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各思量 ...
-
麦冬修养了三天,恢复了些元气,才开始见姚黄几人,不过接见之前往脸上敷了一层薄粉,又在床上洒了点酒精,还准备了一些血布。
四人见到改头换面李沅芷的样子,简直目瞪口呆,差点晕过去,还以为人被掉了包,不过认真仔细的瞧,还是能看到几分熟悉的模样。
麦冬捂着胸口:“我身体……已大不如前,你们还年轻,咳咳……”她正说着,却吐出一口血,却好似已经习惯了,随手拿块白布擦擦。
“我若去了……咳咳……你们就会直接变成相公之流……总该做些安排,也不枉伺候我多年……”
姚黄早已听贴身小厮说十一烧了大量血布,多的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她以为不过是误传,就算李沅芷再痴情角玉,饮酒伤身,顶多吐两口心头血完事,却没料到人瘦的不成样子不说,血还吐的这样厉害。
青衣本想过去搀扶妻主一二,但想到那日妻主冰冷的态度顿住了脚步。蓝云依旧静静的站着,只有粉秋坐到床边扶了一把,口中道:“妻主还是安静修养为好,再说此事妻主一人也做不得主,还是等君上回来才行。”
麦冬差点没再次吐血,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蓝云凉凉道:“主死临托遣侍,需征得主夫或其大女同意,若未,则入娼馆。”
麦冬差点抓毛,为什么主夫这么大权利?
姚黄满脸的忧心忡忡,道:“妻主,粉秋说的对,您还是多多休息,君上归期已近,怕也就是这几日功夫,到时再提也不迟。”
几人离去,麦冬一人躺在床上生闷气,这四个小侍怎么就是没一点离开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要说纯粹是因为李沅芷这个人,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姚黄回到自己的院落,一脸愁容,身旁小厮道:“主子,您还是给家中去封书信为好,这李沅芷真要死了,你可就要被送进娼馆了。”
姚黄沉思片刻却问道:“你可曾闻到那房中的酒味?”
小厮点头:“酒味很浓,也不知她到底喝了多少酒到现在还未散尽!”
姚黄摇头:“不对,酒味不对。那老鬼嗜酒如命,我自小便是闻着酒味长大的,却从未闻到如此浓烈的酒气。”
那小厮一怔:“主子的意思是夫人得到的消息没错?”
姚黄哼道:“就为了一个区区不知真假的消息把我送进来,我是她的亲生儿子,却还不如她手中一坛好酒,回姚家还不如跟着李沅芷,起码不会天天提心吊胆!”
他顿了一下,又叹道:“可惜,没怀上,不然有个孩子也不用这样瞻前顾后。”
小厮也哀叹一声,暗叹主子命运不济,没摊上嫡子,没遇上好母,嫁个妻主还怀有无法扯断的目的,更遗憾的是命中无女。
青衣又在窗下制作衣衫,素净的手,青白的脸。
小厮从帘外而来,看了眼青衣,小心道:“侍人,如今主上病成这样,怎么不想想讨好君上放行,怎么还……?”
青衣低着头,安静的穿针引线,轻轻道:“没看到妻主瘦的厉害,从前的衣衫哪能再穿,总要给她做几件新的才好。”
“至于离开……”青衣苦笑,“我是不会离开的,死也不会!”
小厮一怔,似有话要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还想说什么?”
小厮道:“其实小的是前来禀报,侍人的大姐来了……”
青衣顿住了手,眼神像冰一样的凉,一改方才的柔弱:“她来干什么!她怎么还有脸来!!要不是她,妻主会被迫卖掉铺子!要不是她,妻主会……”
他气的简直说不出话,最后只冷冷的一句:“不见!”
蓝云一直很安静,安静的看着院落的草木轻轻的呼吸,从容的生长。
有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主子,这瓷坛要放哪里?”
蓝云转身,接过瓷坛,清冷的神色竟有几分哀伤,静静的问道:“可有人发现?”
小厮摇头:“小的很小心,没人发现。”
蓝云轻轻的点头:“辛苦你了。”
小厮摇头:“若不是当年小主出手相救,也不会有小的今日,本该肝脑涂地,又何来辛苦之言!”
蓝云轻叹一口气,却再也无话,眼神落在清凉的瓷坛上,好似整个心神都被吸进了去,溶溶一身清凉,似断肠。
粉秋在并不炎热的春末摇着团扇,靠着窗乘凉,眉眼柔亮,似赏景赏的入了迷,唇角好似弯起一丝浅浅的笑。
小厮看的浑身发毛,他接触粉秋时间并不长,也就两个多月,但任谁家妻主病的卧榻在床也不会有小侍安静的像什么事也没。
“侍人,要不要喝点酸甜的乌梅汤?”
粉秋点头,笑道:“你倒是比先前那个小荷还善解人意。”
小厮浑身一个机灵,不敢想象那葬掉的小荷,两只脚‘噌’的一声,快速的将乌梅汤端来,粉秋接过,喝了两口道:“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何不担忧?”
小厮低头不语。
粉秋轻笑:“这些天,我算是想明白了,人生在世,不过一个图个乐字,愁也这般,不愁也是这般,又何必发愁!“
他又喝了两口,接着道,“我自幼颠沛流离,不知被转手过多少次,这事早已习惯,而我原本也早该明白,害怕是没有任何用的。”
小厮只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不禁惊的目瞪口呆,他喃喃道:“若真进了娼馆就要天天卖笑于人,人又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粉秋将乌梅汤喝完,用手绢擦了擦唇角:“不管进不进娼馆,人,总有办法活着,不进便罢,进了又何尝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如此妖娆柔弱的美人说出的话却好似女子那般有着铮铮的铁骨,令他也忍不住心情激昂的想与命运的悲惨挣上一挣。
小厮正满怀激动,却又听到粉侍人道:“ 你有没有觉的主上自从那次中毒以后,人就变了不少,好像越来越不可琢磨?”
小厮摇头,他和主上接触又不多,怎么可能看出有什么不同。
“不过,”粉秋又笑了笑,“主上这次伤身虽伤的恨了点,模样倒是越发俊俏了,若是病好了,说不定也能迷倒几个不谙世事的闺中少年。”
那小厮顿时无语。
在榻上又修养了几天,麦冬准备出去走走,起码要在三竹镇亮亮相,她选择去茶馆,茶馆人多,信息流通的也厉害,一个消息散出去,保管第二天三竹镇绝大部分人都能知道。
安七看到她也是吓了一跳,毕竟麦冬的体型改变的实在是惊人,虽现在脸上少血色,但不可否认更胜从前。
茶馆一向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抱着个大茶壶四处的倒茶,麦冬的到来并没怎么引人注意,三竹镇虽是个小镇,但也是个通便之道,常有来往的旅人路过此地。
无人认出她,而认出她的人却又是她的老熟人——牛子牵。
牛子牵倒不是认出了她,而是认出了安七,毕竟,任谁带着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车夫总会招惹几分注意,更何况更关注李沅芷的牛子牵。
她见了安七,趾高气昂:“你家主子呢,怎么让你陪着一个病鬼?!”
安七不理她,牛子牵正要开火,却听那病鬼道:“牛老板何必动怒,她的主子不就是我,我不是站在这儿吗?!”
牛子牵一怔,突尔失笑:“我是问李沅芷,莫非她连这车夫也卖掉了?”
麦冬又笑:“不巧,在下恰好也叫李沅芷。”
牛子牵皱眉,又认真打量这清瘦的病鬼一眼,越看心中疑惑越深,长的确实和李沅芷有几分相像,连笑的也有几分类同,可李氏族中好像没见到和李沅芷长的如此相像的人物?
突然,她像被雷劈中了一般,这病鬼说什么,她也叫李沅芷,莫非……,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不可能是李沅芷?!”
麦冬笑道:“前段时间牛老板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牛子牵一愣,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除了红袖馆的相好再也没别人,那么,这个真的是李沅芷?!
牛子牵说话简直要不连贯了:“可……你……怎么可能……”
麦冬长叹一口气,不言不语。
陪同牛子牵的是那位当铺的掌柜,两人似乎刚刚吃过饭,来听一段评书,她看了眼麦冬也感觉几分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又听到她自称李沅芷,倒也吓了一跳,前段时间是听过李员外生意失败又为情所伤,可再怎么样一个人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瘦成这个样子,简直好似直接割掉了两百斤肉。
牛子牵就更不相信了,什么为情所伤,角玉嫁人也没看这李胖子,不,这李沅芷有多伤心,而且就算再伤心失意,吐血满地,也不可能把全身的肉都吐掉!
自从那次首饰铺相见,李沅芷给她的震惊真是一个赛过一个,她已顾不上回忆以前的李沅芷,现在的李沅芷令她感觉到一种浓厚的危机感。
却是首饰铺的掌柜先开了口:“你……真的是李员外?”
麦冬笑道:“前些日子,为了看琉璃掌柜可是还收了我十两银子,难不成这么快掌柜就忘了?”
掌柜张了张嘴,惊的简直要合不上。
茶馆之中大有和李沅芷李胖子相熟之人,口口相传之下,整个茶馆都沸腾了。
胖子曾经可算是三竹镇有名的肥胖之人,如今瘦成这个样子,大多数认为是因为角玉之故,颇为同情李员外,都言这角玉是在是害苦了人,听说人光县城的读书人都因此为他消沉了几个。
在茶馆闹腾了一番,麦冬返程,坐在驴车里微微的沉思,到了李府大门,安七却说出一句令麦冬大为意外的话。
“主子,是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