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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一章、红颜弹指老 ...

  •   题记——美人与将军,最不堪的是迟暮。光阴仅数十载,弹指老去,遂觉世事皆哀。于是世人曰,红颜弹指老,须惜少年时。
      二月初的时候,云无舛尚在武夷山指月观。住不惯观主的山洞,恨恨地搬出了清虔的园子。
      清虔与他极是亲近,大抵是因为林君翳的缘故。他籍着逗留指月观此机,遍读观中藏书。只是他知道清虔所住的园子之后,尚有一处禁地,非观主不得入内。
      那里大概多的是禁法和古籍。
      酒狂苏陶然隔天会来与清虔拼一次酒,云无舛屡次趁他二人酒醉摸进禁地一察究竟。可是只能站在禁地之前,摸不着门道进去。他真的很好奇,里面藏着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秘密呢?
      不过除此以外,他还想学一些微末的技艺,只是苦于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清虔教自己而已。
      想到此处,乍然间思路开阔。他记得自己的药箱中躺着自优昙山庄采下的一株盛放的优昙花。不知从何处听过来的传说,优昙花开,白发转黑发。
      优昙花,大抵有驻颜的功效。昔日林君翳也曾心念一株优昙,然天下品种优良的优昙尽集于优昙山庄。而优昙山庄非闲杂人等能进,林君翳这才放弃了念想。
      或者他心深处,也有在思念这位远在指月观的师兄吧!想为他采一株优昙,让他白发也转黑发。
      云无舛的心思转了一转,赶回房中寻出那一株优昙花,然后再次来到清虔的山洞。
      山洞中,此刻的清虔正在盘膝打坐。没有平日眼中所表露的温柔,他闭目时是那样冰冷,宛如一尊玉像。
      他的发被象牙簪盘起,宝相庄严。
      云无舛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打扰他,拈着花围着山洞踱了一周,然后寻了个蒲团坐了下来。
      甫一坐下,便见清虔轻轻呼了一口气,继而睁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
      “找我有事?”
      “是。”云无舛自蒲团上站起走近清虔。
      清虔总算看见他手上的那株花,一刹那惊诧的神色闪过眼底。
      “优昙——”清虔的声音似在叹息。如水一样清澈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这花采自优昙山庄,本来就打算献给师伯的。只是前些时候把这事给忘了。”云无舛说道。
      “君翳很小的时候曾说过要到优昙山庄采一株花年最老的优昙给我。”清虔貌若沉思,“回想一下,原来已经事隔这么久了。”
      云无舛点点头说道,“韶华易逝,确是如此。”
      “这花,确实能让我白发转黑发。”说着,清虔拔下象牙簪,一头白发披散而下,他轻轻挽着发丝,细致地用五指梳理。
      云无舛心想,这人究竟活了多久?一大把年纪了吧?君翳小时候他的发就是这样,估计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想到此处,云无舛的嘴角不免扯了扯——抽搐了。
      “你不像君翳,他送我花是自觉应该。而你。大抵有事相求吧?”清虔抬了抬脸,缓缓将视线转落云无舛身上。
      谁说他不吃人间烟火?谁说他不入红尘六欲、不解世间事呢?云无舛心中暗叫,将人性看得这般通透,比世间上许多人要活得明白。
      云无舛咬了咬牙,“师伯,无舛想学指月观的易容之术。”
      “君翳没有教你么?”
      云无舛再咬牙,“是。师傅说无舛心性顽劣,不授此技。”
      “你一定要学?”
      “是。”这个字是从牙缝逼出来的。
      清虔转开视线,不置可否。正待云无舛以为他将要沉默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清虔忽然手一抬,他掌心对着的那一派书架,有一本书摇了一摇。
      云无舛惊讶地倒吸一口气,还未及眨眼,那书“嗖”地一声落入清虔手中。
      “这个给你照着练,然后花给我。”
      云无舛讷讷地应了一声,彼此交换过后他便退出了山洞。
      二月十二日,云无舛的易容术已经无比熟练。那个时候,凰伤的军队已兵临夜郎边境百原城,正与秋月阑对峙当中。
      云无舛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那一张脸,竟不知如何下笔。
      那三十未已便苍老的脸,那有着绝佳弧度的笑,现在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刻画。美人迟暮,云无舛只见过那人迟暮的脸,一时间无法想象当初的美人究竟是如何的颠倒众生。
      仅凭想象,将逐渐淡忘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脸上。就如此地眼贴着眼,唇、贴着唇。每刻出一笔,似乎要将他往心深处更藏进去一点。每一笔,都是血肉淋漓的痛。
      林君翳没有死去。从此刻起,他便是林君翳。彻彻底底的。
      铜镜中现出一张绝色的脸。眉弯新月,似远山一抹笼翠;眼荡秋波,好一派潋滟风流;鼻悬勾玉,直挺而小巧秀丽;唇似红绡,启齿如花蕾初绽。
      那张脸有着女子一般细致的轮廓与绝色,却少去那过分柔弱之感。不是江南美人的温婉,是恰如一抹秋风的高洁直爽、英气勃发。加之那双眼灵动狡黠,活脱脱是个轻狂的五陵年少。
      林君翳年少之时志向远大,比起眼下的自己要沉稳得多吧!
      云无舛此念一动,连忙敛去眼中的锐气。整个人顿时只余一身高洁,那气质倒和山洞里的“古人”清虔有了几分相似,只是不让人感到疏离。
      云无舛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定住了心神。
      记忆中的林君翳也是如此的模样。永远那样温和。记得他双目明澈而天真,纯净得如观之大海,天海一色,浑无杂质。
      他闭了闭目,嘴上的笑意不无嘲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眼中复杂的神色变得如林君翳一般纯净。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云无舛转身离开了房间,去山洞寻找清虔。
      清虔正在园中侍弄花草,忽然听见背后脚步声,理所当然地转过身去看。
      乍然忆起当年故人旧事,身前那个人让他发现,原来红尘已老。
      优昙啊优昙,它可以让红颜青春常驻,却不能返还当时年少的光阴。人心早已变老,灵药无可救治。
      他此身原来一直就在红尘之中,只是自醉不知。旧时相识化作花泥,他却尚在人世,伶仃。
      清虔看着云无舛,淡淡地笑了起来。
      既然优昙不能让人心回复最初,那么白发与黑发又有何不同?
      他弯下身,将方才移植到土里的优昙折成两段。
      云无舛将他眼下的变化看在眼里,却依旧不动声息。等到清虔将目光再次转想自己身上,他才发话。
      “师伯,无舛的易容术已成,此刻是来向师伯辞行的。实在感谢师伯多日以来的照顾了。”
      “你来此处只为学习这易容之术?”
      “不。起初只想一睹观主风仪,后来才想到要学的。”云无舛摇了摇头。
      “为何不一直留在这里?”清虔不太理解,指月观这个地方人人慕名而来,来之而不去。惟独绝少数人会想离去。当年林君翳是一个,现在云无舛也是一个。
      “俗事缠身,无舛无法静心修炼。”
      清虔沉吟了片刻又道,“听说边境有战事,你有如此才能是理当去投靠一方吧!”
      云无舛一脸惊诧,显然是不知道此事,“什么?前面有战事?夜郎和辰吗?”
      “原来你并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要到前线去一展雄才大略呢!”清虔笑了笑。
      云无舛听罢撇了撇嘴,“无舛对战争不感兴趣。此番回去,是要和一个人了断恩怨的。”
      “那你打算如何做啊?”清虔温和地看着他,笑意不减。
      云无舛摇了摇头,“无舛并不是要恨他个你死我活,但至起码我得戏弄一下他,讨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如此而已。”
      “既然是如此无关紧要的过节,不如就此放下吧!”
      “不。那决不是无关紧要的过节。那是大过节。是我不可能轻易放得下的过节。只是这并不至于让我草菅人命罢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便下山去吧!但你要记住我的忠告。”清虔说道。
      “好。师伯请讲,无舛洗耳恭听。”
      清虔蹲身从地上拾起那段优昙花。他抬头看着云无舛,轻轻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提醒你——须惜少年时。莫要让仇怨蹉跎了自个儿的光阴。”
      云无舛看着清虔手中的花,点了点头。可是有些事不容得自己左右,以后的事谁也料不准啊!他眨了眨眼,设想着即将会发生的那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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