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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姚黄,是以牡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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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冬面色温和,吐出的字却极为冰冷:“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男人。”
初三也终于换了个表情,莹亮的眼睛透着阴凉,一字一顿:“你只用回答,是或者否。”
自从初三说出那个提议开始就变了气势,似乎要掌握话语的主动权,这是一种强势,想必以前也是惯于发号施令。
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男人的确令人遐想。
麦冬冷哼:“看来你的苦头还没吃够,你以为我会比你的卖主更好脾气!这,你可真错了。”话音刚落,那琉璃刺已闪电般扎进初三的手臂。
初三一怔,还未说什么,就已倒在地。
“你不相信?”他喃喃的问。
麦冬轻笑:“不,我相信,我相信人定胜天……”
初三已晕了过去,再也听不到。
“我只是不喜欢瞩目,瞩目对现在的我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麦冬伸手,看着自己白净如玉,却粗如萝卜的手指有粉末轻沾。任你是何人,落魄了就要有低头的态度,这,也是一种生存。
可明显,你还没有学会。
做你的敌人可真幸福,仇恨刻骨,却高傲不染纤尘。
“十一!”麦冬高声叫道。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脸疹子的十一低头进来,她已将宽大不合身的长袍换掉,一身李府灰衣仆人打扮。
“他丑吗?”
十一看了一眼初三,老实回道:“丑。”
麦冬轻笑:“会写字吗?”
十一点头:“会。”
麦冬念了一个药方,笑道:“这药可以医治你的脸,可别写错了。”
十一跪下:“谢主子赐药。
麦冬拔掉初三身上的琉璃刺,道:“文书上写你是永乐郡武山县人氏,太原河决口,母父被淹,只余孤身一人?”
十一沉默一下,才答道:“主子叙述属实。”
麦冬点头:“你母亲什么身份?”
“是个庄稼人,认得几个大字,小的未上过学堂,字是母亲教的。”
麦冬沉思了一下,才道:“将人交给李管家,就说关黑屋,日以稀饭。”
十一称是,一把背起初三出了门。
麦冬轻笑,这个十一倒是有把力气,想必也是农活里练出来的。
麦冬沿着小径漫步,夜色里,前方有微醺的红灯笼为她照路。救人怎能没有理由,要用,就选与众不同。
有了试验品,她还需要一把刀,锋利,耐腐,薄如霜。
今夜,姚黄侍寝。
不同于蓝云,姚黄是真的喜欢黄色,特别是牡丹,庭院竟有两株,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如同他的名字,姚黄。
麦冬刚进门,就看到姚黄一身黄衫的守在门边,笑嘻嘻的挽住她的胳膊:“听说妻主今天买了个少年,难道我们哥儿几个还不够?”
泼辣的姚黄这样娇嗔,麦冬顿感吃不消:“不过一个下人,你没听说他长的很丑,特别不听话,人已被我关进黑屋。”
姚黄哼道:“这还差不多!”
他给麦冬倒了杯茶,说道:“今日母亲捎信说让你一定要退田,否则会有牢狱之灾。妻主,为什么要退田?那可是我们用白花花的银子买的!”
通过李沅芷的一些书信札记推测,姚黄是剡阳县县城师爷的庶子,能传达这样的一个消息,麦冬并不意外。
一个县城有一位县令,一个县丞,县令为主,县丞辅之。剩下的衙役捕快师爷之类皆是县内直招,说白点就是只有县令和县丞是公务员,其他皆是编外人员。
姚黄的母亲姚师爷属于剡阳县的三把手,为县令大人出谋划策,县丞一般是掌管库房监狱一类事物。
麦冬皱眉:“你母亲只有这一句话?”
姚黄偏头不吭声。
麦冬奇怪道:“怎么了?”
“妻主,布店的生意是不是很差,黄三元追债都追到家门口了……”
麦冬摸了摸下巴:“放心,还养得活你,你母亲是不是要我送点东西?”
姚黄一乐:“妻主,你倒真是变聪明了。”
麦冬望着桌上的灯火,似沉迷而不自知,牛子牵去首饰铺难道单单是为了看琉璃,她陈述:“牛子牵今天去了首饰铺。”
姚黄似愤愤不平:“牛子牵娶的夫君也不过曾是县令主君的贴身小厮,有什么好得意的,再高也不过是个下人!她肯定也是得到消息去挑礼物。”
他转身问:“妻主,那姓牛的是不是又给你摆了脸色。”
麦冬沉默不语,答案很明显。
姚黄咬牙切齿:“等这任县令任期过了,我看她还怎么横!”
县令一般在一个地方呆满三年,就要回首都顺天城述职,职位另派。
麦冬道:“告诉岳母大人,此事我已知,心中有数。”
姚黄高兴点头,摇着麦冬的手臂:“妻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书房看看……”
麦冬疑惑:“书房?”
姚黄甩掉她的胳膊,满脸的不高兴,“怎么,你又要反悔!?”
麦冬无意识的摸摸鼻子,“你想看,我带你去便是,先喝杯茶,不急。”她将手边还未动的那杯茶递给姚黄。
姚黄转怒为喜,接过茶杯笑道:“妻主原也有如此温柔小意之时,奴伺候多年倒是未成见得,妻主要多多如此才好。”
麦冬心道,多多如此我的脸就僵了。
姚黄抿了一口茶,笑道:“来,妻主也喝——”
同一杯茶,平时麦冬定是不会动的,此时却异常配合的接过,笑容温和,而姚黄却有些摇摇晃晃的发晕:“妻主,我头晕……”
姚黄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倒在了地上,茶杯沿不过一丁点白粉粉末而已。
相传,华佗的麻沸散的处方是由曼陀罗花一斤、生乌草,香白芷、当归、川芎各四钱,南天星一钱,共六味组成。
曼陀罗全株有毒,特别是种子毒性最大,它含有东莨菪碱、莨菪碱及阿斯托品等,具有麻醉迷幻的作用。
后有人考证,这个不是华佗原始处方。1979年由中外出版的由唐代孙思邈编集的《华佗神方》中记载麻沸散的处方为羊踯躅9克、荣莉花根3克、当归30克菖蒲0.9克。
其中具有麻醉作用的便是羊踯躅,又名黄杜鹃。不仅曼陀罗,连这个程轲也没听过,令麦冬大为遗憾,本来她还发愁怎么得到麻醉剂,不想从走南创北的病鬼卖主手里得来一份意外之喜。
她从怀中掏出今日的收获,除了琉璃刺,就是白脸病鬼交换的三包药粉和一包种子,种子是曼陀罗,药粉是曼陀罗磨制的粉。
传说蒙汗药的主要成分就是曼陀罗,近年,曼陀罗已成为中医麻醉药的主要药用成分。
她药倒初三,便是让琉璃刺吸收了她手上的粉末。
今日,在牙行看中的那女人明显有武艺傍身,却被生生折断一条腿,锁于囚笼,病鬼卖主手里怎么会没有这些应对强大刺头的药,而麻醉无疑最好,人事不省。
将姚黄掷于床榻,麦冬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人生乐事不过泡个好澡,睡个好觉,第二天,麦冬难得的好心情。
……
跑步,早膳,练字。
李管家面见麦冬的时候,面色有点难看:“主子,老奴无能,什么也审问不出来。”
麦冬来到黑屋,外面春光明媚,屋里很黑,只有一豆灯光。
小荷的年龄并不大,不超十六,白净的脸已被汗水和血迹渲染,蜷缩着身子,一直在发抖。
“我不喜欢对人用刑。”麦冬淡淡的说道。
小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直直的看她:“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谁!”
麦冬呵呵一笑:“是吗,但是你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告诉我,你知道,你不仅知道,而且甘愿为之付出生命!”
小荷苍白的脸更为苍白,简直到了脆弱的程度。
麦冬蹲下在他耳边低低道:“如果我想,就能知道,要不要,试试?”
小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眼中闪过挣扎,他知道李沅芷不会这样做,也无法做到。可,眼前的李沅芷又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好似一个阴冷的灵魂在向他扼喉,几乎,无法为之呼吸。
……
李管家安静的站在黑屋外,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听到,她虽依旧安静的站着,心中不免奇怪,主子这是到底怎么审讯的,也太安静了点。
很快,黑屋的门开了,麦冬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死了。”
李管家一惊,还未等脑海闪现别的想法,耳边传来主子望天的轻叹:“咬舌自尽,好大的魄力。”
“他怎么会咬舌自尽?”
麦冬望着蔚蓝的天空,喃喃道:“我未料到他如此绝烈,用错了方法——李管家,将他厚葬。”
既然你这样拼命守护,我就成全你一次!
她大步离去,宽袖长袍,行走于春花之中,身姿盎然,流水一般从容,风挟花,藏于袍,又卷出,落于地,无法言及的风流洒脱。
春光明媚,有阳光晃动,李管家眯了眯眼,是她花眼了吧?自小看大的主子怎会有如此绝世的风度,行云流水,衣袂飘风。
一定,是她眼花!
……
书房是重地,姚黄还是进来了。
麦冬正在看食谱,看到姚黄也只轻轻说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姚黄气道:“你新买的丫头怎地这样迂腐,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主子,费了我半天口水也不给我通报!”
十一做的很好啊,麦冬认真的看书,不理他。
姚黄噘嘴:“昨天我怎么会突然晕倒?”
“不想参观就回去。”麦冬懒洋洋的回了句。
姚黄掐腰:“我生气的是你为什么不给我洗澡!”
麦冬盯了那页食谱半晌才合上:“我给你请了程大夫,看看怎么回事。”
姚黄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出汗严重,早晨起来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书房不小却也不大,除了里面一小间隔间沐浴,房里也只有一个书架,窄窄的床榻,一个桌子,几把椅子。
“你不是要参观吗?随意。”
似乎察觉到麦冬的冰冷,姚黄不再抱怨,细细的打量整个书房,东摸西看,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样子。
麦冬又换了本食谱,斜靠在榻上,借着窗外的风,和煦的阳光,慢慢的翻阅,有种闲读岁月香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