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绯》寂容

22、第十九章、鹰书

　　凰伤下命拔营往百原城行进。兵临城下，发现前日他站在城头所作的眺望如今城上那个身穿灰衣的秋月阑也正有此意。那城头上的目光仿佛在搜寻着凰伤，企图籍以这样的注视，对他作一次深入的了解。
　　秋月阑站在城头上，双眼欲望穿城下数千营帐。如果眼光可以杀人，底下那帮劳什子的辰军早不知被杀了多少遍。
　　“少爷，主子有加急文书给你。”绯火从怀中拿出一封用火蜡封严的书信。
　　“回去再说。”秋月阑连看也不看，从绯火身侧走过拾阶而下。
　　回到房中，秋月阑指了指绯火手中的信，“你拆开读给我听，”他顺势倒下床，闭目养神。
　　绯火依言拆阅，“后撤，引军入境，围杀。”
　　“给他回函，将飞天阁的鹰书附在上面，另加一句话，”秋月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昏昏欲睡，“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少爷，绯火倒是觉得主子的方法很不错啊！”绯火将加急文书销毁，正在拟回函。
　　久久无人回应，绯火抬了抬头，见秋月阑早已睡死。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凰伤在夜里发动进攻。就在深夜里，所有人最疲累的时候。
　　当然，他一早就吩咐下去，让他的士兵养足精神准备夜袭了。至于百原城夜郎那边，即使对夜袭早有准备，但由早至今高强度的界碑，到了这个时候已在最疲劳的状态中。
　　起先城头上还有条不紊地抵抗着，到了后来却已体力不支。
　　秋月阑从睡梦中被绯火叫醒，连忙穿戴。叫来众将，开始商讨对策。
　　城上的抵抗开始涣散，有十数名辰国士兵成功爬上了城头，好在最终被士兵截杀。军情似乎十分紧急。秋月阑咬着唇，表情看起来十分苦恼。
　　忽然他提议，“本帅亲上城头助威以鼓舞士气。”
　　不论众人如何劝说，他一意坚持。最后由绯火护着，踏上了城头。
　　秋月阑侧脸对绯火耳语了几句，骤见绯火脸色一白，眼含怒火。
　　“不可！”绯火生硬地吐出二字，神情不豫。
　　“若你不肯答应也好，我随意往前面一站，任你如何了得我还是得伤着。但你若答应，起码伤势是可以控制的。”
　　“绯火代你。”
　　“我要的是全部人信以为真。我意已决。早说过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管不了我！”秋月阑瞪了绯火一眼。
　　凰伤朝城上望去，乍见城池之上一袭青衣尤为醒目。重见目力不错，此刻已向凰伤证实，此人确实就是秋月阑。
　　凰伤微微一笑，“腾京，这个距离能否将秋月阑一箭射下？”
　　腾京摇了摇头，“虽然在射程之内，但距离还是远了点，不知能否射中。”
　　凰伤朝后使了个眼色，身旁静止的十名铁骑中有二人出列，以诡异的身法穿插在攻城的战士之间，刹那便失了踪影。
　　才过不到一刻钟，凰伤身旁的重见神色惊讶地提醒凰伤向秋月阑所站之处看去。见一名身着辰国盔甲的士兵从远处跑向秋月阑，避开了几名夜郎守兵的攻击，朝秋月阑背上就是一刀。众人见秋月阑身形晃了一下，随即倒在城上。那名士兵则被赶来的守将砍了一刀，也倒伏在地。继而城上十数名夜郎兵丁围上，将一个身穿青衣的人抬走。
　　片刻，两名铁骑浴血而回。经由他二人证实，确实近距离看见秋月阑遭袭倒地。至于伤情他们看不真切，不过可以确定这伤绝对不轻。
　　凰伤轻轻吐了口气，下令加紧攻城。
　　夜郎主帅就在城头上受了伤，如今生死未卜，众将士看得心惊，士气一度低落。辰又趁此机会猛烈攻城。不到须臾，已有数十名辰国士兵成功进入城中。城破在即，只等城门被撞开而已。
　　士兵越打越是心惊，却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投降”，在城上的几千名曾顽强抵抗的士兵陆续弃械就擒。
　　秋月阑只受了皮外伤，那个辰国士兵乃绯火假扮。眼看百原再已无法坚守，秋月阑只是示意大开南门将士兵撤往勒马城。从出兵时的四万精锐，等逃到勒马城也只剩下不到一万的人马。可以说，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役。
　　秋月阑面色苍白地坐阵议事军帐，看见在座将军诸多不满的神情，他也无话可说。
　　“秋将军领兵以来战事一再失利，恐怕是带兵时日尚短。现下三万精锐尽折，而且失了百原城，末将认为还是要尽早将此事禀报大王。”
　　说话的正是原先领兵出战的陈贵。他一直对秋月阑夺他帅位之事耿耿于怀。如今看他落魄，自然不忘落井下石。
　　秋月阑只是笑笑，“此事本帅自会向大王交代，不劳费心。命人挂上免战金牌，重新将士兵编制，本帅……”秋月阑话还未说完，竟一口鲜血自嘴中喷薄而出，然后直直往后倒去。
　　绯火焦急地将秋月阑抱起，却见秋月阑缩在他怀中悄悄对他做了个鬼脸。他脸色不由得一沉，也不曾跟在座众人道别，一个箭步离开了军帐。
　　凰伤看着勒马城上挂下的免战金牌，心中的疑虑更盛。城中士兵似乎不多，城头上戒备的士兵轮番守卫，却来去几个模样。细心一算，守着北门的也只有这数百人，其余的竟不见踪影。
　　他且要看看这免战金牌还能挂多少时日。据间谍回报，对方主帅伤重一直未能理事，勒马城早被他围困，等到城中粮绝，要攻陷又有何难！
　　只是这几次对战蹊跷十足。怎想到他秋月阑当初突袭平阳关势如猛虎，却在他面前连番出师不利呢！他越是如此，凰伤便越不敢贸然攻之。那个人行事利落，祸心深藏，凰伤在他出使辰国的时候早有听闻（他在襄疑身边和行宫之中安插了自己的人），真不知道为什么熙宁帝要将他放走。
　　正当凰伤在心中计较之时，忽然听见一声高亢的鹰叫。他心中一动，连忙步出中帐。一只苍鹰从北面朝南滑翔而至，在他军营上空盘旋了一圈正欲飞去。
　　凰伤目光一凝，“腾京，给我将此鹰射下！”
　　来自北方的鹰、诡秘的行迹，北方辰国必定有夜郎的细作。究竟会是谁在跟夜郎合作？会是谁？
　　正当凰伤思索之时，腾京不知从哪里快步走出。一卸强弓，挽之成满月。铁箭嗖、嗖几声往天上射去，那苍鹰去路被阻连连高叫。它似乎很灵敏，几个侧身躲开了攻击，然后立刻又往南面飞去。
　　腾京见它飞走，连忙解下一边的战马。他骑着马朝苍鹰飞去的方向狂奔，至马上站起弯弓搭箭，一连又射去四、五箭。
　　苍鹰见底下那人缠得死紧，自己飞不过去，急得连声大叫。在天空上数番徘徊，一声急似一声。
　　眼看已将苍鹰截住，腾京正欲瞄准将之射下。却岂料此刻南边勒马城中飞出一群老鹰，一些朝腾京飞去，一些飞向腾京的目标。
　　腾京看了那群鹰一眼，心知这一箭最是要紧。一箭射失便再无机会将之截下。腾京一提真气，运足目力，大喝一声将箭射出。
　　“嗖”一声，铁箭破空而去。苍鹰一展双翅，往右一偏，那箭擦着它翅膀过去，偏偏就在关键时刻让它躲过了。
　　那群苍鹰已然飞近眼前，他看着群鹰乱飞，随意又补了几箭，射杀了几只之后便无奈地将鹰群放了过去。
　　秋月阑此刻正在房中休闲地翻着书，绯火行来，将一个竹简扔在他的锦被之上。
　　“还在生我的气，绯火？”秋月阑扫了绯火一眼，见他侧过头去没有看自己。
　　“不敢。命是少爷的，绯火怎管得着！”
　　“我还不是好端端的。”秋月阑拆下竹简内的纸条，发现里边还卷着一张。
　　秋月阑摊开一看，外面那张赫然竟是辰国三皇子的密函。
　　“谁的？”绯火瞄了一眼。
　　“哦，是辰怀湮的。”秋月阑将纸卷作一团，扔到地上去。绯火笑了一声，俯身拾起读道——
　　“让陈王死在战场——哈，咱们还吃着败仗呢！凭什么？”绯火嘲笑了一句，斜眼察看秋月阑的脸色。
　　秋月阑神色未变，又将另一张纸摊开。
　　纸上安静地躺着几个奇怪的字母，似乎除了通信的二人外，再无别人认识这种字体。秋月阑自豪地露出一笑，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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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渐渐收敛。秋月阑横手一扫，伏在他腿上的书“哗啦”一声掉到地上。
　　“威胁我的人都会得到代价。”秋月阑淡淡地道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