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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七章、战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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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阑放去苍鹰,倚在窗棂之前神色数变。
“终究还是做不到无心。”他淡淡地长舒一口气,“绯火,你说是不是?”
“主子说是,少爷就是吧!”隐约听见梁上有人幽幽回应。
秋月阑搔着嘴笑,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两行泪在月光下如此清晰,“他总说我是的,绯火,他太了解我了。”
“阑阑月色,我无归傍;秋水长天,恸歌一哭。秋月阑,我总不该叫这等名字,这名字太惨了。”他低头苦笑,“绯火,若是你,你喜欢我这名字么?”
“主子起的名字,绯火没有意见。”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NND——”秋月阑抹了抹脸,一脸痛恨,“当初是谁叫他改我的名字?”
“听说是尚书大人。”绯火卧在梁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这话绯火说过很多次了。”
“最快要多少天回到夜郎边境?”秋月阑忽转话题问道,而绯火显然对此已经很习惯。
“若只有绯火和少爷,绯火可以保证六日便可出平阳关,”
秋月阑点了点头,“五日后,我要与夜郎大军会合。”说罢,他挨了挨窗棂,目光如水却几番沧桑,一种平日别人无缘得见的气势,让那张平凡的脸增添了几分睿智。
“此事尚未解决,希望使者不要就此离开辰国。朕会给贵国一个交代。”熙宁帝极力安抚燥动的夜郎使者,但心中早明了他们要的是什么把戏。
昨日得知此事的时候,他训斥了襄疑一顿,毕竟办事不力才能让人有可乘之机。召来大臣商讨了一番,许多大臣床榻之上岂容他人安睡,熙宁帝也想趁此机会夺取夜郎疆土,一统天下。
“张大人之死,恐怕通商的协议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了。下官已向大王禀告了现在的情形,因此下官还是先回夜郎,什么事也容后再说吧!”秋月阑恭敬地说道,在襄疑面前暴露的那一点点锋芒也都被他压下,整个人就是如此平凡普通,惹不起天子一丝一毫的注意。
熙宁帝看了他一眼,“贵国若想将此事付诸武力,辰惟有执戈以待。贵使三思。”
“贵国没有替张大人缉拿凶手不只,还始终不肯就此事对夜郎给予严正交代与致歉。老实说,下官对此感到非常失望。”秋月阑从座上站起,正欲离席。
“贵使言重了。但张大人之死尚有疑点,请多留数日,朕保证很快会有结果。”
“保证?贵国太子殿下信誓旦旦之时,张大人却因贵国之人一时疏忽留下火种而被烧得面目全非;那么陛下信誓旦旦之时,我等已不敢想象了。这事来得如此蹊跷,下官还是觉得尽快回去比较好。”秋月阑语气微扬,一副惊惧不敢久留的模样,“莫非陛下料想两国即将开战,要将我等扣留为人质?”
“两国开战不杀来使,这种事朕还不屑为之。既然贵使执意要走,还请自便。”熙宁帝或许料定了他对己身并无威胁,遂答应让使臣一行离开辰国。
使臣当日便离开了金陵。熙宁帝等他们一走,迅速召来军机大臣,三位皇子也被叫到了御书房中。
“各位卿家觉得哪位领兵出战更好?”
此时在怀湮派系中一位大臣建议,“臣保举陈王殿下。”
熙宁帝心中自知此人平素与怀湮的关系,当下装作不知,问道,“何以见得?”
“陈王殿下骁勇善战与怀王殿下相若,二位皇子可选其一。但怀王殿下身上伤患怕会复发,遂选陈王殿下。”
“你们觉得如何?难道其他将军不能出战么?非要让皇子出战,岂不是会让对方觉得我大辰国内无人?”熙宁帝扫了凰伤与怀湮一眼,末了,又瞥了一下襄疑,“太子不可以?”
襄疑知道熙宁帝又在试探众人,遂坦白地回答道,“儿臣行军打仗不及二位弟弟,此战恐怕不能胜任。”
凰伤一旁沉默许久,此刻忽然发话,“大哥身为我朝太子,坐不垂堂,怎可带兵出战?如此恐有损伤。”
而怀湮似乎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袖手一旁,进书房以后一直未有说话。
“老臣以为让皇子们去历炼一下,倒比颜面更重要。皇族之内不容出庸才。”发话的却是向来秉正、连皇帝也忌惮三分的两朝谏议大夫江子谦。江子谦尚先王长公主,亦算皇族中人,对皇室子弟管教之严,让晚辈心生敬畏。
“江爱卿言之有理。如此凰伤你立刻回府准备,尽早出发。”
“是。”凰伤离坐,领命而去。
其实早在得知使臣猝死的时候,凰伤已在作准备了。这便是怀湮为他贺生的礼物,因为他已经不愿再留于金陵枯等了。怀湮会趁他在外领兵竭力地中伤他与行刺他,但只要避开这些,成果也会让人欣喜吧!
他比怀湮更有优势,因为他排行第二,比襄疑更为能干。襄疑不够狠,远远没有怀湮恶毒;怀湮不够仁慈,远没有襄疑的中庸兼爱。而他,取二者之长,补其之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皇帝从来都未正眼瞧过他。他必须证明,他有留下的价值。或许只是留下也很简单,但他的野心不允许他如此做。他要在最后留下,成为这个帝国的新主人。
朝廷拨下三万精兵,二月初四,凰伤带领兵将于金陵城南门整装待发。
凰伤一身铁甲跨坐马上,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向送行的百姓示意,双目深黑如初,不可揣测、不可对视。腰侧佩着的,是当日隐忍在腰间的长剑,只是剑归入古朴的鞘中,除却一成不变的隐忍还带着一股子的肃杀与冷意,气势斐然。
他身后一字排开十名铁骑,手按剑柄,时刻蓄势待发。双目岑寂之中,满载杀意。这是凰伤卫兵的阵营,棘风、腾京、重见,则身着软甲策马于凰伤身旁。
而三万精兵,只有一万是正规军,其余二万训练未足。兵部尚书是皇后家族的势力,兵部侍郎是怀湮派系的,拨给他的人能有一万正规军,已是个非常好的结果。
与送行的太子寒喧了几句,转过身之时,又见怀湮走来。
“二哥此番上前线,不知何时才能回朝,万事小心啊!”怀湮笑着说。
“还好,三弟有心了。再过十日便是三弟生辰,不能亲自为三弟贺生,实为为兄遗憾。”凰伤淡然地笑了笑,又跟他客套了几句。“二殿下此去战场万事小心。”江子谦此番也到了南门送行,凰伤一见却觉得讶异。
“江先生——”幼年时,江子谦曾担当过他的授业师傅,虽然成年后鲜少见面,只是凰伤对江子谦的尊崇依旧不变。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江子谦都是至真至诚,对他也如其他皇子一般一视同仁。因此每每相见,凰伤也不曾改口,仍旧沿用幼时对江子谦的叫法。
江子谦没有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凰伤一眼,然后告辞而去。
展墨徊有官职在身,凰伤没有让他随行。可是司马修镝一定要跟着凰伤到前线去,无奈之下,他命展墨徊在府中看着司马修镝,以至于两人今天都没有来送行。
凰伤忽然觉得好笑,环视周围喧嚣,翻身坐回马上。那一众不相干的脸孔各自有不同的表情,他站在众人之间,心中落寞。不知从何而来的触动,猛抬头,那众里千相百态之中,一身白衣刺痛双目。许多人里只看见了那一个人,有着与他相同的校庆,相同的眼神。倨傲中的隐忍,隐忍中的倨傲,深藏的冷漠搭起桥梁,让二人在眼神交会之时,恍然如在镜中看见了自己。
那人也是一脸愕然,见他眉头轻皱,手捂着胸前摇摇欲坠,那双眼却依然锲而不舍地追随。凰伤眼中的冰霜淡淡化开,见那个倔强的男子脸上逐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有一抹傲色自他眉间舒张,放肆无匹。
这一刻,惺惺相惜。
凰伤转开了目光下令启程,他一拉缰绳,率先朝城门走去。
一时间,浑身战意勃发。他策马至城门下,侧身回望金陵。
说不尽的风姿。那身战袍飞扬跋扈,横眉一笑,仿佛对天颐指气使。那豪情万丈,激起军中士气。城中顿时鸦雀无声,沉默中一种激狂爆发,忽然一片高吼。
“让夜郎看看我们辰国士兵的厉害!”
“辰国万岁!”
“陈王殿下万岁!”
凰伤一夹马腹,向城外奔去,身后十三骑步伐一致跟随。众人心中一阵感叹——
原来这才是陈王,这才是辰的二皇子殿下……
此刻凰伤却低头叹了一声。这一次的傲气,只为回应那位相惜的男子。
士,为知己者死。果然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