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琉璃似敌，牛子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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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下一站是首饰铺。
镇上只有一间首饰铺，麦冬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买首饰，而是为了看琉璃，她看琉璃当然不是为了买，而是为了玻璃。
她看到了美玉，看到了金钗，却始终未见琉璃。
看来琉璃真的很稀少，这镇上的铺子听说和县城是一家的，连块琉璃都没有。
“这不是李胖子，都负债累累了还有心情买首饰？”
一个黝黑强壮，二十多岁的女人，搂着一个一身脂粉味的男人，面带不屑，唇含讥诮的看着她，似乎和李沅芷颇为熟识的样子。
这也难怪，镇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路遇熟人没什么奇怪的。麦冬是一个人进来的，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就算知道她也不打算理睬。
黝黑女人大感无趣，正巧掌柜神出鬼没的出现了：“牛老板你终于来了，东西都备好了，走！去楼上看看。”
姓牛？麦冬想了想，莫不是那个拥有百草堂及药膳房的主家牛子牵，听李管家说，自打李沅芷进了三竹镇，两人就没对盘过。
可，李沅芷就是斗不过牛子牵。
牛子牵嘿嘿一笑：“相请不如偶遇，李胖子，一起上去？”
脂粉男人娇嗔道：“子牵，请她做什，她懂什么！”
牛子牵呵呵一笑：“懂不懂不是美人你说的算的……”话说着对她怀中的男人上下其手。
脂粉男人被挠的哈哈大笑。
麦冬已准备离开，根本没兴趣：“下次吧！”
牛子牵一点也不意外，靠近麦冬，低声道：“是琉璃，珍宝琉璃！！！”
麦冬心底一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笑道：“好啊，上去看看。”
牛子牵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没有人能拒绝的了它的魅力。”
一旁的掌柜却面有难色：“李老板，把玩一番要付十两银子。”
麦冬一惊，摸一下十两？她今天买了两个人才十四两好不好！她看了眼牛子牵。牛子牵搂着男人上楼，对她大笑：“我在楼上恭候大驾。”
麦冬轻笑，不就是十两吗，她付得起！牛子牵不就是想折腾她的银子吗，她同样受得起！交给掌柜十两银子，麦冬拾级而上。
牛子牵已搂着男人坐在藤椅上，喝着清茶，看到麦冬上来，灿然一笑：“李胖子你胆量倒是变大了，连宅子都敢抵押，我看你到时怎么变出一千两银子！”
麦冬笑道：“你派黄三元来不就是为了闹腾我，何必又折腾萧成姬，好歹人家是一童生，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要玩的太过火。”
牛子牵脸色一变，一把推开脂粉男人，直直的盯着麦冬：“你不是李沅芷！”
麦冬稳如泰山，端茶来喝，轻笑：“我不是李沅芷是谁？”
牛子牵疑惑的盯着她的面容一遍又一遍，皱眉迟疑：“李沅芷没这样聪明，也不会这样的笑，笑的太安稳。”
麦冬喝口茶，似笑非笑：“不是你的眼睛欺骗了你，就是你自信误导了你，不要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牛子牵又疑惑的看了她一遍，黝黑的脸色又变的平静：“这么说，倒是我以前错看了你。”
麦冬见掌柜捧着一个木箱进来，随口说道：“不是错看了我，而是，或许从始至终你根本就没有看清而已。”
余光看到牛子牵呆愣的样子，麦冬轻笑。要想要一个人不怀疑你，首先就要她自我怀疑，一旦她这样开始，先怀疑的那个，永远是她自己，连带记忆。
琉璃是玻璃的一种，中国古代一直用此称呼，但因制作琉璃的技术全掌握在皇室手里，而且制作工序之繁杂，破损率之高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这使琉璃异常的稀少，甚至比玉器还要珍贵。
最为重要的是，每一件琉璃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件琉璃。直至后来这种技艺近乎失传，后来西方玻璃传入，琉璃随贱。
掌柜小心翼翼的从檀木盒中拿出一个绸缎缠绕的包裹，慢慢打开。麦冬、牛子牵两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脂粉男人也直直的盯着丝绸。
丝绸完全被揭开，那是一只飞马，通体宝蓝，色泽莹润，明亮的光线里，流光溢彩，魅力非凡。
“好美！”脂粉男人惊叫。
掌柜得意的笑：“这样的琉璃，我敢说，就是咱们整个青城郡也不会超过七个！”
牛子牵小心的拿起琉璃在光下看其色彩的流动，随厚薄不同，呈现的景象亦变化多端，令人着迷，她啧啧称赞：“果然不凡——如此珍贵，不知从何得之。”
掌柜呵呵一笑：“这个也是我偶然所得，具体就不方便透露了，明日县城就会来人将其带走。话说，李员外差点无缘得见一面啊！”
麦冬也拿来对着光线赏玩一番，皱眉：“美则美，只是不太通透，算是残次品。”
掌柜有些吃惊的问：“李员外这样说，难道是见过比这个更为晶莹剔透的？”
麦冬闭口不言。
那脂粉男子哼道：“不懂装懂……”
麦冬还是笑而不言，古代琉璃是由琉璃石加琉璃母烧制而成，通透度低和琉璃母的配方有关。在明代制造的琉璃就很不通透，因此被称为药玉。
既然看到了琉璃，麦冬就先告辞离开，留下了神色各异的三人。
掌柜道：“牛老板，你怎么看？”
牛子牵沉默不语，因为，一时间她也有些看不透，再看李沅芷，她要把她以前的归纳总结重新推翻才行。
在衙门花了一钱银子才快速的令两人落户，麦冬摸着自己的胃，想着赶到李府或许正好可以用晚膳。
下了驴车，麦冬看到驴车前部有几点猩红，有的干涸暗红，有的新鲜似初。谁的血，她一直知道，除了安七，不会有旁人。
从始至终，血腥味伴随。
一个能对自己狠的人，才少对别人留情。
所以，她才说，安七是个合格的车夫。
麦冬把人交给李管家便进了厅堂，厅堂里依旧是美少年三人组。她摸着下巴，也不知道粉秋怎么样了，他的小厮小荷也被关了起来。看来，有人给他送饭的几率很渺茫。
蓝云亲自给她端饭，唇角蠕动，却是什么也没说。或许，他想问昨晚晕倒的事，但麦冬却没有给他解惑的想法。姚黄嘻嘻的笑道：“妻主这是找哪位哥儿玩了，一身脂粉味。”
麦冬面色不变，淡淡的说道：“找了牛子牵的相好。”
姚黄一愣，哈哈大笑，青衣、蓝云也轻笑。
姚黄笑道：“妻主也会玩笑，那牛子牵在红秀馆的相好可是最厌妻主，真是恨不得剥皮抽筋才好。”
麦冬慢悠悠的咽下一口饭，挑眉：“他这么恨我？”
姚黄嘿嘿一笑：“谁让妻主睡了人家，却说人家技术不行。”
幸亏嘴里空空，不然非喷出来不可。那脂粉男人她虽没细看，可是那似周董电影里如花的装扮令她胃里不停泛酸，李沅芷难道真干过这事？
青衣笑道：“妻主，不要听姚黄瞎说。”
麦冬正要松口气，却听青衣继续道：“你只不过喝醉了才说了出来，这事不能怪你。”
姚黄笑的更肆无忌惮，脸都笑红了。
麦冬真的吃不下了，妻子都去瞟了，情人们还在以此玩笑。连那样的男人都上，李沅芷，你身体我都不好意思要。
……
后院的空房久未有人住，散发着一股霉味，而整个房间，除了风，连桌面的灰尘都纹丝不动。
初三在窗边盘膝而坐，目色沉沉，神态安然，有着常人没有的端庄大气，似清贵流于一身。
麦冬很少能看到这样的贵气，不管别人如何看其卑微，自有傲骨藏于髓。这是个永不折骨的少年，即使有个人曾在他脸上精雕了世人厌恶的肉瘤，依旧无法磨掉他的尊贵。
依然是那件破衣披身，白已熏黄，黄已染黑，脸爬蚯蚓，肉瘤成堆。然而，麦冬再也不能等闲视之，他出了剑，她不能空手应对。
她上前一步，猛的抓住他的手腕，纤细皓腕，凝白似雪，狠狠的，似要抓出印记，而也真的抓出了红痕，余痕下点点针孔，殷红似血。
初三不动如山，似那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一节枯枝。
麦冬见此并无意外，在牙行看到初三的手臂时她就知道他身体的刑罚是针孔，她从玉带上解下那个黄牙女人给的布袋，布袋里的东西是她用一个减轻牙黄程度的药方换得的。
其实，在牙行第一次看到此物，她除了意外，只余震惊。
这是一颗植物，有根须，有个大肚皮树干，枝桠是两个像动物一般的角，只不过此角又细又长，犹如长针。
因它通体晶莹水亮，犹如琉璃，被称为琉璃刺。
初三见到琉璃刺只是眼皮动了一下，依旧默不做声。
麦冬挤压着琉璃刺的肚皮，两支长针的尖端冒出了像水一样的液体，这种液体若是注射在人身上，那真是犹如万蚁噬心一般痛苦，恨不得立即死去才好。
根须可以吸水，若是剪去其中一只角，其功用直追现代版的注射器，只不过听那黄牙女人说，琉璃刺只有在春天才有生命力，等到了夏季会自动枯萎称为一段枯枝，来年春天又会重新发芽。
即使只是这样，也令麦冬爱不释手。
“你想和我协商？”麦冬手玩琉璃刺，似笑非笑。
初三静静道：“你将文书还我，来日定当重谢。”
麦冬又笑了：“你给我三两银子，我便放你走。”
初三神色不动，一点也未生气：“若是将来，我可以承诺消除你的商籍呢？”
麦冬一惊，终于变了脸色，商人的身份是她的一块硬伤，如同奴隶被烙了烙印，她倒是想解除，可她也明白，那该死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可以这样说，科举是希望渺茫，销籍是彻底绝望。
给一个人销商籍或许看起来并不是难事，可它永远不会通过朝堂商议，自古形成的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和绝大多数商人无势的境况令它止步于此。
就算给一个人开了先河，后来之人便会争相效仿，商税及其他与之相关也必然变动，这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难如登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琉璃似敌，牛子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