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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章、勒马城议和 ...

  •   臣阑言,二月十六,我军困守勒马城。战事逆转,非我等所愿,臣罪重难饶,非臣殒首所等销抵。
      然军情紧急,城中余兵九千、百姓近万,不日粮绝。臣斗胆请求,为免生灵荼炭,切盼陛下首肯议和……
      秋月阑秉灯夜书,拟好了陈情表,将之交到绯火手上。
      “快去快回。”
      绯火点了点头,“最快六日便可回到城中,少爷万事小心。”
      秋月阑坐回位子上,低头不知在干什么,他随意敷衍了一句,“嗯,还好、还好。”
      绯火一闪身出了房间。秋月阑这时才肯抬头,嘴角扯起一抹怪异的笑容。他双唇一撮,窗外一道黑影飞来,落在他桌前。
      “乖乖,你速度比较快,带这信去给小云哈!”他拿过桌上的纸对着吹了吹,然后将之塞进竹筒系在苍鹰的脚上。
      苍鹰振翅飞起,籍着夜色离去。
      次日清晨,秋月阑一身羸弱地出现在城门前。
      “开城门。”他扫了一眼守卫,见其面有饥色十分不忍。
      就见他单人匹马朝敌营走去,守城士兵再三劝说也没有丝毫用处。他手握着证明身份的帅印朝辰军扎营的方向行去,一步一凛然。
      城上陈贵在臭骂秋月阑,说他们是绝不投降的,投奔敌国、贪生怕死的就去跟那个秋月阑。城门被他喝令关上,秋月阑只身孤影在滚滚沙尘中愈见其羸弱不堪。城那边一面面“秋”字军旗被陈贵命人摘下扔往城下,,曾经张扬的“秋”字大旗竟遭今日唾弃,足可证明人心荒凉。
      凰伤接到外面的禀报,秋月阑在营外求见。他颇是诧异,出帐的时候,正看见秋月阑一脸坚绝,城那边叫骂不休。
      “秋将军到此所为何事?”凰伤领他进入军帐。
      “为城中百姓请命。”
      凰伤看了秋月阑一眼,那张普通又平凡的脸苍白无血色,心中暗暗点了点头。此人果然身负重伤。
      又听秋月阑再次发话,“秋某听闻殿下攻下百原之后并没有烧杀抢掠,反而对百姓的待遇颇为优厚。秋某由衷赞服。”
      “因此?”凰伤笑问。
      “因此,秋某是来投降的。”秋月阑表情平淡,“这样说吧!此事祸起张大人暴毙一事,只要能将此事解决,夜郎会答应成为辰国的附属国。”
      “不知秋将军能否代表得了夜郎说话?”凰伤笑容渐敛。
      “可以。只要殿下多待几日,等大王旨意一到,两国便可商讨议和一事。”秋月阑笑了笑,“只是……贵国必须就致使张大人暴毙一案对夜郎道歉,并且在议和条款中让我夜郎得到平等对待。我谨代表夜郎郑重声明,夜郎成为辰的附属国乃自主决定,要求在条款内容体现双方平等互惠之原则。”
      “贵使的言辞真是新鲜。”凰伤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平等互惠。哈、哈——但身为附属国,自然有些事是谈不上平等的。贵国可有异议?”
      “没有。不过细节请容后再谈。”
      “可以。不过请贵使暂时屈就此处。起码等确认贵国当真有心与辰议和才行。况且,贵使的下属此刻异常愤怒,回去也不是好事。”
      换句话说,他秋月阑现在成了人质。好端端一个将军不去做,倒宁肯当个人质,还被人臭骂叛国贼。
      秋月阑心中自嘲,脸上笑意不减,“秋某身上有伤,劳烦殿下照顾了。”
      凰伤和秋月阑一同离坐,他将秋月阑送走自个儿便回到帐中沉思了良久。这一次两国交战的理由可笑得很!很绝对不会相信夜郎是有心议和的。他姑且瞧一瞧,他们夜郎又是怎么一个玩法。
      凰伤摊开夜郎边境的地图,眼中隐现一抹冷笑。
      秋月阑留在辰军大帐中已有三日。细数了一下日子也已是二月二十。一骑从滚滚沙尘中奔来,携着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那是从辰的方向来的。
      凰伤拆开封蜡,入目是熙宁帝熟悉的笔迹。那分严谨还在,朱纱色的字体为这一手字平添了一份威严与尊贵。
      “夜郎自大,兵犯吾境。如闻二子退之,深感安慰。切勿骄躁,戒之慎之。夜郎背信弃义、颠倒黑白,朕欲还之以颜色。现命二子率军南下,十万雄师以援,务令夜郎自悔当初。”
      凰伤将信函轻轻对折,神色凝重。计算一下时日,此书是退夜郎于百原时奏报朝廷的,于现在已有八日。十万援军应是此书发出后启程的,若一直急行军,大致再有个三、两天便能兵临勒马城。
      正在凰伤寻思是否要取消与夜郎议和之约时,营内号角骤起,听之急切如焚。
      凰伤自座上弹起,双目如电。此时重见跃入帐中。
      “殿下,夜郎王率十万精兵于营外严阵以待。”
      “将秋月阑请到帐中来。”凰伤冷笑一声。
      “不必了。秋某已在帐外候命。”秋月阑的声音自帐外传来,忽然一手撩起帐帘走进帐中。他笑意盈盈,先前那股子虚弱劲儿已不复存在。凰伤心中仍不免一窒,料之使了诈术伪装伤重。
      秋月阑左手戴着皮手套,一只苍鹰爪在他那只手上,目光炯炯老练。此刻它正四周张望,警惕着时刻准备将危险人物的眼珠啄下献给它的主人。
      “贵使正待要如何?”凰伤站在原地不动,嘴上轻轻动了动。
      “噢,秋某并不知道大王行兵如此迅速。但秋某的请求大王显然已经准许了。”秋月阑将右手握着的纸条递给重见。
      “读。”凰伤道。
      “卿之事准奏。”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凰伤诚实地道。
      “自然。”秋月阑点了点头。他手上的鹰鹰目一转,一双锐利的目锁定了凰伤的身影。
      二人视线交接,迅速陷入了沉默而危险的凝望之中。
      外面忽然有人说话。
      “夜郎王只身在营外要求与殿下会面并就议和一事进行磋商。”
      凰伤转开目光,径直向秋月阑走去。而他手上的苍鹰利眼如钩,双肩一耸,向凰伤叫嚣了一声。
      “请。”凰伤作了个手势。
      “殿下请。”秋月阑露齿一笑,右手撩起帐帘让凰伤在前行走。
      凰伤抬头望出营外,乍见一人策马停在营前。他们渐向他走去,只见夜郎王身着金甲,披一件素黑抖蓬端坐马上。看身形瘦削,却藏隐不住体内勃发的虬劲。他面覆黄金面具,以黄金之色衬托出那一张狰狞的鬼脸。他实在是只俊美的恶鬼,风中嚣张扬起的黑发如毒蛇一般凌厉而狠绝,他是夜郎之鬼、鬼中之王。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与辰国二皇子殿下会面。”那是夜郎王的声音,比凰伤的语气更冷,却在声音中透露着笑意。
      “是啊,在下也有同感。”凰伤的面上带笑,但语气仍旧是冷。
      这种相处方式似乎有些熟悉。凰伤将之放在心上并没有表露,而是看见夜郎王翻身下马之后,走在最前面为他引路。
      天,开始下起了小雨。
      “采取如此激进的手法,其实孤王只是想让贵国知道我夜郎并不是好欺的。任何要折辱我夜郎的行为,都不可以原谅。”
      凰伤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去看夜郎王。他语气中听不出深浅,也不可能会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于是,凰伤选择沉默下去。
      “即使夜郎此刻战事失利,却并不代表夜郎没有抗御外敌的能力,”夜郎王又说,“相信殿下很清楚一件事情。”
      夜郎王在凰伤身后静静地笑着,却似乎是心怀恶意,“现如今夜郎国中孤王一人独大,辰却——”
      凰伤面色微变,只是他背过所有人,无人得知他此刻汹涌的心思。
      “这份议约其实并不是夜郎迫切需要的,只是天下初定,百姓又岂会愿意再生战祸?至于贵国如何看待,那是贵国的事了。”
      “在下非常感激陛下的提醒。”凰伤将夜郎王引入中帐。
      “孤王只是看在与殿下的交情稍作提醒罢了。”夜郎王再次笑了起来。
      凰伤眉睫轻颤了一下,赫然转回身。
      他眼看着夜郎王解下绑在他脑后的固定黄金面具的绸带。那面具自他脸上剥落,撞击了一下夜郎王的盔甲发出一声轻响,他整张脸便随即暴露于人前。
      “哒——”
      寂静中惟独那一声轻响如此清晰。清晰得让人心下一震荡,方自浑噩清醒。
      “哟,好久不见,陈王殿下。”
      夜郎王朝凰伤挥了挥手。
      “云沧夜!”凰伤失声叫了出来。
      此刻,夜郎王云沧夜的眼睛在笑。凰伤忽然发现,原来他们的距离是这么地遥远,原来卑微的一直不是他,而是——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拥有了至高的地位。而他,尚在底下挣扎。
      忽然想起了过去。
      凰伤看着云沧夜的眼睛。从前的二皇子,从前的四公主,本来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身在权力中心,不想着那个位子是不可能的。他不得不对权力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不得不与别人勾心斗角。因为他需要一双目空一切的眼睛,如同此刻的云沧夜的眼睛。那眼睛,可以将一切踩在脚下,该给予怜悯是给予,掌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
      凰伤立即便回过神来,笑了一笑,“能与陛下再次见面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他盯着云沧夜的眼睛,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不。这双眼睛还不够气势。他暗暗叹了口气。千古一帝,他的父皇。他的眼睛才能让自己血液沸腾。因为他的双眼时刻在鼓动着自己,他的眼睛总在对他说——
      篡位吧!将你的兄弟踩在脚下。
      多么炽狂的渴望!
      凰伤脸上神色丝毫未变,站在他对面的云沧夜却说话了。
      “云沧夜是孤王在民间的姓名。孤王其实叫夜、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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