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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明月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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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冬和杨铁匠谈了几个保密性条款,便开始埋头苦干。那扇闭合的大门,自从合上就再也没开过,连饭也是从门缝下递进去的,知道两个多月后的某天,门终于开了。
杨铁匠几乎清瘦的不成样子,满脸的疲惫,似乎筋疲力尽,但双眼却充满了喜悦,她手中举着一把刀,一尺来长,寒光闪闪,在月色里发出一种逼人的光芒。
铜肤女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把宝刀,她从为见过如此寒冷的宝光,此刀一出,定然举世闻名。她也像着了迷一样沉迷在刀光里,一个平凡的铁匠一生之中能铸出如此神兵简直是匪夷所思之事。
杨铁匠喃喃道:“如此神兵利器出自我杨某人之手,此生足以!
铜肤女人好似突然被惊醒,向大门后望了望:“师傅,那胖女人呢?”
杨铁匠轻轻抚摸着刀身:“她啊,走了。”
她一怔:“走了?”
她怎么没看到,她正想着却突然听到师傅重重一咳,“噗”的一声,突出一蓬血雨,血雨不仅多而且密。
她大惊:“师傅?”
杨铁匠抓着她的手:“此刀名为明月,子母……莫要露于……”她话未说完,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干瘪的手,重重的垂下,宝刀落地,声音清脆动人,铜肤女人却不再看一眼,但她只看了一眼,却生生的定在那里。
宝刀成霜,曾有鲜血喷洒,而如今刀光依旧,雪白无痕,光亮的如同天上的明月,没有任何血迹,滴血不沾。
麦冬行走在夜色中,急匆匆,走到一颗树下,歇息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月色下,钢色的亮寒光迫人。
三把手术刀,一把半尺来长的宝刀,还有一包寒光闪闪的银针,这就是她此行的所有,克服了百般的苦难才得到的工具。
回想这两月来的种种,麦冬不仅深深叹口气。
首先,她没有选择超钢,而是灌钢,简单的来讲就是将生铁和熟铁混在一起利用其熔点不同炼制而成的钢。此种方法优点是操作简单,大大缩短了周期,而且采用的双液体淬火法,使刀刃足够锋利。
即便她和杨铁匠材料做足了准备,理论上也反复探讨了好几次,可即便这样中间也出了不少的差错,五把手术刀,毁了两把,这明月刀也是差点失败。
那些个针尖都是自己生生的打磨出来的,十指疲软无力,鲜血点点,伤痕累累,人也清廋了不少,现在不用易容,也肯定黑的要命。
她又低头看了眼包裹,不过这一切都值得,如果连把手术刀都没有,那这里的生活可就更没趣味了。
不过,真是可惜了杨铁匠,第一次相见她时就知道她命不久矣,这也是她选择她最重要的原因,如今心愿已了,又日夜劳作两个月身体承受也到了极限。
背靠在树上浅眠一会,没想到将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天已微亮,她简单的梳洗一下,不太招人注意便进了闹市。
随便找了个摊子吃些东西,听周围人群高谈论阔,低浅议论,她慢慢的吃,静静的听,说的最多的就是太原河沿岸出现一神医,竟然治好了寒热病,沿途之人莫不感激涕零,说是要立碑。
而她想知道的盗贼消息也有人提及,话说官府封城全力搜索了七天,盗贼却一个没抓到,气的县令大人一病不起。
还听说,郡长大人要顺着大原河视察,途径剡阳会歇息几日,县令大人强撑着身体正在加强夜间巡逻及大规模城内盗窃肃清活动,倒是抓到不少小偷小摸,大头滑溜的很,一个个都溜掉了。
解决掉早膳,在并不热闹的早市东拐西绕,来到了一个又细又长的巷子,细的只能一人通过,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门到底什么颜色。
这是一条危险的巷子。
但,麦冬还是进去了。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走到了尽头,窄窄的门,纤细的字,门是黑色的,字是匾上的。
垂直的匾额上只有五个瘦长的字:一线天当铺。
麦冬推门进去,意外的,里面非常的明亮,背景好似天空,但依旧非常的狭窄,高高的柜台上只有一个带着黑色瓜皮帽的掌柜。
那掌柜低头正看着手上的一块石头,头也未抬:“当什么?”
麦冬道:“我不当,只换。”
那掌柜终于抬起了头,脸清瘦,鼻子却格外的大:“你想换什么?”
麦冬道:“容止,换两株容止。”
掌柜笑了笑,声音尖细,令人浑身都不舒服:“容止生在天山活泉,三百年才得一株,你想一下换两株,即便是无双的宝石也是不换的。”
麦冬笑了笑:“总该验验我的货。”说完,她将一个包裹递了上去。
掌柜轻笑,打开包裹,面色却惊异的再也笑不出来,她举起那把刀,寒光闪闪,晨光里简直刺眼。
她扯落发间的一根发丝,轻轻一吹,发丝断落,她情不自禁道:“好刀!”她不仅又叹道:“可惜刀柄太朴素。”
麦冬笑道:“刀,可不是用来珍藏的。”
掌柜一怔,笑道:“是我说的偏颇,或许概因我整日收藏,不过,为何上面刻有月字,可有由来?”
麦冬沉默了一下,不知要不要说。
那掌柜眼神一眯,笑道:“放心,如此绝世神兵利器,千年不遇,当可换得两株容止。”
麦冬这才笑道:“此刀子母成双,名为明月。”
掌柜大为讶异,万没料到神兵成套:“不知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麦冬又笑:“一线天不是从来不问由来吗?”
掌柜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笑道:“此刀还未见血吧?”
麦冬也意味不明的笑了:“掌柜,可否取出容止。”
……
一个时辰后,麦冬从这条又细又长的巷子里出来,面色平静,等出了县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真累啊,身体累完,脑袋还要跟着累一把。
天色渐暗,她终于赶到了三竹镇。
在柳树上摘了一片柳叶,放在嘴里吹了几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李府的大门开了,安七探出头来,看到麦冬,长舒一口气:“主子,你回来了。”
麦冬点头:“府里可好?”
安七点头:“一切安好。”
麦冬脚步一顿,这可不是她想听到的结果:“几位侍人呢?”
安七不明其意:“他们也都安好。”
麦冬长叹一口气,为什么都破产还没人走,你们到底想咋样?要不是身份文牒的问题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麦冬进书房的时候,十一正斜靠在地上睡觉,屋子里充斥这一股浓浓的酒味,她踢十一两脚,十一迷糊的睁开眼,看清是自家主子,人立马清醒了。
“主子,你回来了。”
麦冬点头:“这些天辛苦你了,你也去睡吧!”
十一躬身退下。
麦冬一头摔进榻上,立马进入了梦乡,最近快累死她了。
李管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主子:“主子,你这到底去什么地方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麦冬美美的吃完一顿美味可口的饭菜,道:“管家,我要减肥。”
管家大惊:“不行啊,主子,千万不能减肥。”
麦冬疑惑:“为何?”
管家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君上大人回来看到主子瘦了,饶不了小的。”
这和沈留白有什么关系?
麦冬道:“我是在通知,不是在商量。”
就这样,一锤定音。
麦冬选择让管家守在门外,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减肥起码要有个见证人,本来就不是原主,再这么一减肥肯定就更不像了。
书房只有十一,在离开这些天,她曾吩咐十一书房始终要有酒味,而她也命十一为她蒸馏一些酒精,这里的酒度数太低,不蒸馏根本无杀菌作用。
桌上堆满了东西,有一把手术刀,一个脏旧的盒子,大片的白布,一瓶酒精,明亮的琉璃刺,一排寒光闪闪的银针,还有一宛若袖珍珊瑚却晶莹剔透的玉枝,它不是别物,正是容止。
容止遇水不化,却偏偏害怕酒水,只要浇上一点酒水,立马如同冰雪融化一般化作一滩雪水。
麦冬细细的将各项事宜吩咐清楚,十一点头,认真记下,能想到的问题都说了,她这才打开沉木盒子,里面却不是一只蛊虫,起码有上百只,全身白色,笔芯粗细,每两只都死死的纠缠一起,像是在扭麻花一样。
麦冬和十一将所有的虫子一一分开,分在两个陶罐里,麦冬先给用琉璃刺给自己打了全身麻醉剂,只麻醉了她的头部以下。
“我已将针灸的穴位授予你,而你也已知道,开始吧!”
十一深吸一口气,才取出银针,一根一根扎在主子的头部,不一会,麦冬的头部已被插满。
“好了,开始动刀!”麦冬淡淡的说道。
十一拿起手术刀,又看了主子一眼,才缓缓的落刀,腿上双臂各划了几刀,刀深见血,她将其中一个陶罐中的蛊虫放出来,那些个蛊虫闻到血像疯了一般全钻进血管里,喝血吃肉。
十一简直有些不敢目睹这恐怖的情景,只见那蛊虫像鼓包一样在主子身体里钻来钻去,从伤口露出头,血淋淋,个头已变大了几分。
自家主子更牛,面不改色的看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瘦下去,而蛊虫以可怕的速度快速成长。
麦冬一动不动,全身上下爬满了蛊虫,就连脸上也钻进了蛊虫,只有她头的下方安静如昔,她教十一扎针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蛊虫若是钻进她的头部她直接可以歇菜了。
整整一天,十一没离开过书房,饭也没吃,直到夕阳微沉,她才惨白着脸出去,管家正要开口问什么,十一一把推开她,在旁边大吐特吐。
李管家也不管十一,径直推门进去。
刚进去,就闻到了酒味血腥味和其他掺杂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地上满满的染血的白布,而同时她也一眼看到躺在床榻上的人。
那人身形消瘦,面色白如霜雪,明明身上刀伤处处,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简直惊呆了,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自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姐,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可是,这人的眉宇间那份熟悉又分明是小姐!
李管家仍在震惊当中,却被一阵吱吱乱叫的声音惊醒,她望去,却看地上一个半人高的陶罐在不停的颤动,好似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麦冬看似身上毫发无伤,身体却虚弱的几近崩溃:“让十一……将陶罐里……的东西……烧掉!”
李管家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主子苍白似雪的面色时,干脆的闭上了嘴,出了房门,寻十一。
麦冬看了眼自己消瘦的身体,不由的露出一个苦笑,减个肥,可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