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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康涣生之冰雾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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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麦冬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她见不到李嘉初,他好像突然消失了,或者说隐匿了,如同空气一般,消失在天地间。
每想起李嘉初将会嫁给姬净空她的心就会如同扭曲的麻花,甚至会扭曲出一滴又一滴的血块。
为什么李嘉初非要嫁给姬净空?
为什么?
难道真的那么的喜欢,喜欢到宁愿恨也要在一起?
难道她祈求上天让李嘉初活着,这就是上天给她所谓的代价?
赐婚没来,却来了一个冷硬的像冰一样的女人。
康涣生来了。
她唯一嫡亲的弟弟死了,她自然是要来的,也必然想查出她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再次见到康涣生,她没有了那日茶馆的书生意气,此刻简直如同一柄剑,一柄宝剑,剑还未出鞘,已有排山的剑气扑面而来。
如果江湖中的康涣生是这个样子,那么,麦冬终于相信为何当初舒安南会对她如此的迷恋。因为,这样的女人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男人的目光。
康涣生冷冷的看着这个她随意从河堤边拎出的女人:“你隶属哪里?那个品阶?”
麦冬无语,如果她会武功,简直想和康涣生PK,靠,老娘快伤心死了,蜗居个隐蔽的地方,这还要被人给揪出来!
“下官李沅芷,隶属工部,正八品。”
“李沅芷?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李沅芷?”
“如果没有第二个李沅芷被传的沸沸扬扬,那么应该指的就是在下。”
康涣生神色一冷,手上一使劲,麦冬顿时痛叫出声。
“别以为有点名气就这么傲慢,相不相信,就算此刻我杀了你,没有人会吭一声。”
麦冬沉默,她当然相信,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康氏嫡女继承人,而自己不过是一名低的可怜的正八品主事,就算七品又能怎么样的,有时候,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地位代表的身份底蕴。
“知道,知道,下官知道。”
“对于阿桂……四公子,你知道多少?”
“下官只知道他是康氏里的嫡出公子,有一双举世无双的手,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我问你,那天柳青河签和四公子签生死文书你是否在场?”
麦冬很想摇头,但不知道自己摇头后,会不会被康涣生一个剑柄敲晕,她点了点头。
“你是否亲眼看见四公子签了文书?”
麦冬又点头。
“那天,他没有死?”
“没有死,四公子是毫发无伤的离开。”
“你确定?”
麦冬又点头:“不仅仅是我,当初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不信你可以再找个问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下官有一晚曾无意间看见四公子和一个黑斗篷的人在一起,似乎对黑斗篷的人极为的恭敬,但下官离的较远,也不知道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黑斗篷的人?”
麦冬点头:“下官曾经学过口技,虽然离的较远,但风吹动帷帽的时候,我曾看到四公子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
“他说先知。”
“先知?”康涣生重复,面色极度的冰寒,比天上上的雪莲还要寒上几分。
“竟然是他?”
麦冬心中一喜,好像康涣生知道先知是谁,但是作为一个好似被绑架的人,她还没有资格去问。
她虽没有问,但也不必费尽心思的去探听,因为下一刻,她直接人事不省。康涣生,老娘怎么说也回答了你无数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能温柔一点。
后脑隐隐作痛的麦冬好不容易回到客栈,却听到一个令她大吃一惊的消息。
竟然有刺客刺杀三皇女殿下,当时三皇女醉的几乎不省人事,幸亏当时服侍身侧的歌姬角玉挡了一剑,这才给了三皇女喘息的时间,等到了手艺高强的手下。
那刺客也是极为经验老道之人,一击不中,立刻走人。
现在,三皇女殿下在打发脾气呢,说无论如何也要抓着这个刺客。
麦冬心中一动,她前脚告诉康涣生先知,难不成后脚康涣生就行动了,难道先知是三皇女?
这个可能太低了吧?
若三皇女是先知,那必然已经知道未来的事态发展皇位归属,可是据她观察,对此三皇女好像并没有什么暗中的计划。
那若不是康涣生刺杀三皇女,又是谁呢,或者是三皇女仇人太多,根本是一个她猜不出的身份的刺客。
但不管怎么样,这下,角玉的日子应该好过多了吧!
想到当初十殿下有些不正常的话语,麦冬还是去了一线天当铺一趟,询问了一下关于银令有没有动用的消息。
“启禀阁主,银令并未动用,不过……”
“不过什么?”
那老掌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江湖好像传出了有人贩卖银令的消息?”
“什么?”麦冬这下不知道该脸红还是该气恼,这金掌柜也太不守信用了吧!
“而且,”老掌柜接着道,“那银令似乎到现在还没有买家?”
麦冬一怔,那就不是她上次贩卖的那块,可是这一块她分明给了十殿下,十殿下缺钱吗,还需要卖掉银令?难道中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当康涣生一脸冷然,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进客栈的时候,麦冬差点没惊的楞在哪里,那个在康涣生身后抱剑而立的一身鹅黄绸缎的是姚黄吗,那个泼辣任性的姚黄?
但她又不确定,此刻的姚黄是如此的陌生,侍剑而立,安静娴静的好似秋风里的一片树叶,从容的落地,安静的回旋,不阻拦,顺其自然。
是了,当初,姚黄跟着四公子走了,麦冬一直没有在四公子身边见过她,原来,他当了康氏嫡女的侍从,这个身份确实比李沅芷小侍高级了十几倍。
姚黄明显看到了一脸愕然的李沅芷,但也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色,便极快的恢复的安然,好似她刚才看到的不过是眼花而已。
三皇女的脸上已找不到任何的怒容,看到康涣生,她面色肃然,沉声道:“阿生,你节哀!”
十殿下也叹了口气:“阿生,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自小我就和老四的感情最好,你放心,我已经派了人手寻找那个凶手,不管是谁,只要被找到,我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康涣生的脸上还是如落木萧萧,看不出任何柔软的表情,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她此刻的哀恸,那从心底发出来的沉痛。
“阿桂的尸体在哪?”
十殿下指了指一个小房间。
“里面有个暗道,我让人将他放到了冰窖里。”
康涣生本就冷硬的线条更是绷紧,干硬道:“谢殿下。”
十殿下叹了口气,道:“红州,领康将军下去。”
秦红州躬身领命。
麦冬一直知道康涣生顶着武将的头衔,却不知道三女皇和十殿下会对其如此的看中,客气到不摆一点架子。
门打开,立刻,从中飘散出一股浓浓的桂花味道,此时桂花早谢,哪里还有桂花的味道,偏偏,从那个小房间飘出了浓郁的花香,香味甚至像人被埋在桂花堆里。
康涣生站在门前,却迟迟没有进去,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愿面对。
十殿下走向前:“阿生,怎么了?”
“阿桂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五岁,”康涣生静默了一会接着道,“我永远记得阿桂出生的日子,那天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满院子都是桂花的味道,父亲说弟弟天生异香,要我长大后一定要保护好弟弟。”
“他说,每一个女人注定一生都要保护一个男人,而这辈子他希望我能保护的男人是我的弟弟阿桂。在他临死的床前,我答应他,这辈子我会用生命守护阿桂,让他不受任何伤害,健健康康的长大。”
“父亲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因为有我的保证他可以安心了。”
“为了让阿桂的香气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于是,幼年的我查遍古籍,夜以继日的查找之下,终于让我找到了一种方法,有一种奇异的水果可以冰封天生的异香。”
“我央求母亲允许我去瓦疆蛮荒,因为冰雾果只生长在那里。但母亲不答应,以为我太小,而且还是康氏唯一的嫡出继承人,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可是,我的决心就如同父亲临死前那我不答应他就不会闭眼的倔强,最后,母亲终于妥协了,派出了族中武艺高强,经验最丰富的一批武士陪我去一趟瓦疆蛮荒。”
“瓦疆国的蛮荒从来都是一片危机重重的险境,好几次我都是与死神擦身而过,但我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到了目的地,找到了冰雾果。那时,我只有七岁,开心的要命,因为我终于做到了父亲临死前要我做的事。那个天真可爱的弟弟也不会被母亲每天都锁在那个小木屋里。”
“但我忘了,冰雾果有个致命的缺陷,不能生长在别的地方,只能生活在瓦疆那块从来鲜少有人踏足的土地。而若要达到冰封异香的目的,每年阿桂都要服用一枚冰雾果。后来,我移植了无数次无数株,可每次都失败,最后,我在那片冰雾林守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原因。”
“冰雾果虽然结果的时候犹如冰雾一般,但却喜欢酷热的环境,而且对土壤有极高的要求,不合它意,它宁愿死。当然这还远远不够,它还喜欢献血,鲜红的血,新鲜的血,每天的浇灌。”
十殿下一惊:“血?”
“是啊,血!冰雾果散发的雾气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雾,而是一种类似迷幻作用的毒,许多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都被雾气迷晕,然后再也醒不过来,迷失在那片冰雾林中。”
“再后来,我移植到无数个地方,终于在岭南找了与南疆土壤和环境都极为类似的地方,令我惊喜不已的是冰雾果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十殿下一惊:“就是那个传说有食人三怪的地方?”
康涣生点头:“不错,食人三怪本是三个极为可怜的人,我让她们每日用兽血浇灌冰雾果,而且对外传说这里有吃人妖怪的传言。”
“难道她们吃人的事是假的?”
“吃人的事是我传出去的,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令几人性情大变,或许是天天接触献血激发的心底的邪性,本来我也准备将三人料理,不过却没想到最后有人先我一步。”
“但不管怎么,阿桂的异香终于被封印了。”
“难道阿桂他那只发光的手就是封印,可是阿桂好像对此并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那时,他还不满三岁,根本不是记事的年龄。对此,母亲也下了严令,严谨任何人提起阿桂手掌的事。毕竟,天生异香是不详之照,当年,白少廷将军就杀了一个异香之人,说她天生不详。若不然,阿桂也不会被关在房中,而且一关就关了这么久……”
十殿下也沉默,对于一个对弟弟如此用性命呵护的人,任何人都只能沉默。
“殿下,你认为,我该不该找到那人,让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康涣生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表情,好似方才娓娓道出往事的人不是她一般。
十殿下低下头:“阿生,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也要……”
“不,”康涣生打断他,“殿下,你不明白,这辈子,我穷其一生都不会放过那个凶手,我发誓!一定让他尝到痛彻心扉的滋味!!”
康涣生话落,像是终于有了进去的勇气,在那依旧弥漫着桂花香味的房门口,她铁青着脸走了进去。
麦冬也沉默,静静的站在一边。
康涣生对四公子那性命相拼的守护令她想到了自己的弟弟麦青,她的前生便是被麦青守护而活下来的。若不是麦青为她挡住那突然而来失控的货车,被车压成碎块齑粉的那个人就是她!
当时,她捧着麦青支离破碎的身体,仿若天都塌下来了,她从来不知道人的鲜血可以这样流,也不知道人的身体会变成如此多份,最后冰冷的掉渣,冷的在也没有一丝温度。
那刻,她真的宁愿死在地上的人是她。
她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可以再看一眼麦青那清秀的容颜,那明亮青春的笑容,那暖在忍心的轻唤。
姐姐,他总是这么低低的唤她。
为了那一声,便是要她忍受千刀万剐她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让她再看到他一眼,再听一听那声‘姐姐’。
但,时光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从来听不大任何人的祈祷,它从来走的都是如此,不快不慢。
客栈外的天极为的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没有云彩却有一株牡丹,黄灿灿的牡丹。
李沅芷面对依旧抱着剑的姚黄,几乎说不出话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因为那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过的好吗?”最后,轻轻的,她只能这么问。
姚黄沉默了许久才道:“小河里的鱼虾只羡慕大海里的丰富宽广,却忘记了湖海里的凶险。”
“起码,康涣生算的上一个君子,有这样一个主人,至少该幸运。”
姚黄苦笑:“那是你不知道我被四公子转过了几个人,最后才碰巧遇到她,跪地求来的机遇。”
“这么说来,你也很恨他?”
“四公子吗?难道我不该恨吗?”
“这下你可解恨了?”
“我早就解过恨了,你看,他死了,除了嫡亲的姐姐还有谁出来为她主持公道。”
麦冬有几分奇怪:“难不成还有什么内幕?”
“当然,要不然康氏嫡出的公子怎么会死的如此安静,上面的都无人发问。”
“哦,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身为康氏嫡出的公子第一要做的就是维护家族的荣誉,第二便是尽到家族的责任。名誉,四公子毁了,责任,听说四公子的一块极为重要的祖传之物被他丢了。所以,他不配成为康氏的公子,死都不配。”
麦冬默然,想到姬九当初的坚持的话:我这条命是你的,但,你可以收走我的命,却不能拿走琉璃。因为,它是属于姬氏的,不属于我!
有时候,人一旦享受了某种权利,必定要尽某种义务。
麦冬沉默,心中百味杂全,不知道该是对李嘉初关系的难解,还是对四公子的生死,又或者是这人世间说不清的是是非非。
正当她沉默思索间,却听到姚黄道:“有贵客临门。”
麦冬心道,这是客栈,又不是她家,贵不贵客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可当她抬起头,却不由的苦笑,虽然没有半分关系,但好像确实是贵客无疑。
怎么会是五皇女,这皇族一家子怎么回事,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难不成这客栈还是一据点不成。
五皇女一如过去,有这最美的珍珠肤色,笑容浅淡,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麦冬想到,难不成南蛮之行很成功,看五皇女的样子好像没有一点不高兴。
五皇女非但没有不高兴,而是实在太高兴,那唇角都翘了起来,下了马车也不动,静静的站在车门口,似乎马车上还有别人。
靠,让五皇女这样尊贵的女人等着下车的人,该是对面牛掰的人物,连麦冬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但那人好似故意的一般,怎么都不下来,五皇女竟也耐着性子哄了半天,之后,麦冬才看到一双白皙的手掌从帘子中伸出来。
立刻,她明白里面是个男人,能令五皇女如此,八成是五皇女的心上人。
那人的身姿宛若杨柳,柔韧,头上戴着帷帽,风清清淡淡的飘,那层薄纱却坚韧的不掀起片角,似乎不为任何风而动。
麦冬歇下了会看到真容的心思,正在想着要不要以李沅芷的身份去打个招呼,毕竟看到了五皇女,当做没看到肯定是不行的。
她还没决定下来,就看到那个戴着面纱的男人突然朝她跑来,口中喊了一个令麦冬几乎要魂飞魄散的称呼。
“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