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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路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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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指间的流沙,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
四公子已多年未这样跪过了,他脊背僵直,他跪的僵直,因为他的手,也因为他的家族地位,即使面对女皇,他也鞠躬弯腰,无需下跪。
可这个人他必须下跪,这是他的主子——先知大人。
他看不清她,他总是看不清她,她隐藏在黑暗中,从来一身黑色的斗篷,今日她又隐身在黑色里,不见月光。
“你令我失望。”
四公子低下头,不,是垂下!他很羞愧,许久没人这样说过他,不过,他已有了心里准备:“白少廷设置的题目难度很大,也怪属下孤陋寡闻,知识浅薄,只走了十几关就被拦住。”
“你认为,黄金令牌在谁手中?”
四公子有些差异,按以往而言,此时先知会直接告诉他去哪里做什么,而不是这样让他自己猜测:“三人都有可能,不过麦冬和柳清的可能大点。”
先知没有发表看法,黑暗中一片沉默。
许久四公子听到先知说道:“姬氏的那枚暗符你可有线索?”
四公子摇头:“姬老八也不知将暗符藏哪儿去了,我已派人四处搜寻,可是没有一点线索。上一次他死而复生就不该大意的让他跑掉,不过,现在估计人也死了。”
先知又沉默。
四公子小声的问:“先知,可有什么预言?”
先知没有说话,而后却突然问道:“你的暗符呢?”
四公子脸色一变:“在……在麦冬手中,玉佩被她抢走了,不过,她应该不知道暗符镶嵌在里面。”
先知阴森森道:“我让你带着暗符是为了宝藏中可能会用到,以防万一,你倒好,直接给我送人!”
四公子一头冷汗:“属下这就去寻她,将玉佩夺回来。”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
四公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我会派人去寻,实在不行就出高价悬赏,总会有人知道的。”
“不用了,你立即出发去长泉镇,她到过那里。”
四公子心道,还是先知厉害,什么事都知道。
静默了一下,先知又道:“你的手恢复的怎么样?”
“手腕的筋骨已愈合,多谢主上赐药。”
先知淡淡的嗯了一声,又道:“你追上人,试探一下黄金令牌,非常时期可以用非常手段,务必探听清楚。”
“是!”
“对了,先前听你说蓝云要刺杀李沅芷,蓝云人呢?”
“他受过刑法后不知所踪,属下也在找他。”
“李沅芷消除商籍的事你可听闻?”
四公子苦笑:“这么轰动顺天的事属下怎么可能会没听说,属下也很意外,不知那李沅芷从哪得来的神丹妙药,一举治好了陛下多年的沉疴。”
“这事有点奇怪,你派人再去好好查查她,对蓝云曾经对她留下的记录再重新翻阅一遍,看有什么疑点。”
“是。”
被一世人议论纷纷的麦冬同学此时正在离长泉镇三四日路程的另一小镇烧烤,火堆上驾着两只鸡和一只羊腿,大家围坐在周边,烤火闻香。
不过,此时,显然大家的心情都不在那香喷喷的肉上,而是全都目瞪口呆的盯着主子。除了鸣凤鸣凰在状态外,就连安七和生地都有些怔住。
十一率先发问:“主子,刚才那桌议论的不是你吧?”
秋郡也道:“是啊主子,不是你吧?”
安七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生地道:“这不可能,不可能吧!”
麦冬笑道:“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是我,你看多好,跟着你们老大我有肉吃,来尝尝你们老大我烤肉,保证吃了第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众人呆呆的接过肉,安七第一个反应过来:“看来,我要先学会驾马车。”
生地叹道:“我终于可以骑马了,那老牛太慢了。”
十一捏了捏下巴,疼的叫出了声才道:“果然不是做梦。”
秋郡哄了哄鸣凰道:“做梦也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
麦冬对她们这群人无语,虽然取得这点成就确实不易,但不用这么震惊吧!她献给女皇的药才该震惊好不好,几乎用掉了她在一线天仅剩的大半财富,也不知花了多少珍贵药材熬制成的,想想那些堆积的金银一下子空了她都有刀割的感觉。
可以这么说消除商籍直接是她用巨额财富换来的,不过,麦冬不知道很多商人宁愿舍弃比她要多的财富,就为了换这个机遇。
十一道:“主子,没想到柳举人中了状元,可惜柳侧夫……”
麦冬没说话,却看到安七看了她一眼。
当时那个手术是她和安七两人合伙做的,单单准备材料这一项就足足用了三个月。而且,若不是在一线天当铺有部分权利,说不定还真搞不到这么多珍贵的药材。
安七能陪她从头做到尾这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事,安七不仅学习能力强,接受能力强,还有一颗强悍的心脏。
秋君啃了口鸡腿:“柳侧夫?是不是当初那个对香云迷魂阵无视的那个男人?香云说,他非常厉害。”
十一点头:“是啊,柳侧夫的卧房全是书,你想象不到的程度!听他小厮说,那些书他全读过,而且过目不忘!“
她小声对秋君道,“更甚者,还做了批注。”
秋君靠近十一,小声的八卦:“他都这么厉害,怪不得姐姐会中状元,要是他能留个子嗣就好了,肯定也是聪明绝顶。”
十一听的冒冷汗,感觉主子那冰冷的目光,果断绕开了话题:“哎呀,你看鸣凤小主,她又拉了……”
麦冬不理他们的胡闹,静静的拎着酒壶,啃着鸡腿在夜色下散步。夜风舒爽,散去了一身的燥热,也降低的鸡腿的温度。
她在一颗盛开的洋槐树下站定,说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安七沉默了一会,才道:“陈敬之现在是同进士出身。”
麦冬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而后又道,“你是想说角玉?”
“那年,主子喝醉了,下了很大的雪。主子摔倒在雪地里,小的扶主子起来,听见主子说:青衣染雪守孤城,枯坐梅花树等风。”
麦冬默然不语,听的牙疼。
“主子还说,会等,会等一辈子!即便那是风!您还一直念叨着角玉的名字。”
麦冬猛然喝了一大口酒:“你想说什么?”
安七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说说。”
麦冬叹了口气:“安七,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而人生多变,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命运等待你的是什么。”
安七也沉默,一会才道:“小的只是有些不能理解。”
麦冬喝酒,任辛辣入喉,笑道:“等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安七疑惑:“是吗?”
麦冬点头:“嗯,喜欢上一个人或许你就能理解我了。”
次日,麦冬决定去本地的衙门更新一下身份信息,毕竟牛车要换成马车,万一遇到个上次剡阳那样严查,查到你商人做马车那就可乐了。
她一大早就去了,她很不喜欢被围观,所以她去的时候,衙门几乎是刚刚钥匙插进锁里,门刚开。
清晨带着一股子冷风,身穿衙役衣衫的女人打个哈欠推开了门,晨光也跟着钻进来,天色还如此的早,早的只有她一人。
她抬起袖子在桌上一抹,抹去了昨日一夜的尘土,又打个了哈欠,头也不抬的问:“——什么事?”
“更新文书。”
“拿来。”
麦冬将文书递了过去,那人翻开一看,惊讶道:“李沅芷?!”
麦冬知道这位衙役会惊讶,但当她惊讶抬起头,意外的那人反而变成了麦冬。因为,此人对麦冬而言,不仅认识,而且记忆鲜明。
此人正是她第一进剡阳时,守在城门口严查的王鸡眼,对当时她查人收取贿赂一事麦冬至今还有印象。
此人认识她,胖子李沅芷。
王几眼相当意外,围着麦冬转了几圈,口中啧啧称赞:“真是人不可貌相,也不过一年多未见,胖子你竟然瘦的这么玉树临风,还干出了一件震惊天下的事,了不起啊了不起!”
麦冬也有点意外:“你本隶属剡阳,怎么在这里?”
王鸡眼长叹一口气:“此事一言难尽,要不咱找个地方喝一杯?”
麦冬本不欲去喝,但盛情难却,办好文书,两人便随便找了个酒馆,点了几个下酒菜,王几眼便开始胡扯起来。
麦冬不理她光辉事迹的胡扯,直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鸡眼灌了大口的酒,说道:“胖子,咱们相识几年,我也不瞒你,我一直在找人,找了好多年了,哎,到现在也没找到。”
麦冬大吃一惊:“莫非你干这衙役的行当就是为了找人?”
王鸡眼点头:“还有什么比这个身份还好找人的,管理档案虽然可以翻阅记录,但有时候还是见到真人更安心。”
“找了这么多年,莫非是你走失的亲人?”
王鸡眼苦笑:“什么亲人我会找这么久,是我主子的儿子。主子人很好,对我有再造之恩。主子这脉也仅剩她这根单苗,哎,造化弄人,小少爷却被我们丢了。”
“我们?”
“是啊,几十个姐妹,刘大头也是,我们先前得到消息,人在剡阳,但在剡阳足足待了三四年也没一点线索,只好又转道其他地方。”
王鸡眼的叙述令麦冬感到一阵荒唐,但王鸡眼描述的似乎也合情合理。不过,若真是这样,她也真该喝上一杯,一个人做一件事坚持了十几年,不管是什么事总是令人敬佩的。
麦冬喝了一大口酒道:“你找的那人有什么特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我碰到。”
王鸡眼大笑:“胖子,我果然没看错你,够义气!来,再喝一杯!”
麦冬又喝了一杯,王鸡眼道:“别的地方不清楚,只是手腕处有朵梅花胎记——哎,那梅花也浅淡,眼神不好还看不出,所以找人才找的这么辛苦!”
麦冬暗暗记下,心中想着帮忙留意。接下来两人胡扯的谈天论地,倒是聊的特别开心,麦冬没想到王鸡眼虽乃胥吏一流,但却见识广泛,走过不少地方,对一些地方的风土人情更是如数家珍。
对王鸡眼寻人之事麦冬已信了几分,只有真正走过这么多地方,才会叙述的如此详尽,宛若历历在目,这是书上所不能办到的。
“你走过这么多地方,可见过这样的植物?”麦冬摊开一张纸给她看,上面赫然画的是一株玉米,从小到大各个时期的生长状态。
王鸡眼眯了眯眼:“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麦冬心下激动,这一路而来她可是打听了许久,根本没有一点消息,本已灭了这想法,没想到王鸡眼竟然见过。
王鸡眼点点头,眯着眼想了一会,才道:“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也不过十几岁,去过南蛮一趟,见过这个东西。这棒子金黄金黄的,挺好看,她们当珠玉穿起来晒干,然后戴在身上。哎,你也知道那个地方穷乡僻壤,没人好东西,别说玉石了,银子都极少见,大家都是以物易物。”
麦冬脸上几乎笑开了花:“来,王姐,我敬你一杯,你可给我解了个大麻烦,想喝什么,今天这顿,我请!”
王鸡眼笑道:“你若是有梅花之人的一点消息就算谢我了,不过既然你请客,小二!把你们店最好的酒拿出来!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麦冬也极为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得到玉米的消息,而是她发现她和王鸡眼到时挺聊得来。两人性格虽不同,但趣味相投,说起人生乐事,也是找一清净地,美酒一杯,听着小曲,赏风景,若是下起那淅沥沥的小雨就更美妙了。
麦冬喝的酩酊大醉,连见到鸣凰吃向日葵都没发飙,鸣凤早早的就睡了,简直好养的不得了。鸣凰一边啃着花,一边望着脸色通红的母亲大人,明亮纯净的眼睛满满的都是好奇。
麦冬笑了笑,轻轻戳了一下鸣凰白净胖嘟嘟的婴儿肥,鸣凰瞪了他一眼继续啃花,麦冬见他不理她,又戳了一下,鸣凰依旧不理她,不过爬骨碌碌的滚远了些。
看到鸣凰这么有趣,麦冬的兴致一上来,便脱了鞋袜爬到床上继续戳鸣凰,鸣凰同学第三次被人这么对待,终于受不了了,嚎啕大哭。
秋君听到声音赶紧跑来,看到醉醺醺的主子,赶紧喊十一,让十一将人扶的远远的,一边慢慢的哄鸣凰,一边说道:“主子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净做些孩子的事!”
十一给主子喂了杯茶:“主子这不是醉了嘛!”
“再醉也不能玩孩子啊,玩出个一二三来可不是小事。”
十一笑了笑:“主子也是高兴,谁遇到这种事不高兴,以后凰小主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穿丝绸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秋君揉了揉鸣凰的小脸蛋,高兴道:“说的也是,我们的凰小主以后可以穿着丝绸长大,风风光光的穿着丝绸嫁人!凰小主,你高不高兴?!”
鸣凰不哭了,也不理他,继续欢快的啃向日葵,那手劲大的不得了,似乎和向日葵有仇似的,或许真的有仇,不然怎么会把人家干掉的这么干净。
众人另外换了一身行头,生地骑着高头大马,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安七安静的套好马车,充当马夫,十一围着马车转了三圈傻笑,秋君早钻进了马车哄着两位哭闹不休的小祖宗。
宿醉的感觉并不怎么好,但看到这高头大马,麦冬的心情还是好上不少。
“安七,我们去南蛮,朝着南蛮走。”
“是,主子。”
这次,她们一行人走到是扬眉吐气,任谁看到马车都会退让一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样的人,而不管什么样的人,能坐得起马车又护卫侧立的定然不是常人。
秋君笑道:“做牛车和做马车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十一笑道:“那你是喜欢做马车还是牛车?”
“这还用说,当然是马车,马车快,坐着也神气。”
十一笑着掀开帘子:“你说的是不是这位?”
秋君一看,只见生地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洋溢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兴奋和激动,看起来倒真是颇为神气的样子。
秋君脸一红,对麦冬叫道:“主子,你看十一,她现在一点也不老实!”
麦冬用花调戏着鸣凰,口中道:“十一说什么了,我觉着她说的对啊,咱们的侍卫生地确实神气,神气点好,神气点才少麻烦。”
见麦冬装傻的不帮他,他只好抱着鸣凤独自生闷气。鸣凤自是不知道看顾她的人在生气,只是嘴里一直不停的吐泡泡,自娱自乐的玩的非常开心。
秋君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泡泡,不一会竟又笑了,心道,凤小主,快些长大,长大了就去欺负十一,欺负的她有苦难言好不好?!
麦冬收到一线天的一封信,信中言及四公子正在找她,准确点来说是找巫医麦冬同学。她拿出那枚当初从四公子身上胡乱扯下的剔透玉佩,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