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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长亭更短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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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面,柳不言的小厮来找她,说是有请。
麦冬静静的揉面:“你先回去,我一会过去。”
小厮看灯下柔光中的女人安然的揉擀,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竟呆在门口不走了。麦冬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吃饭?”
小厮摇头:“吃过了,只不过听说主上做的香。”
麦冬笑了笑:“想吃吗?”
小厮点头。
麦冬却笑道:“真不巧,只有一人的份,你只能喝汤。”
小厮一怔,欢快道:“汤也可以。”
面真的只有一碗,麦冬并没有胃口,萱喆端过去后,她给小厮盛了一碗清淡的汤,汤确实清淡,但闻着却格外的香。
小厮小心的接过那碗汤,感觉醉死人了,他主子喜欢书,他却喜欢吃,真是羡慕沈留白,竟然可以让李沅芷为他洗手做羹汤。
麦冬进去的时候,柳不言正在洗脸。
麦冬站在门口,怔住,好像意外,又好像不应该,片刻她忽而又一笑,这柳不言每一次相见都是清淡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就连用膳都透着一种不染纤尘,乍一看到他洗脸,有点玻璃柜台的精品落入尘土的感觉。
柳不言用白色柔软的布巾净了脸:“坐,喝茶。”
如此礼貌的柳不言简直令麦冬有点微微的不适:“什么事?”
柳不言喝了口茶:“安南来了。”
麦冬有种立刻想起来的冲动:“在哪?”
柳不言却道:“碎片到手了,两片,你看看。”
麦冬还没想通这柳不言是如何从舒安南那里得到碎片的,碎片已到了她手里,她认真看了一遍,有些奇怪道:“岛我已经知道在哪了,不过……”
“有何不妥?”
“好像……还需要三件东西才进得去。”
“……什么东西?”
麦冬皱眉,认真的盯着碎片,生怕是自己看错:“一个人的血,一把钥匙,还有一个什么不知道,应该在最后一片碎片上。”
“清楚点。”
“需要白少廷结拜姐妹程晓冉后代的血,还有一把透明的钥匙。”
柳不言沉默,沉默的思索。
麦冬心道,这血好说,什么叫透明的钥匙?
柳不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看来还要再加两个人。”
麦冬面露疑惑:“你难道知道程晓冉的后代?”
柳不言点头:“舒安南的父亲姓程,仅剩的一个后人。”
麦冬心下骇然,这柳不言不是把每个他感兴趣人的祖宗八代都研究了一遍吧?那该是多么大的信息量。
“钥匙呢?”
“你不知道?”
麦冬郁闷:“什么?”
她该知道什么?
柳不言道:“你不是转告四公子得了一件白少廷遗物?”
麦冬张了张嘴:“你是说?”
柳不言点头:“不错,正是。”
麦冬感到自己汗毛都快立起来了,到底柳不言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短短几日功夫,不仅碎片到手,还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打听清楚。
“四公子会同意合作?”
柳不言静静的看着夜色:“他有了念想,就没了选择。”他转身看她,“更何况,翻译不出天书,他一辈子也别想进去。”
天刚放亮,麦冬便上山去竹屋。
昨日听柳不言这样一讲,便知出发的日子不远了,在出发前总要做些安排才是,上了山,却七拐八拐的没找到竹屋,麦冬稍一深思,便知道了原因,她喊道:“香云!”
眼前的竹林豁然清晰了几分,几间竹屋赫然出现在她面前,香云一脸笑语盈盈:“刚才秋君还说主上肯定会转好几个圈,昨日十一就被困了半天。”
麦冬看了眼周围的景色:“你还欠几分火候。”
香云道:“主子不说夸赞,也总不应该降低奴的积极性,这可是费了奴好大一番劲。”
“知道山外有山,才不会骄傲自满。”
香云不赞同,却不敢反驳,只是在她背后吐舌头。
麦冬将自己在竹屋里做的一些东西带在身上,并对秋君和香云两人做了一些安排,言明,花柳病由三天一位改为七天一位,剩下的时间自主安排,不要乱跑。
香云还好,秋君似乎欲言又止。
麦冬叹口气道:“秋君,秋山现在过的很好,下次有时间我接她过来,你不能去看她。”
秋君低头:“是,主子。”
麦冬对安七道:“要不要去药堂学学?”
安七抬头看她,又点头。
麦冬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无论是县城还是小镇,大夫你自己挑选,她教不教你,钱用不用上,就看你自己的了。”
安七点头:“我明白。”
十一酿的酒一直没什么进展,这次她也不打算带十一,让她自个在家酿酒,此次,她只带一个人,会武功的生地。
和从前相比,现在的沈留白简直安静的像是不存在,既不唠叨也不爱吃,完全失重状态,之前精神就有些奇怪,现在更奇怪了,除了她做的饭几乎不吃,她要是走了,他怎么办?
麦冬递给沈留白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应该合你胃口。”
沈留白接的意兴阑珊,有气无力道:“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一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遍。”
“我说请大夫,你又不让,真的只是食欲不振?”
沈留白苦着一张脸:“都是你害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和你有关系!”
麦冬不愿和这位精神状态不良的人吵架:“过几日我要出远门,和柳……侧夫一起。”
“去哪里?”
“海边。”
沈留白眼睛一亮:“我也想去。”
麦冬赶紧打消:“你身体不好,最近还是在家好好养着吧!”
“你走了,我吃什么?”
麦冬咬着糖葫芦:“我没做饭的许多年你是怎么过的,就怎么过。”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沈留白颓然的低头:“因为,我比以前胖了。”
“所以,我想说,我走了也好,说不定我回来你和我一样瘦,其实那样看着更顺眼。”
沈留白脸色微微一变:“你真是这样想的,喜欢瘦的?”
糖葫芦酸的她倒牙,猛吞了几口口水:“你不管胖了还是瘦了,对我来说都一样。”
“什么一样?”
麦冬大笑:“一样的要养。”
沈留白手中的冰糖葫芦直接砸过去:“我也养过你!”发完火,拂袖而去,留在麦冬头顶着一串冰糖葫芦在风中凌乱,我又是哪里惹到他了?胡乱又对我发脾气!!
麦冬回到书房,躺在躺椅上继续吃沈留白扔来的糖葫芦,却没想到会看到一张脸,一张有点熟悉的脸,熟悉的令麦冬差点没把整个山楂吞进肚里。
舒安南笑着打招呼:“胖子,好久不见,过的好吗?”
麦冬僵硬的点头:“不错,你这是要去哪?”
舒安南倒挂在悬梁上,笑道:“我不是说过有空来看你吗,你也知道我一向是个守信的人。”
麦冬举了举糖葫芦:“吃吗?”
苏安南终于不笑了:“胖子,走时还以为你长进了,怎么一回来成三岁孩子,还吃糖葫芦,脑子坏了?”
麦冬一脸黑线,心道,你聪明,聪明怎么没认出我,还在这里笑脸相迎,她笑道:“三岁孩子的前夫该有多聪明?!”
苏安南跳下来,揉揉鼻子:“好吧,是我错了,你没回到三岁,直接到了三十岁,牙尖嘴利,泼妇一枚。”
麦冬悠悠道:“我若是泼妇,你岂还能保持处男之身?!”
舒安南顿时脸红了:“胖子,你怎么越来越无耻了!”
“你潇洒的拍屁股走人,就不能我无耻的说一句,你可知道沈留白怎么折磨我的?”
苏安南顿时说不出话来,沈留白的磨人水平他一直深有体会,他呵呵一笑:“哎呀,辛苦你了,怎么样,君上没把你的耳朵磨厚吧!”
麦冬道:“你去看看他就知道结果。”
舒安南摇头:“不去。”
麦冬道:“他病了,放心,绝对话不多,连饭都不怎么吃。”
舒安南不相信:“真的?他现在不吃饭?”
麦冬点头:“差不多。”
‘嗖’的一身,舒安南立刻不见了人影,是看笑话,还是看八卦去了?
舒安南自然不单单是来看李沅芷,看的是王东阳的徒弟是不是当初那个偷解他汗巾的死胖子,不过他并没有去山上,因为柳不言说此次王东阳的二徒弟随行。
生地查了县令三天,放在她桌上一沓记录,她翻了翻,发现这县令不仅屁股不干净,全身都是黑的,最严重的证据,不说杀头也铁定发配三千里。
她捡了几个中等的罪证,装进信封里,对十一道:“你将信交予一线天当铺。十一接过信,一看信封就愣住了,上面赫然是鼎鼎大名的刺史大人,一州之长,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沈留白对舒安南到真是有几分不同,舒安南一来,饭也开始吃了,人也变唠叨了,直让舒安南对着麦冬大皱眉头,这分明是和从前一样的沈留白,哪里变了?
沈留白人虽然好似恢复了从前,但对她多了项功能,动不动就对她发火,她都不知道哪里招惹他了,在他又一次砸了卧室一片瓷器后,麦冬决定开导一下他。
“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沈留白点头承认:“心情反复。”
“这也是一种病,得治。”
沈留白又一个杯子砸下去:“这算什么病,不过就是心情不好!”
“你知道你砸了几次屋子吗?”
沈留白想了想:“不知道。”
麦冬反复道:“第七次,第七次!!!”
沈留白清淡的看了她一眼:“反正都是我买的,我高兴。”
麦冬无语:“你可还记得《夫德》。”
沈留白神色一变,顿时低头。
“你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一点主夫的样子都没有。”
沈留白抬头:“小侍都遣完了,还要什么样子。”麦冬简直想一棒子敲过去,难道你以前都是在做样子?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
劝说失败。
萱喆小声对自家主子道:“主子,主上又去柳侧夫那儿。”
沈留白躺在床上睡懒觉,淡淡的反问:“是吗?”
萱喆点点头,不吭声。
“别愣着啊,继续砸……”
萱喆欲哭无泪:“主子,我的手收拾瓷器受伤了,没发砸了……”
沈留白只好站起身:“你退远些,我练练手。”
院落顿时又是一阵清脆的瓷器响声。
过了几天,达到了十二次,到了麦冬心底的临界点,郁闷的十三。
麦冬决定换个方式,让最近吃的欢快胖的欢快的沈留白心情也欢快一点,她带他去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天空暗淡的只有几点星光。
沈留白一脸的疑惑不解,而后怀疑:“妻主,咱们是去杀人还是去放火?”
麦冬看了看周围,只有两人,低声道:“你想杀人,还是放火?
沈留白道:“我现在不能杀人,见血就头晕,还是放火吧!
麦冬点头:“听你的。”
沈留白一怔,却见麦冬真的从身上掏出一个火折子,他奇怪道:“这周边都是石头,你放的哪门子火?”
麦冬却不回答,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圆柱形的纸筒,沈留白心底正奇怪,却见那纸筒上的一根线已被点燃。
接下来,沈留白看到了他一生最难忘的一幕。
那纸筒在李沅芷手上开出了花,开出了一种真实的火花,是五彩缤纷的颜色,绚丽多彩,他的一生或许见过许多奇怪或珍贵的宝物,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火花,简直像天上的神仙在施法术。
火花灿烂的开放,又寂静的落下,开了许久,也落了许久,久的在沈留白眼中那种缤纷印染了深刻,他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什么?”
麦冬笑道:“烟火,好看吗?”
“难以忘怀,从未见过。”
麦冬又笑了:“当然,你是第一个见到它的。”
沈留白不理解:“什么?”
麦冬发现自己失误,道:“我是说府里的人都没见过。”
沈留白赞叹道:“何止府中的人,天下间见到的人估计少之又少,这东西从哪来的?”
麦冬摸摸鼻子:“从一线天当铺买的。”
“多少银子?”
麦冬不说话。
“你个败家子!!!”
麦冬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明悟,悔之已晚。
沈留白却又道:“挺好看的,再放一次。”
“……只能放一次。”
沈留白一脚跺过去:“怎么不早说,也不给我点心理准备,刚才都没好好看!!!”
“……”
麦冬歇了心思,决定再也招惹沈留白,他神经肯定还没回到正常线上。
一月后,三竹镇,郊外。
麦冬对一脸担心的沈留白道:“不过远行一次,从前也不是没有,有什么担心的!”
沈留白皱眉:“最近不太平,咱家七娘……”
麦冬赶紧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小心,一定远离是非,你就放心吧!”
沈留白一下子抱住她:“妻主,你要忍住……别冲动……”
麦冬一阵冷汗,说的这是什么话!
沈留白擦过泪,又看柳不言:“不言,你一定要照顾好妻主,路上注意安全。”
柳不言点头。
沈留白又道:“我不在,妻主也不爱说话,你也不要像个闷油瓶子,路上也多说些话解解闷,还有,一定要看好妻主……”
柳不言一言不发,沉默的点头,看的麦冬一阵违和,这柳不言好好平静啊,平静的不见一点不耐烦,好似他眼前的不是一句句唠叨,而是一本书,分外的认真。这就是差距啊,容忍度非同一般。
沈留白唠叨了将近三炷香的时间,麦冬才被迫喊停,时间不晚了,该出发了,她对沈留白道:“你送了一亭又一亭,不要再送了。”
沈留白点头,眼睛似有红肿。
麦冬不发一语,上了车,驾车的是生地。
车缓缓而行,她回头望去,沈留白一身的白衫,挥手泪别,清晨里的光融了他一身,似清浅又明亮,他胖而圆润的身体下了亭台,走了几步又停下,怔怔的望。
这是那年,她对沈留白最后的印象,白衫松宽,一地的难舍,满目的难过。此后多年,她极为的后悔,后悔没有抱他一次,纵然她对他好,却还不够好。
车厢只有柳不言一人,麦冬戴上了人皮面具。
柳不言道:“少时我跟随师尊游玩顺天城,曾结识四公子,你如今顶替此身份,自己小心。”
麦冬一怔,莫名想起山上寒潭那个珍珠肤色,气度非凡的女人,这柳不言随王东阳游玩,不会玩出一堆达官贵人的玩伴吧?
她挺想问,不过明显柳不言不愿深谈,她只能将疑问放在了心底。
车到了三岔口,钻进来一个人。
舒安南上下打量麦冬一眼:“你就是王东阳的二徒弟?”
麦冬看了柳不言一眼,点头。
舒安南恨恨道:“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个冒充你的胖子,到处行骗?”
麦冬抚摸了一下喉咙,变了音线,装作很惊讶:“有这等事?”
舒安南怒火不减:“若有一日你逮住她,记得通知我,对了,怎么称呼?”
“姓麦,名冬。”
舒安南点头:“我姓舒,你可以喊我舒老二。”
麦冬点头。
柳不言道:“四公子在下一个小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