘若本王今日无法离开，两位也请留下作陪。”铿锵冷硬的声调优雅的散入黑夜之中，与那手上颤着冷光的剑一样，无懈可击、不可违逆。
“就看看你有没有这等本事留下我。”那姑娘娇叱一声，招回枯鼠。五指成爪，一蹂身向前突进几步，翻掌向护着木连的重见抓去。
重见一手抄起木连，脚尖一点，向后退出几丈，远离战圈。遵照凰伤的吩咐，重见向他一揖，一拔身跃上竹顶，踏叶而去。那边毒姑娘一抓成空，还未及换招，一直隐而不发的腾京却趁机凑了过来。他舞起大刀，刀刃风生，带着呜咽与凌厉向她劈来。
毒姑娘尖利地大叫一声，扬手抛出枯鼠，自个儿侧身一避，险险逃开。却不幸被刀劲扫过，当下狂喷了一口鲜血。老妪一惊，再顾不得什么香什么风，也随即加入了战圈。那只枯鼠一得自由，猛地飞扑向腾京。那东西身法灵活多变，腾京一时不察，被它咬中手臂与颈项。枯鼠毒性厉害，但腾京自有惊魂草相护，尚可活动，但脸上血色顿减，身法也不似先前灵动。枯鼠二袭得手，借力一跃，又隐在暗中不见影踪。
毒姑娘吃了一记厉害，恨不得把对方煎皮拆骨。心知武功在众人之下，再也不想任性逞能。往怀里一探，竟摸出一管竹笛，凑到嘴边吹将起来。
那笛吹得平平无奇，凰伤他们虽有戒慎，却察觉不到有何异样。思忖不可放任她使手段，凰伤一使眼色，棘风便开始追杀吹笛的毒姑娘。谁知这姑娘的轻功似乎有意苦练过，并且练的是种怪异的步法，棘风一时竟也追她不上。
“姑娘停了罢，你吹得甚难听。”竹林深处轻飘飘地传来那么一句话，有些儿媚、却有些儿冷，有些儿慵懒，也有些儿清亮。宛如天上皎月披上薄雾，隐隐约约，撩人过甚。
众人早已打得难分难解，除了一旁观看的凰伤与司马修镝之外，哪里还会有人注意得到，此刻这个竹林里，又多了一人？（应该、大概、可能、或许……是人吧？）
笛声转急。暗中只见一条黑影四窜，亢奋地尖叫。空气中木连散发的香气逐渐被风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结不动的香。压抑、沉重，附和着百毒枯鼠亢奋的尖叫而生，身中解千愁的他们忽觉背上冷汗淋漓。全身，发现全身浮起诡异的香味。喉中早已平息的血气再次翻涌，比先前更甚。
他们知道，这笛的厉害了。
即使身怀惊魂草的他们，即使身中剧毒仍旧能运转内力对敌的他们，也渐是觉得，那枯鼠未免叫得太过热烈。不计离去的木连和重见，剩下的这四人，知道真正的大敌，终于要降临了。
凰伤一握剑柄，趋身向老妪射去。
方才老妪与腾京相斗已经独力难支，只能避其锋芒不停游斗。但见凰伤亲身上阵，知道已经再难撑持。她大叫一声，举起拐杖挡下腾京的雷霆一击。
“依依！今日姥姥去也，莫要放过他们！我们得同归于尽，依依，门主不需要咱们活着回去——”
“那便去死吧！”老妪话刚喊了出去，凰伤剑已至。
剑尖带着亢奋而诡异的冷香扎入老妪腹中，她睁着怨毒的双眼不肯瞑目。一阵可怕的痉挛过后，枯败的身体萎地死去。
“分明，分明是中了桃源醉的……分明中了解千愁——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我们去死？……”她依然在林中飞舞，自信就算再多二人，也不可能擒杀得了她。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少女握着笛尖叫，一脸怨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