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个个要休弃》白阿杜

4、李氏祖训

　　李管家是跟随李沅芷从老宅一起迁居过来的下人，现在虽已废除奴隶制，但家生子一般都是以前那些奴隶的后代，知根知底。李管家虽说是个瘸子，但深得李沅芷信任。

　　库房粮食看似不少，据管家说自从大原河决堤以来，李府已遣散十多契约仆人，如今剩下的皆是家奴或签了卖身契的。

　　粮有二十二石大米，九石小麦及高粱之类的杂粮。一石也就是59.2公斤，三十一石全算上的话，也就是一千八百多公斤，现在是春季，离夏季收割还有三个月时间，算算实有盈余。
　　“李管家，你去把程轲的诊金付清。”
　　李管家一惊：“主子，全付？”
　　“怎么，有问题？”

　　“程大夫一直想用粮食来抵，你也知道，夏收尚早，每个人都在挨饿，你这里开一道口子，都这样来，这点粮食恐怕就保不住了。再说，主子你食量不比旁人，到时候我怕……”
　　麦冬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你就付三分之二的银子，三分之一的粮食，并严令她不得声张。就这么办！”

　　见主子心意已决，李管家只好叹气，又低声说道：“主子，中毒的事我已有点眉目，是小荷放的毒。”
　　“小荷？”
　　“哦，就是粉秋身边的小厮。”
　　麦冬眉头一皱，沉吟不语，尽管她不喜欢粉秋，可不会是她，至少，现在看来他没有害她的理由。
　　若她死了，他立刻就会成为贱民，会比现在更惨。

　　“要不要？”李管家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麦冬摇头，想必李沅芷这个胖子以前就是这样干的，杀鸡儆猴：“这事是有点奇怪，你再审审，不要声张。”
　　李管家虽有些奇怪，还是躬身应道：“是，主子。”
　　李管家退下，麦冬站在院子里思索。

　　虽然她现在一头雾水，可总觉着下毒的事没那么简单。她现在是只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对各处错中复杂的关系还两眼抹黑，不知谁的利益会最大化。
　　这次查不到没关系，想毒死她，还会继续出招的。

　　麦冬理理思绪，首先她有三件最为要紧的事要做：第一件是要赶紧想一条生财之道，不然经济危机。
　　那沉木盒里也不过一百多两银子，麦冬旁敲侧击的问了管家物价方面的信息。此时一两银子的购买力也就相当于人民币500元，也就是五万多，况且她还有五十多万的外债。

　　第二件是减肥，这个肥是一定要减的，不是因为多食粮食，而是考虑到身体健康问题。
　　第三，练字，字必须要练，李沅芷虽然人胖，倒是有一手好字，清新飘逸，苍劲有力，要赶紧模仿，不然以后会肯定穿帮。

　　减肥、练字倒还在其次，想办法赚钱，却是首要考虑之事，乃重中之重。
　　现在剡阳县也受到瘟疫余波，经济萧条，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任你的商品再好，去哪里挣钱？

　　首先，哪些人手里有钱？
　　最有钱的当然是国家，但此时不予考虑，一个是因为太远，不切实际，另一个原因就是国家估计境况也不怎么好，库里的钱财估计都拿来赈灾了。

　　那么，第二有钱的是谁？
　　名门望族，可远水解不了解渴，最近的南河康氏骑马都要半月路程。
　　第三层，不外乎地主，一些官员，乡绅富豪。
　　三竹镇的有钱人或许不多，但是剡阳县里的就多了。那么，他们这些人会对什么有兴趣呢？

　　这类人大多生活富足，什么也不缺，但人都稀罕少见的物件，越稀有珍贵，她们越是趋之若鹜。
　　至于要做出个什么东西才稀有珍贵，这个问题麦冬还没有想好定，她需要到外面逛逛，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各种商品有没有什么禁忌。

　　所以，还是要快点减肥，不然这样出去，那些还在饥饿中支撑的人肯定会有想把你吃了的心态。
　　饥饿是令人恐怖的，这个，她深有体会。
　　麦冬走进书房，列出了详细的练字及减肥计划。天色渐晚，她的肚子又叫了。

　　晚膳还是在她初醒的厅堂，只不过没上午那样丰盛，她早已吩咐过厨房给她准备素净点，只有包子，炒的几盘蔬菜和大米，还有一碗黑色浓汁的温补之药。

　　看到程轲那样的竹竿还有萧成姬枯黄的脸，在饥荒尾巴的时候能吃到这样的晚餐，麦冬已知足。

　　不是她一个人吃，还有她的三个小侍也在桌边坐着。
　　此时他们已洗掉脸上那艳丽的色彩，变成了素颜美少年，这令和他们一起用膳的麦冬松口气。

　　主夫不在，他们可以这样坐坐，主夫回来立马是站着伺候的命，到时候就像他们身后的小厮一样站着布菜，且是长年累月无休假。
　　麦冬能理解这种短暂的自由，没有约束。
　　饭吃的安静，可后来因为一件事而变的热闹非凡。

　　侍寝问题，麦冬根本没有考虑，和男人睡觉，想都别想！以后有机会她会把他们全部处理掉。
　　话题是由姚黄挑起的：“妻主，我最近得了一个极为稀罕的小玩意，不如饭后到我房里坐坐？”
　　其实，麦冬看似在吃饭，脑中却在思考什么玩意最有趣。听到姚黄这样一说，到真有几分意动，也仅止于此。

　　青衣轻蔑一笑：“姚黄，主夫走之前日子都定好了，你插什么队啊！”
　　姚黄不以为意：“今天本该是粉秋的日子，他人不是还在黑屋吗，妻主身边也总要有个人伺候。”

　　麦冬感觉她的大腿被人轻轻摸了一把，全身立马不舒服。一阵无语，她都胖的自己都快无法忍受了，这几个铅华洗尽露素颜的美少年竟然还抢她！
　　麦冬望了姚黄一眼，这一眼，冷似霜雪，光华含剑，极为的冷漠。姚黄眼痛，怔住，手毫无意识的放开。
　　麦冬不喜欢被碰，会起鸡皮疙瘩。

　　姚黄从冰雪一样冷的眼神中反应过来，再看端坐安静用餐的妻主，仍是那张胖胖的圆饼脸，如同可以揉捏的面团，刚才那一眼是错觉吧？
　　麦冬艰难的用她肥胖的手夹了一根青菜：“今晚谁也不用侍寝，我睡书房。”

　　让她一个与键盘为伍的人练毛笔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更何况她没有和男人同床共枕的兴趣。
　　此言一落，众人皆静，一脸吃惊的望着她。
　　有什么吃惊的，难不成李沅芷这个胖子好色到这个程度，离不开男人？
　　一直未开口的蓝云突然说道：“妻主，李氏祖训有云，凡妻者，不可孤身过夜；外宿亦常伴侍者，违者，杖五十。”

　　剡阳李氏在县城远着呢，家中无长辈谁干杖责于她？
　　众人静而不语，气氛压抑的有些可怕。
　　麦冬突然想到一个人，她那还没见面，听说深得族长喜爱的夫君——沈留白。他倒是有先斩后奏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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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云喜欢穿蓝衣，他有一双极为清美的眼睛，洗掉艳丽的色彩，肤色极为的白皙，甚至有些透明。他安静的坐着，话落也不看她，依然安静的吃饭，似岁月沧桑，不动悠然。
　　麦冬知道，蓝云是被家人卖进李家的，在书房的沉木盒里还存有他的卖身契。

　　麦冬掷箸于盘，盘杯轻响，脸上却含笑：“开个玩笑而已，今晚我就宿你那里。”
　　姚黄撅嘴，青衣挑眉，蓝云依旧无悲无喜，安静回道：“是，妻主。”

　　麦冬闷闷的进了书房，这个女尊国的祖训变态，李氏祖宗的家训也变态。不同的是一个是对男人苛刻，另一个看似让女人享受，不过是想让女人多开枝散叶。

　　她真不明白，开枝散叶有什么用，国有国法，世代为商，永不翻身。
　　书房，她拿起毛笔，开始描红。
　　李沅芷留下的手稿并不多，大多数是起草的一些契约文书，她描的时候要极为小心的不要让墨水滴到上面，不然麻烦大了。

　　油灯如豆，描了一个时辰，她的身体已到极限。这幅身体太弱，要好好的锻炼。她将描红的手稿烧掉，才揉了揉肥胖的腰肢，走出书房。

　　书房外有两人，一个看着有几分机灵的红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听管家叫她半夏，是李沅芷的贴身丫鬟，不过，现在由她接手。
　　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绿衣少女提着一个红色的灯笼，在前面为她照明。
　　半夏笑嘻嘻的扶着麦冬：“主子累了吧，要不要食点点心，厨房有现成云芝糕的食材，您这边一吩咐，那边一会就好。”

　　平时半夏是不会这样说的，可麦冬接连两次的减食行为令她今日并没有直接献上一盘云芝糕。
　　麦冬下意识摸摸肚子，神色不明：“不用了，以后我要节食，你注意一下。”

　　半夏脸色微变，赶紧认错：“小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麦冬好似有些奇怪：“什么不敢了？”
　　半夏借着前方红色的灯笼的微光，瞄了眼自家主子，硬着头皮说：“再也不敢期满主子……云芝糕做好的事。”
　　“我又没怪你——只不过这次大难不死，想法有些变了。”麦冬慢悠悠的看着前方的黑暗，“对了，关于这次下毒的事，平时你也要多看多听。”
　　半夏手脚发凉，低低的应道：“是，主子。”

　　半夏终于确信不是错觉，李沅芷变了。她跟了李沅芷五年，心思她能摸个大概。可是此时，她突然发现，那个简单而胆小的灵魂已变的如此的深，深如大海，不可测。

　　麦冬眯了眯眼，红色的烛火在前方摇曳，映的身旁半夏身上的红衣更加的艳红似血。她眼神有些清凉，又有些冰冷。
　　半夏不能留，了解李沅芷太深。可惜了，这样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