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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夕阳,山外山 ...

  •   十一果然找人揍了青染一顿,麦冬发了一顿火,心中的那口气才消停,写了个药方,让十一抓了给山上送去,中药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暂时可是遏制病情的发展,因为秋君和香云的症结不同,她开了两副药方。
      程轲来了,还带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剡阳县城现在到处在抓胖子,听说是冒充了巫医卖药,还自称是王东阳的徒弟,郡长大人非常气愤,说一定要抓到此人。

      麦冬一听就知道是舒安南泄露的消息,走了还不忘摆她一道,估计是报汗巾之仇,看到程轲不时望她的奇怪眼神,她不语,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她可没有开怀畅谈的心思。
      “郡长的三女儿病好了吗?”
      程轲摇头:“我按你说的方法只有三成药效,若全好,起码还要两个月。”
      麦冬点头,微微沉思,而后突然说道:“你愿不愿意带个学徒?”
      程轲一愣。
      麦冬道:“让他跟你学一下制作药丸,恐怕程大夫在三竹镇呆不了多久了。”
      程轲一惊:“此话怎讲?”
      麦冬道:“一旦郡长的三女儿痨瘵痊愈,你可以毛遂自荐,得到郡长大人的举荐,到时候就可以去顺天城进修,若你功底扎实,成为一个预备御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程轲眼神一亮,仔细想了一下,确实是大有可行的空间,不仅笑道:“这些多亏了李员外,一个学徒算什么,十个也不成问题!”
      麦冬笑道:“我说过我是个商人,同时也说过要和你做笔大生意,等有一天你成为一名御医,这笔生意就算成了。”
      程轲不仅惊叹,李员外好大的口气,可若是当初第一次说做笔大生意的时候和对她盘托出,她肯定以为李员外疯了,御医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名词,她也不过是个乡村野大夫,此时,她虽依旧感觉御医遥远,前方却出现了一条朦胧的路,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可以到达。
      麦冬叹口气:“最后,你再给我熬制一瓶药。”
      程轲心喜,不知道这李员外又要说什么方子,却听她道:“放点面粉和蜂蜜就行,我当糖吃,对了,要熬制的和寒热病的外皮一样。”
      程轲莫名其妙。
      麦冬又道:“人这两日就会送过去,你去给内子看看吧,他着了凉,估计是染了风寒。”

      三竹镇的茶馆麦冬并不是第一次来,上次她刚减过肥也来过一次,还碰到了牛子牵和首饰铺的掌柜,可她这次却是为了玻璃的原料,上次被沈留白的归来弄的一头乱麻,现在总算是能腾出手来了。
      她刚坐下却听到一个令她心惊的消息,黄三元被抓了,跟着她落网的有一大批人,全都是和隐报田地有关,看来姚师爷的消息准确度挺高,钦差肯定来了。

      她又仔细听听看有没有和牛子牵有关,从几个零星的谈话中推测,牛子牵现在忙着程轲的事,因程轲现在在三竹镇也算大大的有名,牛子牵想重金聘请她当坐堂大夫,程轲当然不理她,估计牛子牵现在烦的寝食难安。

      听了半天没听到什么别的消息,她望着远处更远的大山深思,上次好像有工匠说有来自大山深处的人买走了一些奇特的矿石,她是不是要去大山深处寻寻。

      “十一,去打听打听黄三元的家当落哪儿,问问你们君上那只白玉扳指的下落,看能不能用银子换回来。”
      麦冬对那白玉扳指还是有点不死心,看当时萱喆的态度就知道是对沈留白极为重要的东西,虽说已经给他买过一个簪子,算是补偿,但若能用银子换她也绝不会吝啬。
      十一领命而去。

      麦冬自己慢慢回府,回到府中她去看了看青衣,他还是趴在床上,整个人好似沉浸在一种死寂中,黑色无边,没有一丝光亮。
      “青染最近不会来打搅你,你放心。”
      青衣趴在床上,面朝里,不言不语,简直如同一块石头,沉默的石头,他的头发很长,黑丝铺床,但相当凌乱,似微微还带着一种潮湿。
      麦冬又道:“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

      青衣轻轻的动了,他转过头,麦冬看到,他的眼睛已肿如核桃,红通通的一片,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奴……”
      他的声音太沙哑,干涩,已好似说不出话。
      有的人未语泪先流,只因心中太委屈。青衣刚刚说了一个字,又说不下,开始哭了起来,但他已哭不出声,嗓音也嘶哑难听。
      麦冬轻轻叹气:“如果你想和你父亲去另一个地方生活,我可以帮你。”

      床上的抽咽声忽然停了,青衣微微的抬头看她。
      麦冬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银子,银子足够你下半生无忧,寻一个青染永远不可能找到的地方,这个提议怎么样?”
      沉默了半天,青衣才问:“你……哪来的……银子?”
      麦冬笑了两声:“我没有,但你们君上有,他的不就是我的。”
      “可,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麦冬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不喜欢。”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直接将青衣打击的措不及防,一颗刚粘好的心又瞬间破碎,碎成了无数再也粘不起的粉尘。

      他的头,又重重的倒在枕头上,如同失了魂魄。
      “我想要个孩子。”
      青衣还是这样说,麦冬深深的吸口气:“我说过我不能给你。”
      青衣哭出了声:“谁的都没关系……我想要个孩子……女孩子……长大了可以保护我的孩子,不会丢下我,不会抛弃我的孩子……”
      他一声一声的呜咽,像是断断续续的伤心,连连续续的难过,他如此的悲哀,悲哀他是个男人,更悲哀的是他无法选择。
      麦冬怔怔的看着他:“好,我答应你,为你找一个孩子,女孩子,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长大抛弃了你,你告诉我,我不会放过她!”
      青衣哭的更伤心了,简直歇斯底里,用尽了一切的力气。

      麦冬走出了青衣的院落,但此时,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是轻松还是沉重,她第一次怀疑自己,这样做,错了没?她只是曾经被伤的太深,是不是在以此为理由来伤害别人?

      沈留白看着药碗皱眉,看到她,放下碗,招手让她过来:“休书呢?”
      一瞬间,麦冬被舒安南蒙面大盗身份惊的再也没了刚才的迟疑,她做的没错,她又不喜欢他,放过他或许能找到人生的第二春也说不定,继续呆着在这里,上头有三个老大压着,还左邻右舍的勾心斗角,这又何必?!

      “什么休书?”
      沈留白气到:“你还给我装傻,安南的休书呢?”
      麦冬稍稍离沈留白远点:“官府已经留底,族长那里也已通知,安南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你找到休书有什么用?!”
      沈留白脸色很板,不知道想什么,只是眼中的怒气相当的明显:“沅芷,这次,你太过分了!安南犯了什么错,你要赶他走,他的家人都已去世,你说他能去哪里?他根本没地方去!”
      麦冬当然不能说她已经为他安排好身份,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麦冬走了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她脚边碎裂的药碗。
      第一次,她被人赶出来,对着苍天无语,人家舒安南可是快乐的像一只小鸟一样的飞走了,哪有你想的那样落魄,直把我当成一恶人,我可是给了他更舒服的一片土壤好不好!

      他对着守在外面一声不吭的萱喆道:“我要外出几天,药已经带在身上,你主子若是问了,就说,药我会按时吃的。”
      萱喆却道:“主子外出要带哪位小侍,柳侧夫告假,青衣卧榻……”
      麦冬一怔,几乎想骂人,一定要解决李氏什么破祖训,纯粹折腾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你通知姚黄,准备一下,外出数日。”
      萱喆点头称诺。

      十一回来说是白玉扳指落在了官府手里不好动手,麦冬也只能暂时放弃,想着上山问题,她当然不能带着姚黄上山,那怎么支开他呢?

      姚黄见到她倒是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麦冬神色安然,面上看不出一点异色:“你可知我出去办什么事?”

      姚黄扭着腰斜斜的靠在椅子上:“不管妻主去哪里,奴婢不都得跟着。”
      麦冬笑了笑:“我得到一条线索去找酒,”
      姚黄立刻板正身子,紧张的问:“什么消息?”
      十一在镇外一处发现了酒的香气,和酒窖里的香气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有两条路,我不确定走哪一条,但走过一条发现没人再返回,另一条肯定也追不上人。”
      姚黄思索了一下:“如果妻主信得过奴,奴愿意走另一条路,一定要将偷酒的贼人抓住!“
      姚黄一份愤恨的样子,麦冬笑道:“甚好,我派十一沿途保护你,若追不上就返回三竹镇,坐等另一人消息,不过千万不能让君上知道,免惹事端。”
      姚黄点头:“奴明白。”

      和姚黄十一分开,麦冬一人揣着当初从一线天当铺换来的人皮面具,秋君和香云已经喝过药,面色好了许多,她问两人:“谁愿意下山学制作药丸?”
      香云道:“主上怕是心中已定了人选,为何还问?”
      麦冬轻笑:“因为是主意而不是决定,所以有改变的空间。”
      秋君却突然说:“我去,我想学。”
      麦冬想了一下,点头:“好,就你。”
      香云歪着头看她:“主子原本心中定的是谁?”
      “是你。”
      香云一怔。
      麦冬又道:“不过,或许谁都可以,若是想学,问问归来之人。”
      她这样说完,便吩咐安七一些事物安排,准备翻山,安七道:“主子,山路曲折,孤身上路恐怕不安全!”
      麦冬摇头:“这次我会改头换面,尽量减少被认出的几率,所以不便带人。”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看着角落里的女孩,问道:“你想去更远的山吗?”
      女孩看了眼秋君,秋君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山那边太危险:“秋山,有些事情自己要拿定主意。”
      秋山低头,又抬头看眼前这个神奇的女人,点头:“想去。”
      麦冬笑道:“好,我们一起。”

      看山跑死马,你明明看到很近很近,可走起路来却太远太远,远的是沿着一条曲折的线去描绘那个最近的直线。
      两人走了半天,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离那座大山还是很远的样子,秋山比她想象的更要坚强,这个世界的女孩子总是要更早的学会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必须。

      “你认得字吗?”
      秋山摇头:“哥哥说读书也没用,长大了只能做个轿夫,因为我的祖母是个罪臣,三代不得为官。”
      “你想学吗?”
      秋山点头。
      麦冬看着寒鸦栖满枝头,又问:“想不想当官?”
      秋山又点头,重重的点头:“想,很想,那样哥哥就会笑了。”
      “如果必须离开你哥哥呢?”
      秋山想了一下说道:“哥哥让我去我就去,不让我去就不去。”
      麦冬摸摸她的头:“你很孝顺,是个好孩子。”
      秋山也笑了,笑的很腼腆,似一微微发酵的面团,柔软。
      “秋山,你一定要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也要谨记孝顺,不管你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一定要孝顺,否则,你会后悔的。”
      秋山不是很明白,但还是认真的点头,哥哥曾说过这个人很厉害,她说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记住了以后也可以很厉害。

      山中除了石头和树,还有泉水,清澈的泉水,冰凉的泉水有着刺骨的寒意,令她想到手术刀的光,寒冷逼人,她随意洗了把脸,却有东西从脖颈露了出来,她拿到手里,在月光下一看,是一个锦囊。
      锦囊上绣着一朵白荷,碧色的荷叶,非常精致,这是沈留白送给她的护身符,不,准确来说是送给李沅芷的,想到那个体胖脸白的男人,她不由的叹气。
      喝了口冷泉,躺在宽大的石头上,天上的月光轻柔美丽,她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令一个男人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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