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犹抱琵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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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留白阴沉着脸：“你们下去吧，我有事与妻主商议。”
姚黄几人及下人鱼贯而出，沈留白道：“当铺将首饰的价格压的极低，银子根本不够还债的。”
看来黄三元很喜欢这个宅子，也不知道牛子牵参与了没，看到沈留白青白的脸，麦冬几乎有把自己银子现出来的冲动，但谎话已出口，哪有说收就收的道理。
沈留白望着天色，已近正午，黄三元下午便来，时间耽搁不起，他道：“妻主不是说遣散小侍吗，不如……”
麦冬一怔：“你的意思是？”
沈留白站起身，神情肃穆：“卖了。”
如此果决的回答是麦冬绝没有想到的，沈留白说的卖，其实就是卖给当初她去的流动牙行，卖到那里比最后送到娼馆里更凄惨：“他们能卖几个钱，不如宅子……”
“宅子决不能卖，你难道忘了族长的叮咛，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一定不能能卖！”沈留白坚持。
麦冬一怔，这宅子难道有什么特别，连族长都不让卖？她想了片刻，点头：“好，就按你说，不过这事让十一去办吧。”
沈留白摇头：“十一太忠厚，卖不出好价钱。”
麦冬语塞，知道沈留白说的一点没错：“那你说谁合适？”
沈留白道：“以前那个半夏就最合适，不过被你遣散了，现在也只能派让那卖主来一趟，我们亲自和她谈。”
麦冬更无语了，不是聪明，或许她还不会遣散呢：“还差多少银子？”
“大概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要卖几个人啊，她当初买初三和十一才用了十四两，虽说是因为两人有点毛病便宜卖的，但她在那里遇到的最贵的就是那个蓝眼睛的少年，价格一百两银子，青衣他们的最大优势也不过就是姿容出众，不过，能卖到这个价格？
麦冬小心的问道：“你准备卖几个？”
沈留白奇怪的看了眼她：“你想留下谁？”
麦冬半天憋出一口：“没，随你。”
沈留白让李管家去找个牙行找个卖主，同时也让他身边那小厮通知那几个小侍，让他们收拾一下，准备准备。
麦冬听的咋舌，这不是全卖的节奏吧，难不成这姚黄也可以卖掉？
待那小厮离开，沈留白道：“听说我离开的这些日子，这些小侍不怎么安分？”
麦冬估计沈留白说的是她惩罚他们的事：“也没什么，就是闹腾了一下李管家，我已罚过了。”
沈留白道：你罚的虽重，但并不一定会记牢。”
麦冬瞬间明白了，即便不卖完，也要让他们心生恐惧，又一次打量沈留白一眼，这沈留白人虽胖，脑子倒是灵活，对李沅芷好，却也不是什么一塌糊涂的良善之人。
四人进来，沈留白将事情摊开了说，几人面色大变，却无一人跪地求饶，他们沉默的几乎要窒息，皆低头不语，良久，还是姚黄开了口：“若是我拿出七十两银子是不是就可以免了？”
沈留白眉眼轻抬，看了麦冬一眼，而后点头：“可以。”
府里的小侍一个月的月钱也堪堪一两，去掉一点什么额外的开销，剩不了多少，主要还是嫁妆里的银子，这个人里也只有姚黄的嫁妆有点家底，青衣不用说，当时家中赤贫，青染牵点线抬进府的，蓝云是被卖进来的，而粉秋是被人另类赠送，想必手上也没什么底。
姚黄独自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依旧一句话不说，半晌，青衣竟然站出来，神色悲伤，语气却坚定，直直的盯着麦冬，道：“妻主，把我卖了吧！”
沈留白有些意外，麦冬却是更意外，那牙行的日子几乎不是人过的，青衣竟然自愿，为什么？
她当初可是许给了极好的条件，不仅给他自由还赠送银子，就这样还不肯走，这明显就是前面就是火坑，他怎么还往里面跳？
但这个为什么，麦冬没有问出声，牙行的人来了，进来一个清瘦，脖子极长的女人，她朝麦冬微微的鞠了个躬：“不知主家要卖几个？”
麦冬一声不吭，沈留白道：“青衫那个你出价多少？”
长脖子女人认真打量青衣一番，又详细的问了有什么极为擅长的东西，麦冬这才知道青衣极擅刺绣，曾是兰桂坊的绣夫。
长脖子女人笑道：“主家，我至多出这个数。”她伸出四个根手指，沈留白皱眉：“四十两？”
女人点头：“这位卖主，我这价钱不算低了，不信你再找几同行个来，价格不会相差太远。”
沈留白自然是不信的，他摇头：“太低，就这容貌就算是卖进娼馆也是顶尖的，怎么就值这点银子，你也不用玩你们那套，再说个价，不行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卖。”
那女人微微皱眉，想了一会才道：“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沈留白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眼麦冬，问她意思，麦冬眼观鼻，鼻观心，无动于衷，沈留白正想着要不要同意，却听一个妖娆的声音道：“要不，能看看我值多少？”
站出来的是粉秋，他脸上还带着轻笑，好似他只是在开玩笑，但明明眼神却又分外认真。
长脖子女人万分诧异，她第一次见有人笑着让她估价，简直以为此人疯了，她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和白胖的男人，可是两人也好似有点意外，却没有开口阻止。
粉秋笑语盈盈：“怎么，看到美人呆了？”
长脖子女人大笑，问道：“你擅长什么？”
“琵琶、舞蹈、唱歌。”
“你跳一段。”
粉秋还在笑：“好啊！”
她今日打扮的虽素雅，却依旧飘逸，舞起布来衣带清扬，裙裾纷飞，素雅清淡的红飞旋出了一种妖娆和热度，犹如蛇，危险，却在你身边漫步。
众人惊呆了，这也是麦冬第一次看粉秋跳舞，她只知他的琵琶绝唱，却没想到舞步也如此惊艳，若加上配音也不知会有何等的魅惑人心的效果。
那女人明显也有些吃惊，却有极快的隐藏：“舞的不错，不若再弹个琵琶听听？”
粉秋依旧轻笑：“好啊！”
那笑容瞬间没了跳舞时的妖娆，好似春日的明媚阳光，令人皱紧的心顿时舒开，麦冬赶紧移开目光，这粉秋这么能笑成这样。
小厮拿来琵琶，粉秋的手轻抚弦，他单单的弹曲，却没有唱，曲调舒缓安静，宛若星空下的夜色，安静，安静，安静极了，似乎有叶在风中婆娑，似乎有倦鸟停在枝桠，好像那远处湖面的灯火摇曳，芦苇弯折，水波荡漾，船悠悠，有明月静静，静静的挥洒。
麦冬怔住，几乎没有人不怔住，跳了一段如此妖娆的舞，弹了一段如此安静的曲子，舞步魅惑，琵琶醉人。她没听过那些那名妓的曲子，想来单单在琵琶上已无几人能胜其左右。
长脖子女人好似沉在了湖边的夜空，半晌没回过神，待她清醒，却也没立马说话，稳定了一下情绪，才道：“这位主家，他，我愿出二百两银子！”
沈留白其实也非常惊异于粉秋的琵琶技艺，他从来没听他谈过，没那想到谈的这样好，怪不得妻主会如此宠他，他看了眼李沅芷，示意她回答。
麦冬看着粉秋，神色复杂，正要开口，却听粉秋娇笑道：“看你说的，二百两哪里够啊，至少奴家也不能少于三百两，当初妻主买奴还用了五百两，二百两你好意思开口？”
长脖子女人虽第一次见如此奇葩自己谈卖身价格的侍人，却脸皮奇厚，被粉秋挤兑还能笑容满面，意味深长道：“这位小爷，今时不同往日。”
粉秋明白她的意思，却痴痴的笑：“放心，买了奴，你绝不后悔，别忘了，奴家还会唱歌呢！”
长脖子女人大笑：“好，我再加五十两，两百五十两怎么样？”
粉秋又笑：“两百五十多难听啊，再加一两好了。”
那长脖子女人现在已笑的几乎已不像商人，简直像个讨美人欢心的嫖客：“好，加一两就加一两，二百五十一两。”
她又抬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主家觉的价格怎么样？”
沈留白没说话，说话的是麦冬，麦冬却是对着粉秋说的，态度相当的认真：“粉秋，你自愿离开？”
粉秋笑道：“人生在世，开心就好。”
长脖子女人笑道：“说的好，想不到你倒是洒脱。”
麦冬沉默，高声道：“管家，上纸笔！”
粉秋靠近青衣，挑衅似的看了他一眼，低声在他耳边道：“你不总是说我低贱？你看，我却低贱的比你贵，看来，你的愿望达不成了……”
青衣脸色青白，嘴唇紧抿：“我不会感谢你！”
粉秋又笑，轻声道：“记住我的忠告，包袱总是越背越沉……”
他没有再看至始至终安静如昔的蓝云，也没有看任何其他人，径直回房去拿包裹。
麦冬突然问道：“那首琵琶曲叫什么？”
粉秋已走到了门口，没有转身，抬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静静的说道：“明月当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犹抱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