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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二章、长安月下 ...

  •   云无舛离开了武夷,往辰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听到百姓在讨论两国交战的事,云无舛行到接近边境的时候已是二月十六日。但边境附近勒马城有战事,夜郎其他接邻的城镇都在戒严,他没能够越过关卡往辰出发。
      如此盘桓到二十三日,忽然听见从前线传来两国议和的消息,城镇的戒备逐渐放松了许多。云无舛趁着此机离开了夜郎,赶往天机教总坛长安。
      天机教被江湖中人视为行事偏颇之类,甚至有些江湖人士喜欢到天机教踩踩点、砸砸场子。因此天机教总坛设在长安城郊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只在城中设置堂口,教众或什么人需要到总坛去的时候就会到堂口处与那里的人接头。
      云无舛现在正站在长安天机教分堂门前,看着门上天机教六瓣樱的标识。
      守在门前的教众见他立在门前不动,遂走上前来盘问。
      “在下林君翳求见天机教教主,万望向内通传一声。”
      站在门前的两人生得清秀,身长玉立,均身穿一袭深衣,眼目玲珑精乖。当下二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旋身走进分堂。
      那人一去就是一刻钟,回来的时候和另一人耳语了几句,一人上前躬身一揖道。
      “因为路途有点远,通报需一点时间,阁下请进内稍等。”
      云无舛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进了分堂。
      等下人奉上香茶,云无舛坐在堂中稍歇。又过了一刻钟,偏厅那边忽然起了些动静。
      云无舛侧过脸去注视着偏厅接连正堂的那一处垂帘。一把铁骨折扇轻轻撩起珠帘,然后露出一双盈盈素手。一个女子自偏厅卷帘而出,素紫宫装一袭、低首颦眉,如同深闺少女柔弱可怜。
      乍看娇娇弱弱,但那双眼却是精明得出奇。
      “姐(这)位系(是)林公子吧!”女子操着一口带有浓重南粤韵味的官腔,语调虽然让人发笑,却更添了一分婉约。
      女子的目光如蚕丝缠绵于云无舛身上,她抬了抬眼,唇边漫出极轻的笑。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她脸上的线条因为笑意而更加柔和,但双眼却如同漆黑夜中的一豆灯火,亮得让人吃惊。
      云无舛被女子瞧得脊梁骨发冷。
      “正是在下。”云无舛微微偏过脸去,难以承受这个女子热烈的目光。
      “我叫苏浅紫,系(是)天机教护法。教子(主)命浅紫棋雷(前来)迎接公子。”
      “有劳。”云无舛对苏浅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
      “呵,”苏浅紫在喉间溢出一声笑意,向前一跻身,往云无舛突进几步。她衣袂只来得及在细微处一荡,人已近云无舛。
      铁骨折扇挨上面颊时是一种抵骨的寒意。浅紫用折扇轻轻摩娑着云无舛的面颊,她似乎还觉不够,另一只手的指腹在云无舛耳后到颈项处撩痒,指尖凉若鲛绡。
      她身法快得连云无舛也不及闪避,那扇骨一旦碰上皮肤,他更是被冻得无法动弹。刺麻的感觉让全身冷如身处冰窖,穴道内一股股寒意汹涌冲入丹田。云无舛眉头一皱,却听见浅紫又笑了起来。
      “公子生得好样貌,连我也银(忍)不住调戏一番捏(呢)!”
      “这个,浅紫姑娘——”云无舛想撇开浅紫的铁骨折扇,却无可奈何地任由她继续对自己上下其手。
      “长安津(真)好呀!教子系米银(教主是美人),教众也系米银(教众也是美人),再添一个林公子,浅紫津系(真是)艳福不浅。”
      “浅紫姑娘不是要替在下引见易笙么?在下有要事与他商量。”
      浅紫手上一停,然后折扇缓缓落下。云无舛低头看见她泫然欲泣,心下定了主意——这个女子下次应当早早避开。
      “难道公子不待见浅紫咩(吗)?”
      “事有分缓急轻重,望姑娘见谅。”潜词:你就是那个最轻最缓的,下辈子再见也没啥问题,最好还是不要见。
      “好吧!”浅紫长睫轻颤,小手掌又趁机在云无舛脸上摸了一把,“随我雷(来)。”
      云无舛偷偷舒了口气,缓步跟在浅紫身后。
      这女子脚步轻缓,但行得极快。他回想起刚才的突袭,顿觉此人深不可测。云无舛提气纵走,二人绕过院后的长廊,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拱门。
      他二人穿行至一座阁楼前停下。
      阁楼门前站着两名教众,身穿比刚才堂口那二人更浅一些的黑衣。
      那二人一见来人是浅紫,面色淡淡一变。
      “右使大人。”
      浅紫点了点头,拾阶而上,行到那二人面前各摸了一把。
      “哟,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她笑着用指尖碰了碰那二人的脸,惹得二人低着头一脸苍白。
      云无舛心中暗暗想,这女人原来还是个惯犯,一见少年就调戏之。
      “右使大人,小的刚刚才和大人见过面呢!”原来事实真相是这样的。云无舛偷偷在浅紫身后点了点头,觉得对浅紫还是避之则吉。
      “好吧、好吧!等我将银(人)带到教子(主)个处(那里),我再雷跟(来和)你们聚聚(叙一叙旧)。”浅紫说着又用指绕了绕其中一名少年的发丝,弄得那少年耳面通红。
      云无舛站在浅紫身后无奈地笑着。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教主喜欢乱来,护法也就照着做了吧!
      他们随后进了阁楼。
      浅紫领着他走进一楼的书房内。书房中一个人也没有,他环视四周,见书房中饰架上摆设简单,似乎是个空房,没有被使用过。
      “姐(这)里。”浅紫向他招呼了一声,打开了书桌一侧的镂空竹纹樟木柜。里面分了上下两层,上层只占去很小一个地方,大概用来摆放帐簿之类的东西,却见是空的。
      浅紫就身在柜中暗处一按,木柜底一声机关扣响,底板当即被撤去了一半。
      她缩进柜里,双脚伸进露出的洞中。她临行前看了云无舛一眼,双手一撑,见她身子如泥鳅一般滑了进去。
      云无舛也就照着她的模样做,走前关了木柜门,双手向后一撑,也顺着滑道向下急去。
      在黑暗中滑行了须臾,忽然觉得身体向下一坠,连忙提气轻身飘降地面。一触地,地面柔软难以着力,原来地上早铺了好几层厚厚的绵被。
      前面浅紫打亮了火折子在等着,云无舛理了理衣服,又跟着她走进这个洞内其中一条暗道。
      “小心跟在我后面。姐(这)里秘道复杂遍谢(设)机关,危险得很。”
      “多谢提醒。”
      他们在洞内走了一段时间,终于见到了洞口。洞口设在瀑布之后,他们没有直接从瀑布出去,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他们是从一旁的浅洞绕过了瀑布。
      一出洞口,那才叫一个惊奇。
      他们二人就站在悬崖绝壁中一块突出的大石之上,俯瞰而去,乃一潭青翠碧泉,一条瀑布直泻而下,洒开大片细末纷飞,在耀阳之下现出嫣然的彩虹。
      峭壁呈现半月型,月壁对出是一片广袤的绿林,壁上除了他们所站不远处挂着的一帘飞瀑,另一边凿壁移石,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依山势而起,清奇高远。
      “姐(这)里就系(是)天机宫,我们沿铁索下气(去)吧!”浅紫语气中不无自豪,她往右边一跃,一手抓住钉在壁上的铁索向下急去。
      云无舛看了一眼,无奈地跟在浅紫之后也纵身跳下悬崖。
      到了壁下,只见潭中伸出几块巨石,表面光滑平整,可作垫脚之用。云无舛在石上几番跳跃,终于过了对岸。
      “教子(主)近日修炼,戴(大)概也就姐(这)几天内出关。林公子就在宫里小住几日,厢房都已经意(预)备好了。”
      “有劳。”
      云无舛在天机宫中住下,这一晚又是浅紫来找他。才刚起警惕,这女子倒是规矩了许多,面对他时没有冲上前来做出些让人汗颜的事来。
      但浅紫一走到他身前,他就发觉弄错了。眼前的人神情严肃木然,虽样貌与浅紫极相似,但一身深黑劲装,发随意束在脑后,剑握在手中凌厉勃发——分明是个男子。
      “在下苏深墨。教主今夜已出关,吩咐在下来请公子去一趟。”
      “原来是深墨公子。那就有劳公子引路了。”
      深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也根本没理会云无舛是否跟在身后、跟不跟得上,自顾自行得健步如飞。
      “浅紫姑娘是令姐妹吧!”
      深墨原以为这人跟不上自己脚步,岂料扭头看去,那人正谈笑怡然,脚步悠闲,浑似在散步一般。
      “浅紫是在下家姊。”深墨扭回头去。
      “你姐弟生得极像,只是光靠口音实在猜不出你二人的关系呢!你的官腔拿捏得极准。”
      深墨没有回答。二人又行得一段时间,前头的深墨忽然停下,转过脸去对云无舛说。
      “因为在下和家姊不是同一个人。”他脸上淡淡显出不屑,“教主就在前面凉亭等候,公子自便。”
      云无舛点点头往前行去。
      月下的易笙只有落寞的背影。他人依坐在石桌之上,脚踏着石凳,手上抱着琵琶,弹奏一曲狂乱凄清。
      云无舛不知道易笙有没有发现到他的到来。他只听见易笙依然在轻轻弹唱,似乎浑然无我。
      他的声音平日温润妖媚,叹唱时却清朗中略带沙哑,不再用柔弱的假声掩饰自己原本的声音。
      “长安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心如烛光,渴望在幻想中点亮。一想起你。我已经开始,开始疯狂。长相守它是啊——面具下的明媚。明媚后隐蔽的诗啊——无缘感悟……”(此歌出自《大明宫词》中的主题曲之一《长相守》,此处借来一用。)
      唱到这里,声音赫然止住。他身子动了动,转过身来对云无舛笑了笑。
      “前些时日从金陵飞天阁得来的一曲‘长相守’,曲风很特别呢!贵客可喜欢?”
      “后面是怎么样的?这曲有点凄凉。”
      易笙低头笑了起来,却没有接下云无舛的话茬。二人沉默了一阵。
      “林公子吧?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过你这一号人物。”易笙摆弄着怀中的琵琶没有看他。
      “我来只为问你一句话。”云无舛说道。
      此刻易笙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对辰襄疑的仇,你还报不报?”
      “你、你是!”易笙自石桌上跃下来到云无舛身前,“你是神医公子?这才是你原来的模样吗?”易笙抬手摩娑着云无舛的脸。
      “好了!别乱摸!却是真的脸。”云无舛拍下他的手,“那个仇你还报不报?”
      易笙愕然了一瞬,遂又眨了眨眼,“报。”
      “那我要知道你们两人的纠葛。”
      易笙深深地望了云无舛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纠葛,吗——”
      忽然,二人同时想起了方才那一首歌。长安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的歌。二人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样的神色。相视而笑,惺惺相惜。
      “一想起你,我已经开始疯狂……”
      他的声音轻如蝉翼,似乎一碰便散。长安月下,没有清酒的醇烈馥香和桃花的芬芳。只有两个淡淡的身影依在亭中,风中逸出一丝暗淡的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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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两章将会是易笙的番外哟,敬请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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