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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魂债主,黄三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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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三元是谁,麦冬知道,是她的债主。不,确切来说是李沅芷的债主。
黄三元二十多岁,个头矮小,面黄体虚,圆脸,下巴略尖,眼睛狭小,似闪精光。说实话,麦迪看到第一眼,脑中第一个形象是老鼠。
来的不止她一人,后面跟了三个同样一副老板模样的女人,看到麦冬稳稳的坐在书房,黄三元眯着几乎成缝的眼睛,讥讽道:“李胖子,你终于像了回女人,不再和我们玩捉迷藏了!”
麦冬笑道:“以前是小妹顽劣,望各位海涵,银子的事,先喝杯茶再谈。”
黄三元身后的一人叫道:“喝茶!喝什么茶!李胖子,痛快点,一句话,到底什么时候还?!”
半夏上好茶,站在麦冬身边,忧心忡忡,李管家更是坚守岗位,就怕一个不和伤到主子。
麦冬摆摆手:“你们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半夏本想说什么,可想到昨日被打的安七,立刻闭上了嘴离开。李管家更是深皱了眉,见麦冬却安稳如山气定神闲,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安静退下。
黄三元见麦冬如此行事,面色虽有几分奇怪,却仍然稳稳的喝茶。倒是方才暴躁质问的那位又叫道:“李胖子,故弄什么玄虚,你就算变出个花来,今日也要给银子!”
麦冬丝毫不恼:“小妹花是变不出来,不知各位看我宅子如何?”
众人大感意外,面面相觑。这宅子是李沅芷的母亲早前购置的,当时不下三千两银子,现在至少又增了一二百两。
难不成这李沅芷要把房子卖给她们?
……
半夏和李管家安静的站在书房门口,李管家更是警惕的站直了身体,仿佛里面只要有一点响动她就会冲进去。可是,今天很安静,几乎不可能的安静。
怎么会这样安静?每次黄三元来都要大闹一场,有时更会大打出手,好几次主子都躲过去了,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欠债总是要还钱。
做生意哪有不亏损的,主子为什么就是不向族里求救!
书房的安静一直持续到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也不过刚过半个时辰。黄三元及其他几个老板的脸皆是惊疑不定,难以置信。
李管家和半夏面面相觑,到底发生了什么,气势汹汹又精明强悍的黄三元会如此安静沉默的离开?
两人进去的时候,麦冬还在看食谱,一副闲适安详的神态,丝毫看不出方才和一群恶鬼厮杀了一番。
李管家欲言又止:“主子……”
麦冬翻过一页,轻松道:“放心吧,三个月之内她们不会再来。”
李管家大喜,虽然不知道主子是如何协商的,但终于不用每日战战兢兢的防御了。半夏却面色犹豫:“那三个月后……”
麦冬笑了笑:“三个月后,你们的君上不是要回来了吗,我对她们说那时再还。”
两人皆是不明所以,君上有钱吗?
“哦,对了,李管家。”麦冬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你寻来程轲,我有事找她。”
李管家一惊:“主子,难道是昨天的余毒还未清……”
昨天李管家去采购物品,直到下午才回,回来就听到主子出了事,吓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麦冬摆摆手,示意不要再问,李管家闭上了嘴。自从昨日主子大难不死之后,行事总是透着几分莫测,性格也变了几分。不过,她确信人没被掉包,主子在三岁时她就在她身边伺候,没人比她更能了解主子的身体印记,这人绝对是主子。或许,主子也是吓着了吧。
程轲这次来的很快,虽依旧瘦的如同竹竿,可至少没有如昨天那样苍白。
从李管家那里得知程轲曾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因百草堂月钱不足以支撑常年卧病的夫君及嗷嗷待哺孙女,毅然辞去单干。谁知大原河决堤,唯一的一个奴隶得瘟疫死了,很多人都不敢再让他来诊治,怕被传染。
李沅芷用她也不过是因为诊金少,还可拖欠。
程轲干瘪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员外面色喜人,看来已大好。”
麦冬也笑:“借你吉言,不过,今日我请你来却是为了看病。”
程轲露出不解之色。
麦冬道:“程大夫不觉李某太胖了吗?”
程轲脸色就更奇怪了,说真的像李沅芷这样胖的的确少见,更何况这个人人都在饥饿中消瘦,就更为扎眼。
“李员外的意思是?”
“很简单,快速瘦下来。”
程轲露出为难之色:“恐怕这个程某无法诊治……”
麦冬笑了,一点也没意外:“不知道程大夫有没有兴趣做笔生意,大生意。”
程轲还是不解:“李员外说的生意是……”
“你先帮我熬制一些药丸,药方我会给你的,等你熬制成药丸后,我们在谈生意的事。”
程轲面色奇怪,今天的李员外怎么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麦冬突尔一笑:“程大夫的夫君寒热病还没好吧?”
程轲‘霍’的一声站起,大喝:“李员外,话可不能乱说!”
这场瘟疫就是寒热病,一旦有染上寒热病者,一律烧死,隐而不报者,处以极刑。
麦冬清淡道:“你昨日来时身上共有十八味药香,今日十九味——你是在试药,只不过,又失败了。”
程轲面色忽青忽白,最终绷着脸坐下:“李员外,到底要我做什么!”
麦冬又笑了。
……
一个时辰后,程轲离开,直到出了李府大门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她摸了摸怀中几张纸,回首望着李府那高悬的红色灯笼大惑不解。
麦冬叫来半夏,问道:“你跟了我几年?”
半夏一怔,微微抬头,瞄了眼面无表情的麦冬,老实回道:“五年。”
麦冬长长一叹:“也不短了……”
半夏大惊,一下子跪在地上:“主子——”
麦冬笑了笑:“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过想给你个恩典。”
半夏疑惑,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自从主子重新醒来,她总有种感觉,离主子越来越远,她又怎能不惶恐不安。
“我把这宅子抵押给了黄三元她们,等你们君上来还不知道什么光景。你服侍我多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桌子上有你的卖身契和五两银子,库房还有给你留的半石粮食,这些你都拿去吧!”
半夏愕然,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好事,她一月才三钱,一年的月钱也不过一两多,五年下来除了一些花销,也不过才攒了五两,主子竟然一出手就白给她八两。
没人想做奴才,你做了奴才,子子孙孙都是奴才,每个奴才都很想要那张卖身契,她也不例外。
可是,她犹豫了。她是不信佛的人,她信的是自己,自己的第六感告诉她,不能离开。但,眼前的利益又是如此的诱人。
半晌,半夏低下了头,问都没问第二条路。
麦冬了然,做人的奴才是不一样的,做一个知县的奴才和做一个康熙的奴才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半夏是个聪明人,不想囿于一个末流还欠着债的商人,在能选择的时候,她一定会选择离开。麦冬倒是没想到她会犹豫这样久。
只有打破牢笼才会获得自由,有了自由才会有钻营的机会。
麦冬一直望着窗外,直到半夏离开很久她才让人唤来安七。
“我现在需要一个车夫。”
安七沉默片刻:“我去备车。”
麦冬轻笑,用人还是顺手为好。
终于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憋死她了快。
……
在宁国,商人是不允许骑马坐车的,不过,麦冬做的是驴车,后面也像马车一样的车厢。
如果能选择,麦冬是宁愿走也不愿坐这样的车。可是,她实在太胖了,不想那么的引人注目。
却不料李管家拦住了她:“主子,你怎么能让安七驾车,他这样的一张脸不是丢您面子!况且他是个男人……”
安七低下头,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麦冬却注意到李管家身后之人,那是一个熊腰虎背的女人,目若铜铃,一身肌肉,相当的彪悍。看来这位就是李沅芷平时的车夫,是蛮有安全感的。可是,她的审美观受不了啊!
麦冬摆摆手。
李管家立刻闭嘴,而后暗惊,好像主子越来越威严,不过一个手势,她怎么会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抗议。
麦冬回答李管家,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了车帘。、
驴车骨碌碌的前进,带着一种轻轻的铃铛响,颇有一种田园悠然的风味。
李管家呆呆的站在原地,那一眼,极为的轻;那一眼,极为的淡;可是那一眼,同样有点寒,从未见过的冰凉。
她一声叹息,主子终于开始令别人不懂,长大了。
“李管事,我怎么办啊?”目若铜铃的女人问道。
李管家没好气道:“去厨房砍柴,还用问!”
路并不颠簸,麦冬还是做的腰酸背痛:“安七,先去牙行。”
安七低低嗯了一声。
麦冬看车车窗外古色古香的楼房,朱钗欲坠的男人,彪悍潇洒的女人,一阵无语,深刻的意识到这是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行人稀稀疏疏,驴车走的不快,她可以看到贩卖各种物品的店铺,还有沿街的小贩在叫卖小玩意或是生活用具。
“安七,挨着街边,走慢些。”
驴车更慢了,麦冬仔细认真的观察各类物品,有些她不认识,不过另一些她倒认识,风筝、糖葫芦、陶罐、小锣鼓等等,琳琅满目,看的她目不暇接。
同时,她也发现不少行人望着她的驴车都会停留那么一两秒,有几人露出讥讽的笑,她们在看什么?麦冬疑惑,几乎立刻,她就反应过来,她们在看安七。
这里的人到底什么审美观?!连她这样对男人不感冒的女人都感觉长的不错,都什么眼神!!!
安七倒是安之若素,无半点反应。
驴车停了下来,牙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