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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听,一段风雨 ...

  •   第二日上山,麦冬把从净空那里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番,然后将一些在香云看来奇奇怪怪的矿石研磨成粉,装进一个硬质筒里。
      麦冬自己瞎折腾,根本不让人插手,第二天,继续折腾,天天自个一人在磨矿石,第三天她终于安分了,因为,十一和安七回来了。

      十一带来了姚师爷的沉默,姚师爷竟然出奇的平静,既没责骂姚黄,也没对麦冬的休书提出什么反驳的意见,她竟然平静的像湖水一样。
      麦冬心道,不应该啊,按着姚师爷的性子发生什么也不能发生如此平静的事,除非她已经知道了……而且并不反对姚黄的决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马上的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她甩了甩头,好像和自己的关系不大,还是别在这里瞎掺合了。

      安七还是非同一般的沉默,她招手,说道:“你不是要跟我学医吗,来,我们去干活。”
      除了安七当然还有香云,秋君似乎很的程轲的喜爱,除了炼制药丸,连医术都开始传授了,所以此时还在山下。
      麦冬让安七将米磨成粉,又让香云熬制芋头汤,准备用它们做培养基,几天前香云买来的水果包子瓜之类的已经发霉,她准备做青霉素,彻底治好秋君和香云。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培养基搞好,接下来就是七天后的事了,瘸腿的女人精神恢复的不错,但麦冬打算等青霉素作出来后再给她动手术,这样把握大些。

      香云委托的银针制作好了,麦冬将银针按在玻璃注射器上,大小合适,她心道,自己是不是该做一件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她让安七和十一搬出七坛酒,那蹲在角落里的女人看见酒眼睛直接就亮了,麦冬凉凉的说道:“别看了,不是给你喝的。”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麦冬用注射器将这七坛酒注入了竹节里,一根竹子她只注入了三节,怕多了这颗竹子会醉死,而且选的都是两到三年的竹子,且都隔着距离,这样的竹子活化出的竹筒酒更绵软回甜,甘美万分。

      这种竹筒酒活化后,不仅不含酒精,而且对身体特别的好,经过雨露的滋润,也有了青竹的营养成分,听说可以美容养颜,抗衰老,不过这个麦冬不在乎,她只在乎到时候可以喝道好酒。

      她严肃道:“我警告你们,若是我发现谁动了我的酒,别怪我手下无情。”
      众人自然不敢动主上的酒,不过对主上的警告还是看轻了,等他们亲自经历了主上所说的“手下无情”是什么意思时,那真是心中一凛,拔凉拔凉的。

      麦冬笑着对地上的女人道:“我看了小童给我的文书,你原名杨万青?”
      女人点头。
      麦冬道:“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以后你就叫生地,待治好了伤就去衙门将文书改了。”
      女人又点头。
      麦冬笑道:“别人我不给酒喝,但可以赏你一坛。”
      女人抬头,惊讶的看她。
      麦冬又问:“你要是不要?”
      女人终于双膝跪在了地上:“谢主子!”
      麦冬摇头失笑,有个酒鬼手下可并不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麦冬令十一去为青衣找地方,而她带着安七要陪沈留白去剡阳听评书,她就郁闷了,族长听听就好,干嘛还讲给沈留白,族长你知不知道那故事有多长啊?!
      柳不言依旧安静的像是不存在,听说沈留白邀请他,但他并不想去,青衣也未跟随,还在家做衣服,好像一个现代人,他的工作就是裁缝。

      沈留白磕着瓜子道:“听说,角玉怀孕了。”
      麦冬一愣,这么快,想想也是,距角玉嫁人也有四个多月了,怀孕挺正常的啊,沈留白这么说什么意思,千万别是再来个批斗大会。
      沈留白叹口气:“妻主已经二十了,至今还未有子嗣,妻主,你不急吗?”
      麦冬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你看牛子牵,和你同年,已经有三个女儿,四个儿子了,在你身边伺候的也不少,怎么就是不见怀。”他说着靠近麦冬,车厢里只有两人,萱喆和安七都在外面。
      “妻主,七里香用了没?”
      麦冬一愣,脸差点没扭曲,干梆梆的挤出一句:“没有。”
      沈留白叹口气:“安南就算了,人走了,现在不是还有一个吗,怎么不下手,我可是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在沈留白关于子女问题的喋喋不休中,麦冬昏昏欲睡的到了剡阳,这次的剡阳才叫真正的繁华,大门解禁,畅通无阻。

      进了老宅,麦冬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族长,和她讨论一下关于祖训的可行性问题,可令她意外的是除了族长还有一人,此人将近四十,衣衫破旧,一身的风霜,她虽未见过,但观其容貌和五娘七娘又几分相似,心下便猜测可能是五娘和七娘的母亲,李坤。

      李坤满面愁容,见到她虽未笑,但也招了招手,道:“十娘来了,怎么这么瘦,在三竹镇没吃好?”
      麦冬还为回答,族长便道:“十娘来的正好,你也过来听听。”
      麦冬便安静的坐好。

      李坤出了事,准确点来说是剡阳李氏出了大事,李氏从茂那一代便开始经商,经商的范围涉及到方方面面,中间虽潮起潮落,但也算经历的风雨坚持了下来,虽和当初繁华时无法相提并论,但在剡阳也算小有名气。
      李坤作为下一代族长的接班人,自然是手握经济大权,李家半数多的经济命脉几乎全在她手上,她和往常一般进一些茶到边城去卖或换成一些内地的紧俏货,谁知在回来的路上被官兵包围,说是私运铁矿,李坤自然是大惊,车上明明是她用茶换的一些皮制品,怎么可能是铁矿!?
      在古代,铁绝对是一种管制相当严格的金属,若是被人打量开采,私下大量造兵器,宝座上的皇帝可以歇菜了,除了铁,当然还有盐和茶,这两样的税收几乎是国家的主要财政来源,当然,若论严重性,铁当属第一,毕竟和造反之类的沾边。

      李坤当然让她们搜查,反正她是合法的,但出乎她意料,车上竟然真的有大量的铁矿,而且还是大量的生铁,李坤立刻意识到被人栽赃陷害,可是人赃并获,她无力辩驳。

      私自运输生铁,罪名可大可小,大的不用说了,等着抄家吧,小的罪名也好找,但前提是,你车上的铁矿量不大,这样可以给你缩小范围,但至于何罪,绝对是官府说了算。
      审问李坤的是个边城县令,无论李坤怎么辩解县令一口咬定她就是犯了叛国罪,这罪名差点没让李坤喊冤喊死,最后还是她带去的一个账房给她出了主意,让她破财消灾。
      商人PK 县令,这不是找抽的节奏吗,更何况你这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末流商人。人家那些大商贾,身后站着都是名门大族,根深蒂固,姻亲差不多全是官,你这也没个什么沾亲带故的当官亲戚,不能服个软,还能干什么。

      李坤几乎是两袖清风从牢房里走出来的,剩下的人员全被扣押等她来赎,不仅是人,货物也全被没收,而且还欠了官府三万两外债,勒令她三月之内全部交清。
      幸好,李坤的人缘还不错,大江南北的认识很多人,借了一些老熟人的银子,这才有了盘缠上路。
      她的身份文书在关卡那里一过,颜色都不同,属于外债人员,没人会拦着她,畅通无阻,谁敢拦啊,人家回去是给官府筹钱,拦着不是找抽吗!

      李坤叙述的可真是一把辛酸泪,千里迢迢的赶到家才知道族中的地契田产,除了一小块祭田几乎全被官府没收,不过鉴于李氏一族田产数量巨大,将近万亩,官府下发文书,免于一年商税,这里的万亩也涵盖了麦冬让人上交的田契,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李氏族人的一员。

      李坤叙述完,族长长叹一口气:“十娘,你怎么看?”
      麦冬沉吟片刻:“这是一个局,只是不知道只有我们一家还是有很多家?”
      族长喝了杯茶才道:“临县的秦家也走了这个道,不过却安然无恙,但另外一个县的夏家在另一个地方也被官府给抓了。”
      “秦家有什么背景吗?”

      族长摇头:“和我们一样,祖先的关系早断了。”
      麦冬想了想:“这不是单单针对我们李家的,而是针对一些商人,不过却是随机性的,不管是谁,也只能认栽,能同时让几个县令为她做事,这样的人物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们,我们得罪不起。”

      李坤有些意外的麦冬的说辞,族长则欣慰的点头:“十娘,你通透了,想法不仅成熟,思考的也很周密,我也是这样看的,这三万两银子我们必须出,虽不伤筋动骨,但也是元气大伤啊,也不知道又是哪位人物在敛财,每次都暗坑我们这些个没背景的。”

      李坤道:“族长还是赶紧发召集令,将剩余的族人召回来吧,安分一段时间再出去,不然都带着一身债回来,可就不是伤筋动骨的问题了。”

      族长点头:“你说的不错,你也一路奔波了数月,赶紧回去歇息吧,银子的事我会尽快帮你筹集的。”
      李坤叹口气,躬身离去。
      麦冬道:“族中难道没这么多银子?”
      族长道:“银子倒是与一些,但不够,还有一些压在店铺和货物上,想要筹集,还要将其卖掉才行。”
      麦冬道:“上次我说的那个酒方子卖掉了,酒方是祖先茂从白少廷那里得的,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族中之物,有一部分被我用掉了,不过,我还可以拿出两万两。”

      族长笑道:“你这么主动献银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麦冬摸了摸下巴,爽快的承认:“族长,就李氏祖训而言,我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
      一个时辰后,麦冬从族长那里出来,长长的舒口气,幸好这族长不是个老顽固,尚在可以灵活理解祖训的范围,不然一个老古董,等着口干舌燥,人家还无动于衷吧!
      不过,若不是这么多银子,族长大人哪会轻易放过她!

      麦冬将族长一行告知了沈留白,省的到时候再来个祖训有言,不过显然沈留白的关注的重点在第一件事上。
      “这么说,现在族中急缺银子?”
      麦冬轻咳了一声,才道:“我忘了告诉你,我卖了一个白少廷留的酒方,大部分都交给族长了,你不用担心,再说就你那些家当也不够啊。”
      沈留白不理她,眉色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不管他,自顾自的梳洗,然后很自然的上床休息,沈留白正坐在床边,踢了她一脚,你怎么睡床上,去榻上睡。
      一时间,麦冬倔脾气也上来了:“我为什么不能睡床?!上次是因为你病了,我才在榻上睡的,现在你好了,难不成我还要睡榻!”

      沈留白定定的看着她:“你喝酒了没?”
      麦冬的脸立马苦了,不过就在族长那里喝了一小杯而已,鼻子不用那么灵吧!她赶紧说道:“我没喝醉,放心,不会吐,也不会给你扎针。”
      沈留白看着她,还是不说话,麦冬也不知道他到底思考个什么劲,见他没反应,赶紧上床,今日在路上快颠簸死了,浑身难受,而且车上差点没被沈留白当靠枕给压死,容易嘛她。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身边的床铺是凉的,沈留白要么没睡床,要么起的很早,屋中没人,她自己梳洗了一番才出去。
      沈留白正坐在走廊下看花,月季花开的繁盛,一瓣胜似一瓣,一朵接着一朵,像接力棒一样月月的开着,正盛是深红,要谢是浅粉,风一吹,落了一地的红泥。

      沈留白似乎用过早膳了,身上有股淡淡的奶味,听到声音,却一动不动,似夏晨的美景令他转移不开视线。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留白剪掉一支花:“我在想,你要不要喝花瓣茶?”
      麦冬两手搓了搓脸,说道:“你看我的脸也知道不用,已经够红了,你难道还想红上加红?”
      沈留白笑了笑:“不知道你的心还是不是红的?”
      麦冬也笑:“我若是黑心,哪是泡茶能泡红的。”
      沈留白道:“一天不红,我就天天泡,总有一天会红的。”
      麦冬捏了捏鼻子:“好吧,我承认我的心是黑的,请给我泡一杯。”
      沈留白悠然松手,花瓣簌簌落下,如千层铺雪,桌上已有花瓣几层,花瓣之上已有一个白瓷杯,氤氲朦胧,却早有花瓣飘落:“此花已晚,带着露水的才好喝。”

      麦冬失笑,将花瓣中的白瓷杯端起,香气袭来,清淡宁静,她喝了一口已忍不住想喝第二口:“怎么不叫我一起用膳?”
      沈留白将桌上花瓣挥落:“你睡的像头死猪。”
      麦冬差点没喷,要不是昨日车厢被某人压个半死,她会睡的这么沉?!她说道:“就算我睡的很沉,难道你没有办法叫醒我?!”

      沈留白奇怪的看她一眼,回道:“下次,我会试试。”
      麦冬正要问沈留白用什么方法就被萱喆打断:“主上、君上,早膳已备好。”
      沈留白道:“走吧,这里的牛奶其实更好喝。”
      麦冬郁闷了,她怎么不知道老宅还有牛奶喝。

      听评书的人很多,茶馆已是人满为患,大热的天顶着太阳听人讲话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特别是此事你已熟知千万遍。
      但,沈留白万分的坚持,宁愿站在茶馆外面也要听评书。

      麦冬没办法只好陪着他,远远的,她给说评书的于大家挥个手,于大家眼睛一亮,借着喝水的空挡让小二招呼她。
      小二请她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并热情的给她推荐招牌菜,麦冬让她随便上点,沈留白道:“你和于大家有什么关系?”
      麦冬擦把汗:“我不是经常来听评书吗,听着听着就熟了。”
      沈留白因为胖,汗出的更多,麦冬让小二多上点冰块,沈留白擦了一手的汗,却并不相信她的说辞:“看来今天的花茶白喝了?”
      麦冬顿时又擦了一把汗:“我帮过她的忙。”

      这下,沈留白不问了,因为他已经被于大家昂扬顿挫的故事情节完全吸引住了,麦冬赶紧用小二拿来的冰块敷脸,降降温,她越来越觉的要远离沈留白,自己在他身边越来越没气场了,完全被他压的死死的。

      故事是她讲给于大家的,她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听的,便靠着窗户向外看,窗户背阴,感受不到阳光,窗下行人匆匆,她也不过欣赏了一炷香,便想昏昏欲睡。
      正想打个瞌睡,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虽不算熟悉,但也算认识,杨铁匠的那个徒弟,一身古铜的女人,此时她的身边还有两位官差,细看,其中一位正是当初城门口腰上挂木牌,训骂王鸡眼,被王鸡眼说是弟弟被县丞收作小侍的领头衙役。

      不过,当时城门口的领头,现在倒是躬身向另一个身穿衙役的行礼,那人肤色黝黑,但分外健壮,面色严肃,眼睛似发着一种铁律一般的光。
      这个女人曾经一定是个军人,只有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眼睛才会这样,冷静、冰冷、有一种铁律。

      木牌衙役此时手中拿着一张画像,距离太远画像无法看清,不过,她却指着远处,让铜肤女人确认。
      麦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赫然是一个胖子,一个皮肤黝黑的胖子,体型和曾经的李沅芷分外相似,几乎立刻她就意识到什么。

      那些人在找她,在找她没减肥前易容后的样子。

      麦冬放下帘子,静静的想,曾经周密的撤退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幸好她当时转洞进去的,没在城门口留下什么身份信息,若是找那段时日在县城逗留的胖子怕是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其实,她并不想让杨铁匠留下那把刀,刀炼制的太先进,怀璧其罪,还不如让她卖给一线天,一线天有雄厚的背景,人家不怕,他们这群站在金字塔最底层的就像纸糊的,一捅就破。

      可,杨铁匠分外坚持,那就是她的成就,同时也是她的荣耀,她怎么可能会让刚现世还没看够的宝刀离去。她留给杨铁匠的资料恐怕也落到了官府的手里,找她恐怕就是因为那只是半张纸,还有另外半张。

      她正想着,突然脸一痛,低头一看,是一块冰。不用说,敢砸她的人除了沈留白没别人,她抬头瞪他:“干什么?!”
      沈留白吃着葡萄,轻轻淡淡道:“你难道想回家听我再给你讲一遍?”
      麦冬的神经瞬间紧绷,听沈留白讲评书,她还不如直接跳河去洗澡:“不用,别看我的眼睛在看窗外,其实认真听着呢。”
      “哦,”沈留白似乎不相信,“那你回家给我讲一段。”
      麦冬沉默,不想和沈留白再来几句更郁闷的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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