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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长亭外,古道边 ...

  •   故事很长,其实麦冬并未给于大家说完,所以,于大家请她到阁楼里继续,麦冬并不想去,她们之间的交易已经两清。
      但人生,总有意外。
      沈留白非常殷勤的给于大家送了一茶盅冰水:“于大家辛苦了,评书说的真是精彩,我妻主常说你讲的故事好听,不知道什么有时间去府上说一段,我家族长也特别爱听。”

      于大家笑意溶溶:“没问题,要不明日登门拜访,给族长说上一段。”
      沈留白笑眼睛都不见了,最近这于大家可火爆了,谁请都不去,真是给他面子,他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来,吃点葡萄,润润喉咙。”
      麦冬就坐在一边看两人寒暄,神情清清淡淡,什么也看不出来,待两人唠完嗑好像才想起她,于大家道:“我有些私人问题想请教一下李员外,不知可否方便?”

      沈留白踢了麦冬一脚:“方面,方便。”
      麦冬抬抬脚,黑着脸跟于大家出去了,到了阁楼,麦冬赶紧坐下揉了揉脚踝,沈留白怎么这么大力气,脚踝估计都红了。
      “李员外怎么了?”
      麦冬一脸冰冷:“我们的交易似乎结束了。”
      于大家笑道:“算我欠李员外的,若是将来员外再打听什么江湖事,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这次,希望员外把故事给我讲完。”
      ……
      回去的路上,麦冬一直冰着一张脸,无论沈留白说什么都不理,到了老宅也是一声不吭的回了卧室,沈留白摸了摸下巴,问道:“萱喆,我得罪她了?”
      萱喆摇头:“不知道。”
      沈留白又道:“安七,你主上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安七拴好驴车,安静的回道:“主上好像走路不稳,脚不舒服。”
      沈留白看了眼安七,道:“看来,果然是我得罪了她。”

      沈留白得罪了麦冬,没有去哄她,直接去哭她。

      麦冬正在靠窗的榻上斜躺着,手中拿着一本白少廷传记,看的正入神,忽然听到一阵哭声,刚抬眼,哭声就已到了她的腿上。
      “呜呜……呜呜……你怎么这样……那天晚上……你可比我狠多了……呜呜……我只不过踢了一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麦冬无语望苍天,真是要记一辈子帐,那天晚上她不记得了好不好,天天翻旧账,处处戳她软肋,喝醉了酒,她到底为什么要扎他呀,还扎的那么狠!
      她放下书,轻叹一口气:“别哭了,一滴泪都没有。”
      沈留白不仅没停反而哭的更大声:“呜呜……安南啊……你跑哪里去了……安南……安南……”

      麦冬道:“我脚痛。”
      沈留白哭着:“呜呜……你脚痛就敷冰块啊……安南……”
      “今天于大家给我讲了评书下面的情节,你要不要听?”哭声立刻停止,沈留白摸了两把脸:“真的?快讲!”
      麦冬道:“我脚痛。”
      沈留白大喊:“萱喆,取冰块,快点!”
      萱喆在外应了一声,麦冬无语的叹口气,开始给沈留白说上一段。

      萱喆取来冰块,沈留白用布包上,敷到她脚踝处,不断的催促她快点讲,麦冬喝了杯茶,道:“若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沈留白气道:“你怎么就讲了这么一点,再说点。”
      麦冬放下茶杯:“于大家只与我说了这么多,反正明日她要来,你听她讲还不是一样,我累了,要休息。”
      说完,倒在榻上就睡。
      沈留白又想踢她,想了一下又缩回的脚,再惹恼了她怕是不容易善后,只好悻悻然的下榻,去找东西吃,他要不要减肥,最近越来越胖了。

      沈留白绝对不是好伺候的主,特别是对麦冬而言,他喜欢吃,县城有名的小吃他全喜欢,最喜欢的就是派遣麦冬去买,麦冬若是拒绝,他不是一句话不说,就是滔滔不绝,简直两个极端。
      她现在要去给他买酸梅果子还有辣串烧,不能忘了三里街的小笼包,酸梅果子她尝过,酸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串烧辣的她喉咙发痒,只有小笼包子还合她胃口,所以多买了些。

      除了买吃的,麦冬还去了一趟书局,在里面买了几本医书,大多是基础的草药知识,还有人体示意图简介,她将书给了安七:“你好好看看,有了这些基础,才可以更好的治病救人。”
      安七接过书,突然说了一句:“主上,你对君上比以前好。”
      麦冬一怔,以前,以前那个是李沅芷吧!
      麦冬道:“以前的我,怎么样?”

      安七望着热闹的集市:“从前主上最喜欢去月香馆,最爱吃三里街的小笼包,最不喜欢听君上的唠叨。君上一开口,主上有多远走多远,君上喜欢买小吃,一次买很多,然后,主上就会跑去吃,因为,君上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安静,一点也不唠叨。”
      麦冬心道,嘴里都塞满了东西,自然不能多说话,若说的话,不说口沫横飞,也绝对浪费食物,绝对可耻!

      在县城呆了四五日,麦冬一行便返程,山上那培养液也该差不多了,这次回去,短时间还是不要来县城乱逛了,衙门的人一个抽筋查到她,绝对是件祸事。
      回程的车上特别安静,因为,沈留白吃了一路,一直没停。

      麦冬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些东西,让安七去买,上面大都是手术需要的器材或草药,十一回来说地方找到了几十里外是一个村庄,风气不错,那村长也愿意收留。
      麦冬点头,准备送人。
      但她第一个送走的却不是青衣,而是程轲。

      程轲终于要离开三竹镇,去更为广阔,更为繁华的国都顺天城,那里才是宁国最重要的权利中心,是达官贵人聚集之地,那里随便一个看大门的都比偏远的县令说的上话。
      程轲虽有了名声,但资历不足,还需要进修,在顺天城进修,进修合格后才会成为一名预备御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麦冬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你去的地方是一个国家的心脏,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得罪人,这些银票省着点用,应该也足够用上个三四年。”
      程轲也没有矫情,接过银票,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一生之中最重要的转折几乎都是眼前这个女人给的,没有她,或许她还是个到处碰壁的大夫,连小孙女的吃食都解决不了的人。

      万语千言不足谢!

      程轲深深的鞠了一躬:“李员外,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招呼一声,定当全力以赴。”
      麦冬笑道:“程大夫,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小心脚下!”
      程轲笑道:“从卑微中走出的人,不能不小心。”
      麦冬也笑了:“一路顺风。”

      程轲上了车,那是一辆马车,枣红色的马,像在御着风,策马奔腾,尘烟滚滚,又渐渐消散在天边,天边只有云,低矮的云,染着橘黄,成了一抹霞光。

      麦冬问十一:“你想骑马吗?”
      十一看着远处的草连成一片,又低头:“想。”
      麦冬呵呵一笑:“你可真老实。”
      十一小心的看了眼主子又道:“主子不想骑吗?”
      麦冬摸了摸下巴:“其实,我还真没骑过马,不过若是有一天,我以李沅芷的身份骑马,不一定是件好事。”
      十一疑惑:“为什么?”
      麦冬道:“那意味着我被命运逼迫着,不得不付出一些东西,才能得到这样的资格。”
      十一还是不解。
      麦冬道:“十一,其实,田园生活挺好,人要懂得知足。”

      许多年后,十一终于明白了主子的话,那时的主子确实有资格骑马,不仅有,而且地位少有人及,逼迫她的正是上天,那无所不在的命运。

      牛子牵也来了,可她来晚了,她听到消息时程轲已不在家,在这里碰到李沅芷她很意外,因程轲不告而别的郁闷顿时消散不少。
      “李胖子,听说你跑了两位小侍,全镇可都被你逗笑了,好好的,怎么都跑了,不会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宣之于口吧?!”
      麦冬冷冷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无法宣之于口的是你吧,最近上床是不是有些力不从心?”
      牛子牵脸一下子就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力不从心,你给我说清楚!”
      麦冬自顾自的上车:“生了病就要及时的看,少逛窑子。”
      在牛子牵目瞪口呆中,麦冬也做了回行人。

      麦冬上了竹林的竹屋,用安七买来的东西,油、活性炭、玻璃瓶和其他一些材料和工具制作出了青霉素,虽费劲了周折,但得到的青霉素并不算多,不过手术够用了,手术后还要再做些。
      直接给生地做了手术,安七、秋君和香云全部参与,麦冬认真的给安七讲解,幸好麦冬给生地的腿做了局部麻醉,不然看到几个人对他裸露的骨头兴致勃勃的议论,不疼死也被气死。

      当然,第一次手术,秋君和香云均有些不同程度的惊吓,安七和生地还好,安安稳稳,不过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也是万分的惊讶,只不过定力足够。

      事后,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若不是麦冬在手术过程中一直给安七讲解,他们简直要将自家这位主子神化了。
      他们不知道麻醉剂,所以被生地对裸骨露肉无动于衷感到惊奇,他们没见过注射器,更没见过那么锋利的刀,麦冬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好似珍贵万分,世间少有。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手术刀和注射器麦冬可都是千辛万苦的得来的,麻醉剂也是凑巧了,不然可有的她烦了。

      秋君和香云对美丽的玻璃注射器最感兴趣,简直比琉璃还漂亮,琉璃是半通透还带着色泽,而玻璃完全的透明,精致漂亮的透明,没有人相信这是用的,若是被那些个大家族见了,肯定要小心的珍藏起来。

      生地被她的手术刀吸引了,没有一个学武之人不希望自己有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生地以前的刀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绝对不会有她的手术刀这样锋利,这样吹毛断发。
      她警告生地:“不要动我手术刀的主意,我可就这么三把,绝世仅有,要用刀,自己去镇上买。”

      生地闷闷的看了眼主子警惕的眼神不语。
      麦冬叹口气:“如果我知道你还回到我手里,我肯定会给你准备一把,可惜,你来的太晚了……”
      生地也无语,这个能怪她吗,她当时有选择权吗?
      “我的腿真的能治好?”
      “如果一件事,你有六分把握就可以做。”
      “我的腿几分?”
      “八分。”
      “……”

      安七对一切漠不关心,除了自己做的笔记,安静的在一边看医术,只有十一无聊的在那里扒拉着土,看这土里的曼陀罗发芽了没。
      “十一!”
      十一跑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麦冬交给她一张酒方,上面除了当初那个古方,还有她自己写的一些酒方:“好好的看看,将这些酒酿出来,对了,现在竹屋旁挖个酒窖,到时候存这些酒。”
      十一苦个脸接过这枯燥的任务。

      麦冬当时卖给一线天酒方,一线天若酿酒的话,从酿造到储存,待酒中杂味去尽,发出醇类的香味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等一线天的酒上市了,自己就在后边纯粹喝点汤好了,李沅芷以后的主业就是以卖酒为生。

      话说这里的酒难喝,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酒还没发展到烧酒的地步,也就是蒸馏酒还未出现,市上卖的大多是人工发酵酒,自然是闻到地窖的白酒,就像猫闻到了烧烤后的鱼香,不馋不行啊。

      麦冬不是一个嗜酒之人,但偶尔小酌一杯,听竹听雨,赏雪赏梅,自然是心情舒畅之事,最令她期待的就是这竹筒酒,竹筒酒喝不醉,还能喝到酒的醇,竹的香,只想想都令她有些心痒。
      不过,即便不等上一年,怎么也要等几个月再尝尝。

      第二天,她让十一将青衣的父亲带了出来,随便又教训了青染一顿。
      青衣走的很安静,送了四季的衣衫,厚厚的一箱子,连鞋袜也有,素净的白,不染晨色的青,他摸摸她的脸,静静的看,默默的转身,安然的上车。
      车里有个女孩,青衣看见女孩,笑了,眼角染上了一丝安静的欢乐,除了女孩,还有一位头发半百的老人,老人看到他,热泪盈眶。
      青衣道:“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就是一家人。”
      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女孩,手,伸出车帘,往外看。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妻主,安静的笑,笑的嘴角弯到了一定的程度,再也翘不起,再翘就似要哭。
      “妻主,记得来看我。”
      麦冬点头:“我记得,照顾好自己。”
      帘子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几滴清澈的眼泪,清澈的在车帘摇晃的光线里折射出一种美丽的光泽。
      我以为,只有死亡才会离别,原来,世上还有一种离别,叫生离。
      我以为,没有人能让我放弃,原来,世上还有一种放弃,叫被放弃。
      我所理解的,我所坚持的,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毫不在意。

      可是,我又怎能忘记,忘记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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