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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鬼桃仙,逝 ...

  •   三竹镇有一条河,名为太清河,乃太原河分支,又宽又广,流过三竹镇,绕过竹林,穿过大山,流向远方,麦冬将那条船放进了这条河里。
      虽有九道关卡,但前三道皆是秋君和香云两人的随意发挥,后六道才是她出的考验,不过现在应该用不着。

      七八日后,夕阳西下,太清河从未有过的热闹,但热闹的很安静,
      挽裳是最安静的一个,他头上戴着斗篷,一身浅淡的粗布麻衣,似淡淡的隐藏在人群中,可人群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换了妆容,没有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午时湖上来了一只小舟,小舟上只有一个女人,女人有双极为安静的眼睛,身材健壮,她扫了眼人群,道:“我只能接十个人,拿到牌子的上来。”
      挽裳紧了紧手中的牌子,牌子是他花了三金买的,先到先得,有的人甚至为了此牌子大打出手,岸上的人走出几个脸上或蒙面纱或戴斗笠的人,连着挽裳一共十个。

      岸上的人有的羡慕有的愤怒,一个满脸刀疤的女人突然冲出来,冲到一个干瘦的人前就要抢木牌,那干瘦之人是在太瘦了,手都几乎没肉了,又怎能敌得过那女人。
      那女人眼看就要到手,脸上露出一种狂喜的表情,但只是一瞬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挽裳一惊,只见那刀疤女人手上赫然插着三根竹签,穿透了女人的手掌。
      小舟上的女人道:“你们可以抢,但不要在我面前抢,快些上来!”

      持牌之人一惊继而一喜,赶紧鱼贯上舟,那女人见都上来了,便划动小舟,浑浊的河水泛起波纹,清清淡淡的缓慢消失。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舟便来到了斜对岸,那里有个身形欣长的女人,站在竹筏上,头上也是带着斗笠,那人道:“人有时候要看运气,我手中有一筒竹签,竹签里有一半是红色的,若是抽到红色就过去,抽不到我这里还有一副药,虽不能根治花柳病,但可以抑制。”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难道我们花了三金,好不容易来了,连巫医的面都见不到吗?”
      竹筏上的人似乎笑了笑:“哪一个巫医是你花三金直接可以见到的?”
      众人语塞。
      竹筏之人又道:“若是不愿要药,可退还三金。”
      没有人站出来,三金买一副药当然很值得,只不过此时有了更好的选择,没有人选择退出,她们一个个的上前抽签,抽到红签的上了竹筏,没有的收了一副药。

      挽裳看到手中的红签忍不住激动,第一关,他过了。

      竹筏上的人笑道:“站稳了,要走了!”话音刚落,竹筏已悠悠的前行,挽裳若不是站的两腿分开了些,简直要栽进河里,众人被他这么一晃,自然更是双腿岔开稳稳的站好。

      又行了一炷香,绕过竹林,竹筏来到了山里,河两岸皆是高高的山峰,竹筏在一颗凸起的大石边停下,斗笠之人道:“看到河里的木桩没,谁能走一个来回便是通过了第二关,当然通不过的同样是一副药。”

      挽裳一看,果然在河里有七八个木桩,要体力和平衡很好的人才可以安稳的走一个来回。一个皮肤黝黑,脸色更黑的女人道:“掉河里怎么办?”
      “当然会有人救你,一个一个来。”
      挽裳对声音极为的敏感,认真的看了那黝黑之人,隐隐的有几分熟悉,仔细的搜寻记忆,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正是斗美中对出他‘冻酒洒窗东两点西三点’的那位商者,没想到她也得了此病。

      麦冬将青霉素准备好,听到一旁香云设计的考验,差点没僵掉,你们这是开玩笑的吧,人家都病了还要人家跳河!
      “主上,要不你去设关卡?”
      麦冬摇头,算了,反正重点是挣钱:“牛子牵来了没?”
      香云点头:“嗯,来了,估计她过不去第二关。”
      麦冬摸了摸下巴:“你说她回去会不会自己在家练习梅花桩?”
      香云想了一下:“不无可能。”
      麦冬道:“她下次再来,就给她换个考验。”
      香云心中哀叹这牛子牵的命运,偏偏惹了这记仇的煞星,也不知道最后被折腾的还有没有命。
      “主子有没有专门为她推荐的?”
      麦冬摇头:“这件事你看着办,对了,第三关一定要让人喝了那七里香。”
      “这个是安七负责,主子放心。”

      此时,繁星点点,竟也有芦苇几丛,牛子牵和另外两个人浑身湿淋淋的站在竹筏上,脸上的表情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旁边那个干瘦的人。
      一会,才有一个干硬好似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那条船……消失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看到一朵会发光的桃花?”
      第三人几乎语带颤音:“我也看到了……那好像是根手杖,会发光的手杖……”
      牛子牵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我们……遇到的是不会鬼?”
      干瘦之人小声道:“可咱们手中的药是真的,竹筏也是真的,刚才那人也是真的……”
      “喂,你们怎么还不走……”山峰上突入而来的声音差点没吓死三人。
      “你……是人……是鬼……”
      那人从石头后面露出头,月光洒在她身上透出一个影子,她问道:“哪里有鬼?快些回去吧,若要治病,三日后再来。”话落人就消失在石后。
      一阵寒风,湿衣的牛子牵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后面面相觑,到底发生了什么?

      挽裳以为他在做梦,他看到了什么,竟然看到了死去的秋君和香云,他是不是死了,为什么会看到他们?
      秋君好似不认识他似的,对一个一身青衫的女人道:“主子,是否开始皮试?”
      那青衫女人点头,看了他一眼,好似有点意外:“竟然是你,真是有缘。”
      挽裳并不认识她,可感觉声音隐隐的有几分熟悉,她脑中有些混沌,浑身无力,就连秋君在他身上扎针都没什么感觉。
      他有些好奇:“你是巫医?”
      青衫女人摸摸下巴,笑道:“可以这么认为。”
      “我真的能治好?”
      青衫女人点头。
      “那是秋君吗?”
      青衫女人又笑了:“是啊。”
      挽裳好似灵光一闪:“他们是你治好的?”
      青衫女人点头:“你也会好的,先睡一会吧!”

      挽裳是在竹筏上醒来的,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他身上那中痒痛竟好了大半,竹筏上还有三包药,他摸了摸身上,诊金已经没了,仔细的回想昨晚,只记得最后喝过一碗水,然后什么也不记得。
      难道他已经见过巫医了?

      麦冬心情很好的下山,挣钱的感觉真好,应该买点东西犒劳一下自己,最近沈留白好像越来越能吃,也越来越能睡,山上寒潭的桃花也没了,他只能吃她做的饭,这样吃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养成一头猪。
      柳不言天天在房中自己对弈,好似完全沉溺在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这两位都是奇葩。
      不过,已经这么久了,这舒安南怎么还没来啊?

      街上已有人在传,山上的那个巫医是个鬼医,会让桃花发光,说起她的时候都小声的说那位鬼桃仙,麦冬失笑,怎么还有个仙?
      麦冬在糕点铺买了些桂花糕,又在路边买了几串糖葫芦,准备送给老说自己没胃口的沈留白,刚到李府大门,便看到管家一脸的焦急。

      “李管家,怎么站这儿?”
      李管家急道:“主子,出事了,出大事了,老宅来人说,七……七……”
      管家几乎说不出,眼泪涌了出来,麦冬一惊:“是不是七娘?她怎么了?”
      管家摸了摸眼角的泪:“她……她死了……君上……已经回老宅了……主子你……”

      冰糖葫芦骨碌碌的落了地,那个那个精灵古怪又极爱笑的七娘死了?她怎么会死,不是出去经商了吗?

      七娘确实是死了,尸体湿漉漉的,像是从河里打捞出来的一样,老宅里一片死寂,七娘的母亲李坤一头黑发已白了半边,刚遭遇牢狱之灾,又逢上丧女之痛,几乎瞬间,她已老了十岁。

      七娘穿着一件她长穿的月白色衣衫,衣衫沾染了被水晕染的鲜红,七娘不是淹死的,是被人一刀捅死的,她俯下身,轻轻的抬起她的手,手指泛白发青,拳头攥的很紧,紧的像一块石头,她掰开。
      她的手里握着一片衣衫,丝绸的布料,清浅的暗纹,麦冬的心沉了沉,又是一个她们惹不起的人物,到底是谁?

      族长在祠堂,默默的坐在椅子上。
      麦冬进去的时候,她似乎已坐了一个下午,神态肃穆,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哀伤,她似乎在望着牌位又似乎在看着虚空,整个人静默的一尘不染。
      “七娘的尸体怎么是湿的?”
      族长似乎这才看到她:“过桥的时候冲撞了陈秀才,尸体掉进了河里。”
      “七娘发生了什么?”
      族长摇头:“不知道,仆从都死了,是衙役发现送回来的。”
      “有什么线索?”
      族长站了起来,出神的盯着牌位:“十娘,这件事你不要管。”
      麦冬定定的站着:“族长,我也是李氏之后。”
      族长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嘲讽:“什么李氏之后!不,我们没有姓!我们的祖先只有一个名字,茂!”
      麦冬沉默,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族长忽又叹口气:“十娘,商者位卑,极尽隐身,七娘她,怕是太嫩了。”

      麦冬浑身一凉,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一个商者的无奈,地位卑贱,被暗算不能喊冤,被灭口不能申诉,如同人间的蝼蚁,任人践踏。
      她默默的出了祠堂,看夕阳西下,眼神冰凉,七娘,我不会特意的追寻,但若被我碰上,你放心,我定让她后悔,对你的那刀。

      沈留白几乎是一身的白,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白,他跪在灵堂里,尽管肥胖,但身体笔直,眼神流露出一种寂静的伤痛。
      她过去,扶起他:“进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沈留白似乎想流泪又忍住:“七娘临走前还说……给我带最漂亮的珊瑚珠……我说不用……她说,珊瑚珠可以保平安……”
      麦冬拍了拍他:“我知道,我知道,七娘是极好的,极好的……”

      在老宅待了七天,麦冬和沈留白坐驴车回去,这几日沈留白吃的极为不好,胖嘟嘟的脸迅速消瘦了下去,一副精神不济的苍白模样。
      “有没有想吃的小吃,买一些?”
      沈留白摇头:“吃不下。”
      “没有想吃的菜?”
      沈留白摇头:“沅芷……若是看到珊瑚珠,就替我买一串。”
      麦冬点头:“好,我会给买串最好看的。”
      沈留白正要说些什么,驴车像疯了一样乱串,他一下子就被滚到了车厢边,发出‘嘭‘的一声,麦冬根本抓不住他,自己也是左撞右碰。

      麦冬几乎感到头昏脑涨,驴车才停下来,十一一脸苍白的掀开了帘子:“主子,你没事吧?”
      麦冬顾不上回答,沈留白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她赶紧扶起他,他面色极白,昏迷不醒,她摸了摸他的头,没出什么血,才微微的放心。
      她抓住他的手腕想把脉,却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是个半吊子,只是看了些书,不过,她微微的凝眉,沈留白的脉象好像有些奇怪,她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十一喊她。

      麦冬下了驴车,看到了一群人,一群骑马的人,马后面也有一辆车,车普普通通,但马就说明了一种身份。
      马上有一名红衣少女,少女的衣衫红的如同火焰,似在燃烧,她微微抬着下巴:“你们的驴也太胆小了,满大街就它乱跑,有时间让它练练胆!”
      她身后的随从顿时大笑,有人道:“主子说的对极了!”
      另一人大笑:“哈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子的驴,主子,你看!车里还横躺着一个呢!”

      那少女又道:“喂,商者!你驴车撞到了我马车,怎么办?!!”
      麦冬眼神冰凉:“是你的马惊了这驴。”
      少女哼道:“那是你的驴没胆!撞了我的马车就算不请我去酒楼喝一顿,也该赔礼道歉!”
      麦冬不说话,这少女简直是蛮不讲理。
      那少女见麦冬无动于衷,直接下马,推了她一把:“你这匹夫听到没,给姐儿道个谦,不然……”
      她扬起鞭子,鞭子在静空中发出一声脆响,惊的人群离的更远,似这中空的地带有瘟疫一般。
      “有你好看!”

      有仆人见这商者无动于衷,直接跑过来,对着麦冬的膝盖就踹了上去,口中还道:“见了我家小姐怎地没礼节,也不知跪地求恩……你他娘的……”
      她的脚明明踢到了那女人,却在用力时膝盖一软,人竟直接跪下,周围人群哄然大笑,她的同伴笑的更欢。
      少女一个鞭子落她身上,喝道:“没用的东西,尽给我丢人现眼!!”
      那人跪地求饶:“是小的学艺不精,主子开恩!”

      麦冬静静的看着,却想起七娘,一个自上而下的刀伤,她是不是也曾跪地求饶,求那人放过自己,可是求来的却是一柄刀,临死前,是否怨怼,怨恨这在泥土中挣扎的身份。
      麦冬望着少女冰冷如霜,手中的针也愈显薄凉,少女满脸怒容,正要对麦冬动手,却听后面马车上一个清凉的男音道:“红岭,莫惹事,快些走吧,父亲一定等急了!”

      红岭少女哼了一身,一鞭子打在麦冬身上,狠狠的,眼露凶光:“算你好运!!!”
      一行车马又缓缓上路,车帘微掀,麦冬看到车帘边上的一只手,手上一枚白玉扳指,几分眼熟的白玉扳指,曾经戴在沈留白的拇指。

      麦冬静静的站着,感受着身上那微微的刺痛,轻弹了一身青衫,面若琉璃淡然,有摇头叹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岿然不动,清浅不减。

      不远处,躺着一个人,遍体鳞伤,一人跪在她身边低低的哭泣,不停的唤她:“妻主……妻主,你醒醒……”
      他仰起头,苍白的脸:“谁帮我找一下大夫……救救……救救我妻主……”
      路上行人摇头散去,有可怜的说道:“你妻主得罪了县令的女儿,哪个大夫敢看,还不悄悄回家,或许还能偷偷找个……”

      男人哭的更为伤心:“谁能借我辆车……求求你们……”
      麦冬慢慢走过去,男人希冀的看她,她却只是蹲下,撕开女人的外袍,将她流血的伤口包好,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女人的口中。
      “别哭了,死不了。”

      她静静的转身,男人果然不哭了,只因她的妻主止住了血,脸上也没了痛苦的神色:“谢谢恩人,谢谢……”

      十一小心的看着主子,麦冬回到车里,沈留白已经醒了,萱喆正在给他青紫的胳膊擦药,他看到她身上的血迹,急忙问道:“你没事吧,怎么有血?”
      麦冬摇头:“别人的,十一,走吧!”

      到了三竹镇,麦冬令管家请大夫,却没有请到,百草堂的牛老板生了大病,现在简直是生不如死状态,一个镇上的大夫都请到她家去会诊了。
      麦冬怔住,倒是忘记了牛子牵的事,她走后,注射青霉素的事都交给了安七他们,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沈留白,想着要不要让秋君下山一趟。

      沈留白笑道:“不用请大夫了,沅芷,我饿了,想吃东西,你给我做碗面吧!”
      麦冬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道:“好,我去做。”

      她走到院中,望着幽暗发绿的夜色,对十一道:“你去通知生地,让她去查查县令,看她屁股干不干净!”
      听着主子冰凉如水的声音,十一心中一凛,赶紧趁夜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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