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个个要休弃》白阿杜

25、明月当空

　　初三回来了。
　　他回来，麦冬一点也不意外。
　　她所意外的是他的脚趾，赤裸的伤痕深深，却消失了脚趾甲。
　　从伤口看出，十根脚趾甲，被人生生的拔断。
　　两人相对，却默然不语。

　　初三望着麦冬的身形，陈述：“你那日说的话，现在，我到是信了七分。”
　　麦冬看着他破烂散发着恶臭的外袍，却道：“我总以为你该信九分，回去的结果怎样？看来，不尽如人意。”
　　清风浮动斗篷，麦冬看不清初三的面色，却知他的腿直，脊背更直，良久，才回道：“破，才能立，死，才能生。”

　　麦冬大笑：“好，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态度，请！”
　　他已不算她的下人，而是她的客人。
　　她请他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麦冬对他的遭遇只字不提，却问道：“你可善丹青？”
　　初三点头。
　　“画一副你从前的样子。”

　　古人画画，意境大于写实，初三看来极善丹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挥洒间行云流水的笔墨，一副人物画像已成。
　　麦冬走到书桌旁看，这是一位美人，美的令麦冬都有些惊叹，这虽是一个男人，却当的上绝世无双。
　　麦冬叹气道：“这样的绝色会令人嫉恨的，我倒是有些理解为何你的容貌被毁了。”

　　初三却摇头：“这并不是我，是我弟弟。”
　　麦冬不解：“你为何画你弟弟？”
　　初三安静的坐下，眉眼哀伤：“因为他死了，无人知晓。”
　　麦冬好似明白：“你想成为他？”
　　初三点头：“因为，我已经死了，死了两次。”

　　麦冬摸摸下巴，喊来十一，让她找一块碳石。
　　“你若成了这个样子，恐怕以后麻烦会不少。”
　　初三安稳回答：“若是可以报仇，任何麻烦都不算麻烦。”
　　麦冬嘿嘿笑了两声：“你说的倒也对。”

　　丹青，麦冬却是不擅长，但也曾学过粗浅的素描，她让初三叙述，结合画像重新画了一副，费了好几张纸才最终定型。
　　初三对她的素描有几分兴趣：“这种画法倒是从未见过。”
　　麦冬笑了笑，却什么也未说。

　　手术她准备在书房做，明日晨时开始。
　　初三暂时被她安排在后院空房，晚膳过后她正准备练字，却见十一捧着一身干净的衣衫进来。
　　“主子，这是青侍的小厮送来的。”
　　衣衫青白素净，虽是粗布麻衣，做工却分外细致，麦冬默默的摸着还带着少许温度的衣衫沉默。
　　她问：“他说什么？”
　　十一摇头。
　　麦冬背着手，站在窗台看天空的月色，明月当空，树叶婆娑，不知哪来的倦鸟在夜色中还在飞，鸟过却无痕。

　　初三不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而是难以置信，其实，他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神奇的事，能令人真正的改头换面。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却又不得不信。
　　被生生拔掉的趾甲长出水晶的色泽，明亮清澈，原本白皙的肌肤更显清亮，最关键的是他的脸，那曾经对他欢笑的脸，倾城的容颜。

　　初三奇怪的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麦冬收拾残局，听此莞尔一笑：“我这人很低调，你不会听说过，就如同这次，哦，你要记得保密，对任何人，不管是谁，都要保密！”
　　初三摇头：“这天下已没了我所信任之人，即便我说了，恐怕也没人相信。”
　　麦冬看了眼乌黑的铜盆，好可惜，另一枝容止也用掉了，她回答他：“别忘了，你可是个活生生的证据。”

　　初三点头：“我答应你。”
　　麦冬细细打量自己的杰作，分外的满意，若不是初三画出来，真的很难相信世上有如此绝色的人物，容貌雌雄莫辩，超出性别的美丽。
　　“你这样只上路恐怕到不了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初三静静道：“那就换副样子，就如同我毁容的样模样。”

　　麦冬沉思了一下：“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你请人护送。”
　　初三问道：“你这里可有武艺在身的人？”
　　麦冬捏捏鼻子，这可问倒她了，估计是没有，她又想起那个被巫医弟子抢走的女人，苦恼的内伤。
　　“你要去哪里？”
　　“曲云寺，家弟自幼在曲云寺长大。”
　　麦冬微微一怔：“曲云寺？她的那三个名义上的老公好像都去了曲云寺，看来这寺庙倒是有名的很。”

　　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在李府中选人了，路上要是碰巧遇见了那就玩笑了，可是去哪里找可靠又厉害的保镖呢？
　　想了半天，才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木质的令牌，奇特的花纹：“你拿着这个令牌去一线天请两个保镖吧，她们常常押解贵重物品，肯定有高手。”
　　初三一惊，脸色首次微微的一变：“你和一线天什么关系，怎么会有她们的木令牌？”

　　麦冬不解：“怎么，有她们的令牌很奇怪么？”
　　初三点头：“她们的令牌只赠不卖，有了令牌可以请她们帮你做事，令牌分为五种，最低为木，最高为金，即便是最为低等的在外面也是有价无市，金牌更是无人见过。”
　　麦冬似乎很感兴趣：“这个木令牌值多少银子？”
　　初三翻转了一下，淡淡的说道：“不下五百金。”

　　有一瞬间，麦冬几乎有收回的冲动，靠，这么值钱，那掌柜怎么不说，只说用个好东西交换情报，末了就扔给她一令牌，就说了句有了困难可以找一线天帮忙，她哪里知道还值银子，不，是金子。
　　这么说，她现在全部的财产竟然还不如一个令牌？！

　　“这令牌你是怎么得到的？”
　　麦冬和口茶，压压心中的闷气：“当了一绝世好东西送的。”
　　初三讶然：“看来那真是好东西，不然也不会赠送你一枚令牌。”
　　麦冬叹口气：“没办法，若不当掉，我可没药帮你快速的恢复容颜。”
　　初三微微沉吟：“你在我身上倒真是下了本钱。”

　　麦冬摇头苦笑：“当初，我可真没想到会投入这么多本钱！”她最想不到的就是那令牌，买人用了三两，送人却用了几千两 ，真是赔钱的买卖，这样的事以后还是尽量少干。
　　这也导致了麦冬以后的一个毛病，没钱别想她动刀。
　　初三沉默了一下道：“你想要什么？”
　　麦冬笑了笑：“你报了仇，如果还活着就回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话先说好，下次若是找我帮忙，记得带银子。”
　　初三失笑，这笑容虽清淡，却当真万物失色：“你这样厉害的人还在乎钱？”
　　麦冬微微一怔，回过神，慎重的重复一句：“我是个商人，而我的店铺也刚刚倒闭。”

　　这下，初三说不出话来，在他心中一直颇为神秘的人物突然好似降落到了人间，势力起来，不过，这样的人才更令人信任。
　　“要不要你派人跟我去，我付你此次的酬劳。”
　　麦冬倒是挺心动提议，不过细想了一下，还是打消了：“算了，我现在还能养活自己——事态瞬息万变，你还是易容一下连夜出发为好。”
　　初三点头：“好！”
　　麦冬站起身道：“记住，令牌的密令是，明月当空。”

　　初三在夜色里离开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他始终记得他的路一直在前方，他此生不求在世安稳，但求死后安心。
　　死不瞑目，是一种无助的痛，他永远也不想再次体会。

　　夜凉如水。
　　麦冬漫步在夜色里，她已许久未招人侍寝，他们也很安静，现在谁还有心情关心这个问题，就像是乱世，命都保不住，谁还在乎古董。

　　她又飘到粉秋的房里，笑道：“今夜明月甚好，弹个明月当空。”
　　从被窝里钻出的粉秋，既没生气也没笑容，直直的问：“妻主，你是不是在梦游，说什么傻话呢，奴怎么没听过明月当空？”
　　麦冬道：“曲子都是作出来的，不如你现在就作一曲，名字就叫明月当空。”

　　粉秋半睁着眼，睡意还是有些朦胧，打着哈欠道：“好了，你找来琵琶。”
　　被粉秋吩咐，麦冬丝毫没有介意，竟真的去上次粉秋去拿琵琶的地方取琵琶，交给粉秋的时候他几乎又要倒在床上。
　　他接过琵琶又说道：“笔墨纸砚。”
　　麦冬去拿，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几声琵琶响，等她送来笔墨纸砚，琵琶调子已换了好几种，反反复复，浅浅淡淡，像个孩童在跌跌撞撞的走路。

　　粉秋接过纸，就这棉被在床上写了长长的一串，写完竟然立刻入眠，麦冬接过一看，差点没吐血，乱七八糟的什么呀这是？！
　　莫不是粉秋在当自己梦游？

　　粉秋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超级听话的妻主，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只不过梦中怎么还有琵琶，他又怎么在床上写曲子？所以说，这才是一个梦！
　　刚长长的打个哈欠，就听见开门的小厮一声惊叫，干什么呢，大清早的？

　　小厮指着他，却说不出话。
　　“怎么了？”
　　小厮压着一口气，抖着手指他：“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粉秋不解，直接走到铜镜前，结果差点没吓晕过去，这那是他的脸，简直就是一张被毁容的脸，疤痕累累。

　　粉秋往脸上一捂，使劲的搓，大喜，那东西竟然能搓了下来，他扔到地上，可劲的踩，口中还叫道：“那个混蛋！给老子等着！我绕不了你！”
　　他气的将脸上的东西全扒拉下来，正想找姚黄几个的麻烦，却见铜镜边有张纸，纸上的字简直犹如鬼画符，不过，他却是认得，因为，有时候，他就会这样写。

　　这是一个曲谱，名曰，明月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