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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八章、弓催寒恸 ...

  •   三万精兵往南方辰的雄关平阳而去。以日行百里的速度,二月初九恰好与平阳关相距百里之遥。
      天边的红日渐下平原,夜色自地平线滚滚而来,席卷了整个大地。凰伤结束了一日匆忙的赶路,吩咐就地安营。
      重见回来以后,耳目力比往时更有增加。此刻他揽剑坐在凰伤身边,而凰伤正在帐内翻阅情报书简。
      帐中二人没有交谈,重见坐如雕像,似乎早已死去。忽然他身躯一挺,人早已立起。
      “殿下,里外有马急至。只有一骑。”
      “派一队人去看看。”凰伤说罢,又继续翻阅他手上的文书。
      一刻之后,带队的队长走进凰伤的军帐。与之同进军帐的,还有一个身着辰国战甲的士兵,奄奄一息的。
      士兵呈上一封他本来护在怀中的书信。信的封皮揉得微皱,士兵珍而重之地双手递去,信封之上是许多人惊心动魄的血迹。
      就在凰伤接过那封信的时候,士兵一口血喷出,为这封信纹上最后一只血蝶。由始至终,士兵的脸上只有恐惧。
      凰伤冷冷地看着那人死之前凝固的表情,挥退了底下侍立的人。拆开温热湿润的信封,无视双手已沾上逐渐凄凉的血锈。
      信上内容非常简短而潦草。
      “初九丑正夜郎袭关求援。”
      可见战事之惨烈,平阳关守将根本措手不及。平阳雄关竟被突袭得要向国中求援,显然对手手段非常厉害。又或是,守将疏忽职守。
      “拔营。今夜急行军。”
      凰伤的军队披夜行进百里,到初十午时方才赶到关下。此时夜郎攻城暂竭,凰伤登上城头,硝火连天之中遥见敌营旌旗上赫然一个“秋”字。
      “秋月阑——”凰伤按剑远眺,“真是放虎归山了。”
      “吩咐下去,挂免战金牌、休整一日。”凰伤转回身的时候,一身凛然。
      对方也很配合,当晚相安无事各自调整休憩。
      “你曾与夜郎交战,可估约到他的兵力和战力?”凰伤与平阳关守将探讨,力图最快掌握对方的资料。
      “未战之时对方大约有四万兵士。平阳关攻城之时磨去七、八千。现在怕也有三万二千多兵士。至于战力,若殿下不是及时赶到,平阳恐怕是岌岌可危。”
      “关中有多少将士?”
      “普通士兵约有一万,将士三百。守城之时死伤五千有余。”
      那守将犹豫了片刻,但还是问道,“殿下有何对策?”
      “关中精锐共有几人?”
      “士兵日夜操练,一万将士之中有一营精兵三千。现在一战剩二千一百二十人。”
      “我军现在与他兵力相若,但实力相差颇巨。”
      商议对策一夜,凰伤到天明方才回帐休憩。只消停了一个时辰,凰伤便由棘风叫起,往城头而去。
      城去夜郎严阵以待,倾巢而出,将士轮番出阵叫骂。
      “棘风,你带一千人马出城,向各位将军讨教讨教。”凰伤令名一下,棘风欣喜地领命而去。
      棘风英姿飒爽地骑马出城,随即一名敌将出阵相迎。那敌将手持一双流金锤,胡髯满面。高喝一声之后,规矩地报过姓名,挥起流金锤往棘风攻去。
      棘风剑走尖锋,凌厉不返。硬接了一记重锤,仍旧面不改色。那敌将尤其佩服,大叫一声好,那流金锤又从棘风头上打下。棘风身一滑,人已滑下马腹。敌将一记击空,身形在马上踉跄了一下。棘风乘机而进,自马腹坐回马上,一剑扫去。那敌将自身下盘不稳,被剑尖一划,胸前铁甲尽裂,“趴跶”一声掉下马去。
      “承让。”棘风稳坐马上,一拱手,神情严肃。
      棘风武力立威,城头上、城头前的士兵一扫前日遭袭的阴霾,高昂呼叫。
      “好,也让我会一会你。”敌人的阵营中又有一人出列,一身锁子甲,身下那匹胭脂名驹抖擞昂扬。
      仔细瞧那人,见他长眉细眼、目光阴沉,唇薄而微紫,双颧略高。那人身材高瘦,手执长剑,嘴上扯着一抹淡淡的嘲笑。棘风看来者不善,心下警惕。拱手报出姓名,却见对方一挥剑便向他刺来。
      棘风早有防备,反手一剑抵上。忽然瞥见敌将左手轻扬,乍然一支乌针朝他面目射去。棘风心中一凛,往后一弯腰,险险避开。敌将嘿然一笑,一剑向导棘风坐骑劈去。登时热血四洒,马头被生生劈去。棘风面色一沉,一蹬脚踏,自马上跃起,虽身着重甲,仍轻身如鹏。
      他横剑剑气凌厉相逼,瞬间档开敌将左手再次射来的毒针,直取敌将首级。
      敌将见他气势如虹,一时惊恐露了破绽,果然被棘风卸去了头颅。
      棘风连赢二人只在数招之间,众人哗然。忽见关中城门訇然洞开,凰伤信马由缰,意态悠然。他身旁还有一名小兵,牵着一匹千里良驹,神情坦率而没有畏惧。
      城门尚未关闭,城内空荡荡不见一人。敌军见凰伤神色怡然,竟丝毫不敢进犯。等到凰伤走到棘风面前,他弹了弹指,那名小兵将缰绳递给棘风。
      棘风定睛一看,那小兵却正是重见。
      城门下数万军士鸦雀无声。此刻骤然一阵鼓响,众人心中一跳,见原先空荡荡的城中一队队人马汹涌而出,须臾排成军阵,戈戟一致对外。
      “呵!”
      三军同呼一声,滚滚沙尘中无数张普通的脸汇聚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势。那一声直上九天,平阳关的天空泛着暗黄深灰,山雨欲来。
      凰伤与棘风策马入阵。重见跟在他们身后,看似信步闲散,却始终与前方奔跑的二骑保持一个马身的距离。
      形势此刻便如弦上之箭,势在必发。
      “腾京,将那支军旗给本帅射下。”
      凰伤缓缓抬指,对上那支在昏暗天色中摇曳生风的大旗。上书的一个“秋”字,似如飞凤翔龙,作势欲出。
      腾京卸下肩上大弓,气沉丹田,挽弓如满月。搭上铁箭,瞄准对方高举的大旗——
      箭上带着沙场总所有的沉重与寒冷刺破□□的空气,穿过风沙的截击,呼啸着折断那长杆。“秋”字大旗轰然倒下,两方军队几乎在同一时刻突然骚动。
      还是夜郎更快一点。不,还是秋月阑更快一点。他有敏锐的直觉,提前发动进攻。但他输了气势,输在腾京的一支箭上。倒了大旗,士气容易被削弱。
      秋月阑早已看准了凰伤三军的弱点。左翼新兵较多,排列较乱,他一变阵型,以中军主攻,成尖锋型冲击凰伤的左翼。
      凰伤一见秋月阑的行军动向,连忙命人举旗吹号。左一路往后后退,右军和中军转而与秋月阑中军对垒。
      兵戎相接之时,天上一道紫电,扯破所有岑寂。天空欲裂,两军战意方浓。
      旌旗如云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血与铁的味道。一样的腥味、一样的冷硬,纠结如锈迹,在将士们手中的戈戟盾矛战甲上,斑斑。所有的触觉都压抑成沉重的质感,抚之冰凉、触之粗糙。战场上原来并没有豪情,只有死亡,和与之同来的恐惧与不安。很多人都是去送死的。不,战场的所有人都是去送死的。为了一些,不必要的理由……
      孤鹰盘桓在战场之上,或许在寻找可以下手的猎物。几番俯冲,却均无所获,忽然又见它作了一次俯冲,便再未见它重回天上。
      它在秋月阑战车上降落。
      秋月阑解下它脚上的竹简,拆开里面装着的纸条阅读。读罢,他抬起脸四周张望,久久之后,又低下头重新将纸上的内容读了一遍。
      凰伤此刻正将中军主力迎击秋月阑军队,左右二路纷纷且战且退,逐渐散开。
      “秋将军且下命令,辰军左右路忽然散开后撤,动向诡异。”副将冲到秋月阑战车之前禀报军情。
      秋月阑托腮,一手捏着方才那张纸条,一脸沉重。
      “秋将军请下令,秋将军!”副将叫了数次,秋月阑转过脸看着他,看得副将哑口无言。
      “怕我怠误军情么?”秋月阑捏着纸条,指甲捏得发白。
      “撤退。”
      副将惊讶地看着秋月阑,“可是我军占了先机。”
      “已经不是了。现在撤退还可保住大部分兵力,快传令吧!”秋月阑叹了口气,等那副将转身策马而去,他才对坐于战车上悠闲的绯火说话。
      “绯火,我现在很后悔当初和那个人合作了。”
      “你说的是哪个?你和很多人都在合作。”
      “……我是说,飞天阁——”秋月阑臭着脸,“快走吧!等会要逃不掉被捉就不好看了。”
      凰伤的左右翼乘秋月阑故意怠慢军情之际迅速向两边包抄,在几乎要完成合围的时候,秋军以右路为前锋突围,中军在中,左翼断后,忽然向战力最弱的辰军左路攻去。
      几番冲击,凰伤的左翼终于抵挡不住露了缺口,于是乘机突围而出。
      秋军突围之中,三军将士已被打散。凰伤见其丢盔弃甲、亡命奔逃,于是乘胜追击。一路追赶了四十多里凰伤才停下。就地安营扎寨,锱重随后也到了营地,他便安心地等候几名派去查探前方敌情的斥候带回消息。
      经探子回报,秋月阑退到了夜郎边境百原城内,离凰伤扎营处约摸有三十里。
      凰伤回到军帐,拟好了奏折,命人加急送往金陵。
      才不过数日夜郎便又退回国中,这不合常理。凰伤忧心忡忡地走出军帐,仰望那郁沉沉的天际。
      这片天隐忍了这么些天一直未曾降雨。雨究竟会何时倾盆而下无人知晓,届时会有多少条河流决堤,也无人料得准。正如这一场战争,没有人知道发动战争的夜郎王究竟抱了怎样的打算。
      旷野寒意恸人,这却只是开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八章、弓催寒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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