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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图谋 ...

  •   易笙提袖拭唇,沾血的蓝衣有种触目惊心的哀恸。
      “你要谁求死不能?”云无舛问道。
      易笙低头笑着,说不尽的妖冶。他解下右手指上的假甲,方才抬眼望过去。那一眼,云无舛看见了凄厉的悲哀。他仍旧在哀乐之中,不肯自拔。云无舛暗自叹气。
      “辰国的太子殿下,辰、襄、疑。”易笙目中狠厉,那语气却在念及那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有种韵致散开。复杂得如同一支曲子的弹法,最干练的人才能一一数尽。
      忽然间明白了为何残夜水明楼插手朝廷之事时,易笙会来结怨。因为那位辰国的太子殿下和眼前这个人,以前发生过一些让他到了现在仍旧不能忘记的事。
      他几乎可以猜到,他们之间发生的是哪一类的事。
      云无舛对易笙,很感兴趣。
      “既然是赌注,我也无有话说。不过我早已在外声明要暂住在洛阳三月,三月以内不会离开。这太子殿下,可否缓些时日医治?”
      “不行。他身中奇毒,其他人束手无策。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要若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难不成你还要我立刻前往金陵?”云无舛挑眉淡笑,怡然地坐于亭内相问。
      “若能这样自然最好不过。”易笙冷冷一笑,攀紧手中琵琶,“莫非神医是想食言?”
      “我还不屑食这个言。但现在还不是医治的时候。我跟你实说了,一年之内我是不会去金陵的。你看着办。”云无舛在怀里摸了摸从中取出一小瓶放在石桌上。
      “在此之前他只要命还在,我便不管你什么时候去。”易笙一扬眉,大刺刺地向云无舛走来,将他放在石桌上的瓶子塞进怀中。
      “这里面有六颗药丸,每三月的十五子时喂食一颗,可制其身上剧毒发作。”云无舛站起身,抚平衣褶,“什么时候可以了,我便会给他治。剩下的就赠给你吧!”
      “如今欠你一个人情,这东西我不想要了。”易笙启唇一笑,轻倚进云无舛怀中。那纤指抚着他衣领,渐渐滑进襟中,“不过公子若想念我了,可到天机教总坛寻我。”
      他隔着云无舛的亵衣,在他胸前划着圈。
      “我只求你一件事。对着我时,可以正经些儿么?”云无舛拉出易笙的手,无奈地说道。
      易笙大叫“无趣、无趣”,便撒手不再耍弄他。
      云无舛实在觉得疲倦,二人分别过后便回了残夜水明楼,揽被而眠。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过二更。饥肠漉漉的他,见桌上摆了食盒,也未理会饭菜已凉,匆匆扒进几口充饥。
      吃罢他坐回床上,轻轻搓热手上的伏尸草。用火折子点着,随后将之捻熄。他吹响哑笛,三刻之后,窗外窜入一人。
      “慢了。”云无舛埋怨了一声,向窗外跪着的黑影招了招手。
      黑影缓缓站起,静静地向他靠近。
      “跪下。”云无舛温柔地吩咐,那张阴影里逐渐显现的脸,微微有些动容。
      “重见,把你左手给我。”重见的神色自然无比,当然,夜里的他,记忆中只剩下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他只记得,他必须遵照这男子的所有命令。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他的左手递到云无舛可以触及的地方。
      云无舛宁神切脉,良许,笑着点了点头。
      “毒已经全清了。”
      云无舛低声笑了很久,很久。重见抬头看着他。此刻发现,这个温柔的人,笑得太好看。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重见。只要乖乖听我差遣就是。由明天开始接连九日的药浴对你很有益处。现在,记下我说的心法。浸浴的时候打坐运功,外面的人不敢向房间靠近的。”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在黄昏之后才过来替他施针的缘故。黄昏之后,入夜的重见是他的傀儡。即使记得他白日所作的事,即使记住他还有另一个人生,夜里的他仍然完全听命于云无舛。夜里的重见,他的世界里只有云无舛。
      只有如此的重见,才会乖乖地修炼夜傀儡所必需的所有品质。
      “重见,你拥有作为夜傀儡的最优秀资质。啊,这得感谢辰凰伤。”云无舛笑得有些恶劣。
      “你去查探一下有关优昙木连的消息,我要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重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低下头,看不清表情,“是,……”
      “叫我君翳吧!我叫,林君翳。”云无舛若有所思地笑着,此时重见在黑暗中猛探抬头,还是看不清表情。
      最后,重见摇了摇头,“公子,重见不能。”
      “我不太喜欢别人唤我公子。叫个别的吧!”云无舛笑着摇头,转眸看着窗外,神情悠远。
      “少爷?”重见征询地问道。
      “笑话。我哪里像个少爷?”
      “重见实在想不出来。”(废话,这称呼来去只得几个,云无舛存心要耍你,他就全都不喜欢。)
      云无舛见重见神情认真,不禁大笑了起来,“我家重见有点笨啊!”
      重见垂下头,疑似红了脸。那一个“我家”,听起来怎么就这般顺耳呢?
      “公子、公子。还是公子吧!还是公子比较好。”云无舛斜乜了重见一眼,看他尴尬的模样实在可爱,不禁又起了歹念要调戏他一番。
      “干嘛不看着我呢?”云无舛低声笑着,那只不安分的手指撩起重见的下颔,要他看向自己。
      重见浑身一震,脸更侧着不敢看他。
      云无舛忽然察觉自己玩得过火了。悻然收回手指,端坐床上。
      “优昙木连一事就交给你了。尽最大努力让他安然返回优昙山庄,一定要是优昙山庄,不是辰凰伤身边。”
      “是,公子。”重见心绪一整,复又沉稳应对。
      “对于指月观观主,你知得多少?”云无舛又问道。
      重见想了想说,“观主很少涉世。他道名清虔,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脸,也没有人晓得他的年纪有多大。世人只见过他白衣白发的背影,却已惊为天人。”
      “辰凰伤身边有人是指月观的入世修士,难道连观内的人都不曾见过清虔观主的相貌吗?他就不曾对他提起过?”
      “守口如瓶。”
      云无舛摸着下颔,玩味地笑了。
      他留于残夜水明楼,义舍也改设在楼内,除了他之外,璎珞又添了十位在洛阳颇有医名的大夫在义舍候诊。云无舛什么也没有说。璎珞借他声名来提升残夜水明楼的名望,加之医治重见她所欠下的人情,接下来云无舛所提的建议璎珞想必能欣然接受。
      璎珞不管是不是凰伤安插在江湖中的暗桩,她与凰伤都是一样的人。或许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像云无舛这样出色的人物,不论使什么手段招揽,都必须让其纳入自己的阵营。
      在这方面,云无舛更欣赏璎珞的做法。
      虽然没有凰伤的雷厉风行和势在必得的王者之仪,但璎珞委婉的手段显得那么地深思熟虑,当真适合在暗处替凰伤招揽人才。
      云无舛留在楼内,义舍也搬进了残夜水明楼。她让外人不得不认为,云无舛已经被收入了残夜水明楼。想必坊间有人曾为此到她那里求证,但残夜水明楼对云无舛的一切显得讳莫如深。没有挑明,反而让别人更确信自己的猜测。如此一来,即使此人不愿意被招揽,外人也早将其当成了残夜水明楼的一员。投靠别派,只能让人以为此人是来当探子的,不会全心信任。
      但璎珞在图谋,云无舛何尝不在图谋?
      他就是要在凰伤的眼皮底下翻搅,让凰伤的势力变成他不敢小觑自己的势力。
      十日已过,也是到了谈条件的时候了。
      “璎楼主给出的诊金在下还是不收了。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楼主能够答应。”
      璎珞垂睫一笑,搁下手中的茶杯。
      “神医太客气了。诊金当然还是要给神医的,望神医不要推辞。至于神医的请求神医尽管提出,看看璎珞是否能帮上些儿忙。”
      “在下有私事需要离开洛阳,只是之前作过承诺要暂住三月替洛阳百姓治病。楼主若能继续在楼内设义诊惠及百姓,在下感激不尽。”云无舛抱拳一揖到地。
      “神医真是宅心仁厚。请放心,有璎珞一日,义舍定会继续行医。等神医私事完毕,璎珞欢迎神医再到残夜水明楼一叙。”璎珞星眸盈盈,岁半遮面目也仍旧从双眼看出她在笑。
      “重见幸得神医相救方才逃过一死。不如由璎珞作个主,让他跟随神医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云无舛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他余毒未清,在下走后也担心会出些差错。若是遇到山贼什么的,有他也好应付。还是璎楼主细心,在下就此谢过了。”也不看看重见是谁的人。云无舛心中冷笑,见她要拉上重见与他同行他也就却之不恭了。
      拜别了璎珞,他和重见朝巴蜀而去。
      巴蜀毒物特别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唐门才这般有恃无恐。一进蜀,云无舛便遭人行劫。
      对方是用毒的。显然唐门门主没怎么管束好门人,也没多关照他们。
      不然,怎穷得来打劫个江湖郎中?
      云无舛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重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惊失色地,躲到他身后。
      “识相的乖乖留下身上钱财。爷爷我留你一条生路。”
      重见眼都没有抬,身形一晃已然挨到带头那人面前。那人吓得手足无措,伸手从襟里抓出一包药粉。还未撒出去,重见抬腿一踹,直接将他踹晕了过去。
      其余的人连忙撒药,重见腾空一跃,躲开迷药毒雾,趋身又靠近一人。如是只一眨眼工夫,已见他撂倒了七八人。
      剩下那三个吓得面如土灰,牙关交战。
      重见缓缓走了过去,刚要下手却被云无舛制止。云无舛朝那些人微微一笑,向那些人问道——
      “你们是唐门的人?”
      三人见眼前这人比较好说话的样子,连忙点头称是。
      云无舛长长地应了一声,眼角瞟着冷漠的重见。此时重见眸中一亮,沉声问,“优昙木连可是被唐奉天扣在唐门?”
      三人中其中一个听出些味儿来,可能对唐门还是有些维护,当下大声骂了过去,“残夜水明楼的人太嚣张了吧!竟公然跑来巴蜀寻衅!告诉你们,什么木头的没在咱们唐门,别想寻机捣乱。”
      云无舛没有理会,转而去问另外两人,“你们谁知道?”
      二人对望了一眼,又见方才骂人的那位表情如此坚决,犹豫地摇了摇头。
      “你们已经沦落得要打劫过路行人了,还维护唐门么?”云无舛笑着瞄了瞄躺得最近的那一个伤者。
      “谁、谁说的!我们那是,那是兴趣。”
      云无舛听罢大笑了起来,摇着头神情惋惜,“唐门门风败坏,连在下也看不过去了。”
      他说罢转眸看向重见,“年公子是否在寻一位名唤优昙木连的人?在下有办法让他们说出些实情来。”
      重见疑惑地看着云无舛,无法从那张笑脸上瞧出些什么来。只是觉得心中暗处所有软弱的向往被隐约触动,怪异的,原来并没有的。
      云无舛踱到那伤者身前,取出怀中一个青瓷小瓶。
      “想要哪个部分痛苦地消失掉?”他笑着拔开瓶塞,轻轻倾出一滴绿液。那绿液掉落地上,不断呻吟着痛苦的“滋、滋”声,将地上的一丛小草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融成一滩绿水。
      云无舛身旁那个伤者,可怕而恐惧地叫喊着,不顾身上伤痛连滚带爬向更远处逃开。
      那伤者自然是最受不了的那个,“我说,我说。大老爷、活神仙……你问什么我说什么,一句也不敢掺假。”
      在场所有人都被云无舛这一手吓着了。死人还好,那活生生一个人用这恶毒的液体化开,慢慢地承受着那种可怕的毁灭巨痛。在死之前,肯定会疯掉。
      “是,那人的确在唐门。听、听说被锁在天心阁。以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云无舛若有所思地环顾早已吓坏的众人,“这形势实在有些诡异。”
      语罢,他看着重见,自己也诡异地笑了起来。
      “年公子,烦请你将这些人都杀了吧!不能留活口。”
      重见点了点头。云无舛和他主子凰伤很像。他对那些必须死的人,不存一点怜悯。
      “这世上的人都在图谋。唐奉天,你我的谋图在一块儿,我就不能让你得逞了。”
      云无舛的笑带了半分冷意,深邃的眼望向远方。空洞、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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