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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信,一衫青衣 ...

  •   一个秋君,一个香云。
      斗美会上刁钻泼辣的人物,奇怪,两人本不属于同一个馆,怎么会被扔进同一辆驴车,得了一个同样的结果?
      “救……我?”秋君,善歌舞的秋君,恐怕他再也唱不出令人心悦的歌声,音线已破,肺腑已伤,他痛苦的哀嚎,本身已够痛苦,灼伤又加剧了这一切。
      麦冬只是看着,却不说话。
      香云已疼的打滚,却越打越疼,疼的流出了泪。

      麦冬陈述道:“你们病了。”
      秋君猛地上前一扑,抓住她的腿脚:“救我……我会……报答你……一辈子……”他眼里闪着泪光,流进了鲜血,在几缕月色下竟泛着妖异的红。
      麦冬退后一步:“你明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还要我救?”
      秋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可我……不想死……我死了……妹妹怎么办啊?”
      麦冬不说话。
      “她还那么小……谁又来照顾她……你,能帮帮我吗?”
      寂静的夜空,呜咽的男人,不是因为生命即将流失,不是因为疼痛的难以呼吸,只是因为牵挂,牵挂一个亲人无法照顾好自己。
      麦冬还是沉默。
      香云吐了大口的血:“秋君,每个人都有命数,命中注定。”

      麦冬轻轻一笑,在月色下竟极美,清瘦的面容有着辨别不出的倾城:“这么说,你听天由命?”
      香云呆呆的看着她,竟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原来这世上还有笑的这样美丽妖冶的女人,或许上天待他不薄,死前还能让他看到一个美丽的笑容,他朝她点头,也轻轻的笑,可却笑的疼痛了面容。

      麦冬道:“一个人问我,人是不是应该信守承诺,我说守诺不易,其实,我只是不相信诺言而已,一辈子太长,我也没有精力证明。”
      “你说命中注定,但有一部分的命运却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你们能坚持到明早,我可以救你们一次。”
      麦冬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吐的已虚脱的十一赶紧跟上。
      “主子,这两人随时都会死,真的要明早再来?”
      麦冬望着天上的月色:“十一,你记住,没有人会在乎轻易到手的东西,即便,那是珍贵的一次生命。”

      城门早关,两人是钻洞进城的,十一望着自己主子神通广大的找了个洞,不仅佩服万分,对于出口在茅厕也丝毫不介意。

      两人极为狼狈的进了院子,却听一人道:“可是主上?”灯笼被点燃,映出了萱喆安静的容颜。
      麦冬有些意外:“你不伺候你主子,怎么在这里候着?”
      萱喆眉眼板正:“君上有请。”
      麦冬随便拍了拍身上尘土,又在空气中挥动两下,散散味道,这才跟着萱喆进了卧室,沈留白半躺在床上,脸色已好了许多。

      沈留白皱眉看她:“跑哪里去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这么狼狈?”
      麦冬坐下拣了一粒青枣放嘴里:“没什么,就是在茅房边上摔了一跤。”
      顿时就有人笑了,笑的竟然还是面色板正的萱喆。
      沈留白瞪了他一眼,又道:“药吃了没?”
      麦冬脸立刻正经了几分:“吃过了,早上吃的。”

      沈留白从身后枕头边拿出一个盒子,从盒子中又取出几张银票:“这些银票你拿着吧,出门也方便。我的身体好多了,没什么事我们明日就回去。”
      麦冬想了一下,道:“你这样子若是在路上颠簸,恐怕到了三竹镇命也去掉半条,后天吧,后天我们再出发。”
      沈留白想了一下:“好,后天就后天。”
      麦冬本是不想接银票的,可是她没理由不接,因为她现在属于“身无分文”人士。

      匆匆洗了个澡,麦冬直接睡到了榻上,据沈留白的意思是怕病气过给她,麦冬不在乎,只要不在一张床睡觉,她很好讲话。

      七娘也不来找她,听说族长终于准备也让她远行,只是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族长大人也很忙,喜欢上了去茶馆,听说最近新出的评书特别好听,跑去占位去了。
      和沈留白一起用过膳,麦冬和十一两人便去了锦江堤。
      锦江堤的水很清,清澈的映着晨光,娼馆那条街的后门有一个卷缩的女孩,大概五六岁龟奴骂她:“我早给你说了,你哥死了,要找去乱葬岗,别在这捣乱!”
      任龟奴如何骂她,她仍旧安安静静的蹲在那里,像个雕塑。
      麦冬走过去,女孩有双非常黑的眼睛,黑的如同溪水中漆黑的鹅卵石,她说:“我们要去乱葬岗,要一起吗?”

      城外三里,乱坟岗。
      麦冬到的时候,两人气息微弱,但确实活着,女孩一下子扑到秋君身边,立马就哭了:“哥哥,哥……”。
      她抬头看着麦冬:“你能救他对不对?救救他好不好?”
      麦冬没有说话,直接动手,简单的将伤口处理之后,十一倒水给她净手,女孩给秋君喂了水和流质食物,两人恢复了些力气,对麦冬道谢。
      麦冬笑道:“我说过救你们一次就一定会救,既然你们醒了,那就告辞。”
      “恩人,你能不能再帮帮我们?”秋君沙哑的问道

      麦冬摇头:“不能。”
      秋君令人恐怖的脸又白了三分,麦冬却看也未看,直接上了驴车,十一坐到车前,准备驾车。
      香云道:“若是如此,你又何必?”
      麦冬笑道:“三竹镇上有片极为偏僻幽静的竹林,若你们能找到那里,或许生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没有,就如你说,命中注定。”

      回到老宅,麦冬找了一块碳石,并将碳石削尖,在纸上画起线条来,她花的细致而认真,不时的丈量标注尺寸,整整花了将近三个时辰才画好,一共三张,一张全图,两张局部图图,它将图纸一分为二,又抽出一张局部图,相互折叠,放进一封信里。
      没有让十一人动手,她亲自书写,用的自然不是毛笔,而是碳石,左手碳石,左手虽不如右手,倒也连贯潇洒。

      将信封糊好,直接交给了一线天当铺,让她们代为托运一下,当然付了一笔不小的费用,这一线天果然只知道挣钱,不管什么钱。

      哎,舒安南的能不能离开就看这封信了。

      第二天,族长早早的又不在家,据下人说是听评书去了,麦冬瞠目结舌,这也太受欢迎了,早知道给再多套点消息了。
      沈留白倒是对那评书很感兴趣,昨日听族长提过一次,好像很精彩,麦冬大汗,若是沈留白听了那评书,成了一个说评书的,她这日子就不用过了,等着耳朵长茧子吧!

      几人上了马车。
      沈留白问道:“那评书妻主听过没?”
      麦冬胡乱的点点头:“听过一点,妖魔鬼怪的事,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才好玩,下次进城我们一起去听听?”
      麦冬点头:“好啊。”
      “对了,妻主,你药吃了没?”
      麦冬的脸差点没成苦瓜:“吃过了,你看我现在面色红润,精神气这么足,一看就是吃过了。”
      “怎么你每次吃的时候我都不在,明天要当着我的面吃。”
      麦冬喝了一大口茶,紧紧的握着茶杯:“行。”

      麦冬此时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让程轲给她熬制一瓶糖豆。

      一行人到李府已是傍晚时分,没想到姚黄昨日已经回来了,出来伺候他们用膳时,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带着几分苍白。麦冬心道不会是半夜又去找酒,没找到吧,哎,真可怜!
      但青衣比姚黄还要苍白,近乎憔悴,人好似被水分蒸干了一样,成了一条咸鱼干。
      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心里最奇怪的当然是沈留白了,舒安南虽不说话,却吃的最多,根本就是没眼色类型的,柳不言更是食不语,眼神一直带着思索,好似还没从他的书山题海中走出来。

      沈留白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下去休息吧!”
      姚黄躬身道:“只是昨日睡的晚些,并无不适。”
      青衣更是直接跪下了,浑身颤抖,一句话不说。
      沈留白漱了一口茶才道:“什么事?”
      青衣鼓起勇气抬头:“君上,奴想今夜侍寝。”
      一时间,整个厅堂都静了,连柳不言都从自己浩瀚的思索中醒过来,不过他也只醒了一瞬,下一刻,又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麦冬狠狠的吃了一口包子,心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你自己怎么跳上来的,这不是搅乱吗?先让我把舒安南这颗定时炸弹清理出去再说啊!
      沈留白道:“你该知道,我已经定了,今夜姚侍。”
      青衣咬牙,却仍旧跪着,好像跪着就可以改变这个决定一般。
      舒安南满不在乎的站起身:“我饱了。”潇洒的走人。
      柳不言站起身,简直像个神仙一样的飘走。

      没人说话,除了麦冬吃包子的声音。

      喝了口汤,咽下这口包子,麦冬正想开口,却见沈留白筷子重重的一放,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她顿时闭上嘴巴,心中哀叹,君上的威严真是立竿见影,直接踩在了她头上。

      “退下!”
      这一声,沈留白说的极淡,却不容置疑,若青衣还跪着,后果可不怎么妙。
      但,青衣偏偏就在那里跪着,一动不动。

      沈留白面色不变,只是抬抬手,萱喆立刻明白,喊道:“李管家,家法伺候!”
      后院的事麦冬不应该插手,插手了就是折了沈留白的面子,一个主君若是没了妻主给的地位,那绝对是乱成一锅粥的前奏。
      青衣被打了二十大板,就在门口执行,青衣趴在木凳上,眼睁睁的看她吃包子,这样,她果然再也吃不下去包子,改喝粥。

      夜晚,麦冬喜欢夜晚,不是夜晚的宁静,而是夜晚的黑暗。
      她去了青衣那里,她问他:“有事?”
      青衣趴在床上似乎想哭,可又忍住:“妻主曾问奴,想不想要个孩子?”
      麦冬点头:“我问过。”
      对上这样一张几分熟悉的侧脸,她无论如何无法强硬。

      青衣喃喃道:“现在回答是不是太晚了?”
      麦冬站着,看那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的闪烁:“从来都太晚,青衣,你要的我无法给你。”
      青衣的泪流的更多,却只是默默,像寂静的潮声,明明汹涌却如此安静:“当年,我走进了李府的大门,第一次看见妻主,妻主就对我说,青衣染雪守孤城。当年,我不知是何意,现在,总算明白了几分,原来,青衣是一衫青衣。”
      第一次他没有自称奴婢,整张脸似乎要掩在黑暗里,她看着他灯光下的侧面,哀伤而绝望,似一种冷心的绝望。

      麦冬走不动,她无法看着几分麦青的神色,如此的悲伤,如此的难过。
      她又问他:“除了孩子和身份,你还想要什么?”
      青衣低低的哭,心像被打在了冷水里,从前他不会这样,只要妻主活着就好,他的改变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喜欢一个人竟会如此的痛,只因你往往奢求更多。可谁又能允许他这样做,他有一个姐姐,几乎要勒断他的脖子,他还有年迈的父亲,一生的牵扯。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太多,而能奢求的却又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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