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绯》寂容

26、第二十三章、乱为

　　听罢易笙的故事，云无舛低头沉吟。没有想到他有着如此惨烈的过去，一时间云无舛也不知从何劝慰。
　　却只听得易笙笑了起来，“当初亦衿为报家仇从朝廷入江湖，又从江湖转入朝堂。他的仇我必定要为他报的。皇后一家和太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皇后李家显赫一时，连熙宁帝也有所忌惮。当时要动她的确很难，现在的话；李家已经逐渐式微，但看来还是要找些助力。光靠你我还难以撼动李家根本。”
　　“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帮我？”易笙挑了挑眉。
　　云无舛古怪地看了易笙一眼，哈哈大笑，“毕竟当世除了我师弟，就你比较合我心意。你我朋友一场，这事我如何不帮？”
　　易笙鄙夷地笑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他的托辞，“你？不对。没有好处你会帮我？”
　　云无舛干笑了两声，“为朋友我两肋插刀，自然你为朋友我好歹也投桃报李一下吧？反正你天机教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好名声，顺便帮忙骚扰一下残夜水明楼，替我打击一下陈王的势力，然后借用一下人脉探听有关飞天阁之事而已。”
　　“呸，什么鬼话！”易笙瞪了云无舛一眼，“飞天阁我是带点兴趣，可陈王在三王中我倒是挺看的上眼，不想轻易得罪了。”
　　“不是要助力么？我们要得怀王助力，伤一伤陈王的元气又如何？况且只要他表面上无暇干涉此事，我就有信心让他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
　　“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易笙狐疑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不惯天下太平。我被人逼出嵬山，自然要翻搅天下，让他们鬼打鬼去。”
　　“那你打算如何办啊？”易笙问道。
　　“没什么怎么办。你先去查探一下飞天阁好了。我想你也想揪出那一个幕后巨头吧？至于陈王嘛，反正他正在议和，派几个人烧一烧他的粮草好了。若天机教还有空暇，便截断陈王的财政收入，几个月便好。另外派些人潜入陈王府当内应，我要知道他家藏宝贝的地方在哪里。”说到后来，他的目光闪了一闪，似乎比起飞天阁的情报，他更期待凰伤家宝库里的东西。
　　易笙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对眼前这人没有丝毫办法了。
　　“这些都好办。没别的事了吧？不需要我派人去接近怀王吗？皇后那边你打算如何对付呢？”
　　“这些事迟一步再说。辰怀湮那边有我呢，倒是应该派个机灵的人和我作联络总坛之用。”
　　易笙皱了皱眉，忽然抚掌笑了起来，“有个人选，我立刻叫他过来。这人十分合适，机灵有余，就是性情太冷。”
　　云无舛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个，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就叫，”易笙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一声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的名字，就叫臭着脸的死小孩——哦，其实他叫苏深墨。”
　　“苏、深、墨……”
　　云无舛凝重地点了点头。对。臭着脸的死小孩。
　　很快又到了四月。凰伤仍旧停留在夜郎国境之内，与夜沧云所派来使，也即秋月阑商讨着议和的条款。熙宁帝书信中提及的十万大军早就到了，听见凰伤要与夜郎议和，率军的将领颇为不满。毕竟对于将领来说，战争是立功的唯一机会。但碍于凰伤是皇子，他也并没有当面发作。
　　但上奏朝廷的折子上，那名将领将凰伤抗旨私自与夜郎议和一事用极其严峻的语气报奏熙宁帝。熙宁帝听罢大怒，第二日亲书加急文书送往前线。
　　与此同时，凰伤也呈上了他的奏折。
　　折中陈述他答应夜郎议和之事时，朝廷加派援军的文书尚未收到。但既然已代表辰答应了夜郎的议和要求，身为泱泱大国岂可失信于人。他又力陈攻、和之利弊，以生灵涂炭为由，以夜郎称臣、事起小因为理，依据天时地利人和，圆其战非时机之说。
　　虽然这封奏折与熙宁帝密函发出的时间想错，却幸巧熙宁帝不是个糊涂之辈，深明凰伤议和的理由。密函的内容，只是陈述了熙宁帝对议和的主张。他列出了辰的底线，力图维护辰作为战胜国的最大利益，而且要求将夜郎纳入辰的经济、政治、外交控制范围。
　　其后因为这一封密函，使得凰伤有些麻烦。对方要求与熙宁帝不符，他要寻出个折衷的办法。既可不着痕迹地控制住夜郎经济命脉，主导其外交、政治，又要让其觉得自己提出的建议在可接受范围内。
　　不但议和之事烦心，粮草之事也让他分心。
　　由三月初开始，到现在已有两个多月，接连有人火烧粮草。他一度怀疑是对方故意而为，提防着夜郎一旦反口会立刻进攻。
　　只是夜郎那边似乎毫无所觉。和他讨论条款的秋月阑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派出的探子也一无所获。
　　就在这个时候，驻扎地外一个樵夫竟然来求见凰伤。
　　那樵夫手上递来了一枚铁器之上，正是一朵六瓣樱。凰伤对江湖中事颇有些了解，知道这正是天机教的标识。追问樵夫，他只说是受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所托而来。
　　见到这个六瓣樱标识，凰伤很难不将天机教与一度被人火烧粮草之事联系到一块。
　　可是樵夫口中那个白衣中年男子，凰伤始终无法得出个结论来。这人有点蹊跷。不。应该说，截至如今，一切的事情都透露着一股蹊跷。
　　谈判依然在进行。秋月阑这天忽然提出意见，而这种做法，是当世从来没有过的。
　　他的提议虽然简单，但已经可以解决现如今所存在的问题。这几个建议的条款，恰好就是折衷的办法。
　　其一，附属国夜郎岁岁纳贡。这个是必须的，彼此都无话可说。其二，开放茶马互市，南方以茶叶、丝绸为主，对辰开放市场。秋月阑的潜意是，你们辰若有此能力，大可以籍此机会控制夜郎的经济命脉，至于夜郎本身自然是会竭力阻止的。其三，对外确认为辰附属国，不自称帝。确认世子之后，须上报辰，得到批准才允许登基，否则此王得不到辰的认可，若国中发生政变或灾祸辰将不予救援。这一点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夜郎的政治。但条款只是条款。夜郎王正值盛年，世子一事尚还有几十年可变，这几十年已不知可以有多少次天翻地覆了。
　　但这些都是凰伤需要的。他不指望从中得到更好的报酬，他一直将目光放于两国平等互利之上。
　　在羡慕夜郎得此人才之余，凰伤更加谨慎行事。将方才谈妥的条款列入羊皮书中，他们开始了彼此都期待已久的互利条款上。
　　其中，他二人同时提出的一大点是——共修大典。
　　此法能让两国人才进一步交流，可以说，这是在用别人的资源发展自身，并促进国中各个领域的发展与融合。
　　这部大典必须包括地理、天文、历史、水利、文学、风俗等等方面。用秋月阑的话说，这是一部世界大全，寄托了和平共享、世界大同的愿望。
　　“世界大同？”凰伤对这个名词非常感兴趣，他看着秋月阑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不禁在心中暗生提防之心。
　　“对，就是世界大同。”秋月阑当即发表其言论（详见《礼运·大同篇》）。
　　听过秋月阑的阔论，凰伤茅塞顿开，自觉不虚此行。只是对秋月阑更加忌惮。
　　“秋大人真乃奇才也。”这句是由心赞叹。
　　“这就是《礼运·大同篇》。”某只没听清凰伤在赞美自己。
　　“是大人之作？”凰伤多口问了一句。
　　“呃，是、是——”秋月阑忽然红了脸。凰伤只以为他是因为别人过赞而脸红，没有在意。
　　他只顾着在心中想着此人应该如何对付，忽略了秋月阑惶惶恐恐的喃喃自语——
　　“反正，反正中华上下五千年精粹这里也无人知晓，……吧？”
　　谈判到此正式结束，凰伤不日返回辰，带着议和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