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个个要休弃》白阿杜

21、巷子里的布

　　麦冬道：“太原河口决口，听说相邻的县镇尸骨成堆，那里是瘟疫始发地，全县被封，令人自生自灭，程大夫应该先去那里。”
　　程轲疑惑道：“交给官府岂不是更能快速的制作解药，为何还要我赶去瘟疫始发地？”

　　麦冬笑道：“就算你现在交给了官府，他们要重新验证，这里几乎没什么实验目标，而且还不知需要多长时间，不若你直接去治好病人，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若想更进一步，需要名声，口口相传的名声。”

　　程轲恍然，若是直接上交，药方是谁的，那真是官府说的算，心下道这李员外到真算得上足智多谋，但从前却为何一直唯唯诺诺的隐而不发？又忽而想到什么遗憾之事，微微叹气：“可惜老身不懂炼金或蛊术，否则被官府认定登记在册，再加上这此寒热病也有那问鼎巫医的资格了。”

　　麦冬却道：“仙丹不过缪传，还是以药草为主，不成巫医，可以向御医方向努力。”
　　皇宫中是没有巫医的，一方面，巫医大多脾气怪异且山林之中就地取材更易炼丹，另一方面，若是有巫医入驻皇宫会被天下巫医所轻视，也会被天下人所嗤笑，故皇宫里只有御医。

　　程轲道：“老身心底一直有个疑问，李员外为何要将这寒热之方交付在下，若是直接卖于百草堂牛老板或其他县城药铺必是天价。”

　　麦冬轻笑：“很简单，因为，她们是商人，而我，也是商人。”
　　一句话在程轲心中转了七八圈她才好似明白三四分，不仅寻思这李员外到底是几个意思？还彻底明白又听到李员外的询问。
　　“程大夫可听过一种可以快速修复伤口的药草？”

　　程轲想了想：“伤口一般都是自动愈合，快速修复的老身到不知，不过……”她微微的蹙眉，也不知该不该说。
　　“不过什么？”
　　“相传有一种药草，明曰容止，不仅可以快速的修复伤口，还可以使原本的肌肤更胜三分，不过老身也只是听说，从来未曾见过。”
　　麦冬微微点头，沉吟，眉头深思，也不知在想什么。

　　程轲离开后，麦冬拿出那个脏兮兮的沉木盒子，轻轻抚摸了片刻，微微叹气，这蛊虫虽可以快速的将她变瘦，却会伤痕累累，千疮百孔，必须快速的止血愈合伤口，不然光伤口和失血就能先把她耗死。

　　虽是传说，但有个地方未必没有，她心中思定后开始练毛笔，李沅芷的笔迹临摹的已有五六分神似，再过段时间也差不多了。

　　练完毛笔，她叫来管家：“蓝云收到家书，弟弟死了？”
　　管家低头，一脸惭愧：“老奴也只知道蓝云收到一封信，却不知是他的亲人过世，他也未曾提及。”
　　麦冬沉思了一下，道：“今夜粉秋侍寝。”

　　粉秋此时依旧是一身放浅粉，却是面料厚实的粗布，她轻笑，问道：“经文背的怎么样？”
　　粉秋安静的低头答道：“已背得三四段。”
　　麦冬暗叹，这么绕口的经文都能背诵，真是强人：“今日他们三人都受了伤，你来侍寝，先弹支琵琶吧！”

　　粉秋豁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家妻主，开玩笑吧，他背经文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情弹琵琶唱歌！
　　可是，妻主有令，他又不得不从。
　　麦冬看他一脸的愤愤不平，心中直想发笑，你们不是挺能折腾的吗，礼尚往来，我也给你们找点事做做。

　　第二日，麦冬是在鸟鸣中醒的，粉秋歪倒在靠椅上睡着了，手中还抱着琵琶，一看就知道是弹了一夜，十指纤纤简直有些红肿。

　　麦冬微叹了一声，这么睡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冒，思绪也只是一闪而逝，整了整衣衫，就着新配小厮端来的梳洗用具梳洗了一番，便出了院落。

　　十一倒是早早的候在了院落外。
　　“伤好些没？”
　　“程大夫已开了药，小的好多了。”
　　麦冬微微沉思，倒也没再阻拦十一的跟随。
　　说起来来到女尊几日，一直忧心外债问题，到现在她还没到自家店铺去看看，也不知究竟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安七驾着驴车，七拐八拐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了一个并不宽敞的巷子，清晨已早，巷子却凉，几乎没什么行人。
　　麦冬有些不敢相信，李沅芷没有这么没眼光将店铺设在这里吧？怎么也要像那天进入的首饰铺子一样设置在主大街啊。

　　非常不幸，她猜测正确，后来才知道，非是李沅芷不想，而是那里的地段租金太高，纯盈利还不及租金，无奈之下李沅芷也能选择一个深深的巷子，这个巷子虽与主大街只有一墙之隔却是个死胡同，麦冬想不是自找死路。

　　更令她奇怪的是这条巷子还不止李沅芷的一个布店，还有别人开设的米店、粮油铺子，巷口更是有个小小的茶铺子，当然不止卖茶，还卖饭食，布店铺子就在凉茶铺子的斜对面。

　　麦冬令安七将车停在巷子外，三人进了那茶铺，说是茶铺却是两层，茶铺中人并不多，麦冬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进出布店的客人。
　　麦冬喝着清茶默默的等，三杯清茶下肚，布店竟然无一客人上门，第四杯茶刚喝了一半，终于看到一个嫁做人夫的男人进了布店。

　　也不过堪堪第四杯茶喝完，就看到那男人抱着一匹布出来，麦冬喃喃道：“怎么买这么多？”
　　那给她续茶的小二道：“这位姐儿有所不知，这是青掌柜的夫君，他来取布是常有的事，反正这李员外不理布店的事，只知道天天寻求美食。”
　　麦冬噎住，差点没说她像头猪一样天天就知道吃，青掌柜这不是监守自盗吗？青掌柜姓青，名染，是青衣的姐姐，自从账房萧成姬走后，店里只剩下了她和一个伙计。

　　接下来，又来了个矮个的女人，她进了店铺没多久就出来了，手中空空，却满面笑容，麦冬大惑不解，拉着正要离开的小二，指了指窗外：“那女人是谁？”
　　小二看了眼笑道：“哦，这位是王记酒楼的伙计，肯定是来要账的，这青掌柜平时没事就好喝两口，肯定银子没带够拖欠了酒楼，这不人家找上门来了吗！”

　　麦冬咬着碟中的花生米，咯噔咯噔的响，不用说，这银子八成是布店的银子，这布店简直快要成这青染的后花园了，想怎么地怎么地！
　　眨眼的功夫，进去一个刚在茶铺歇过脚的樵夫，她进了布店也只是一小会，皱着眉头出来，一脸的悔气。

　　麦冬脸色阴沉的几乎要下雨，她指了指一位衣衫清亮的茶铺客人，道：“十一，去把那人的外袍买下来。”
　　十一奇怪的看了一眼，并没觉的那外袍有什么特别，但她的人生观念是主人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跑过去用高价将那人的衣服买下。

　　麦冬又道：“将你身上的灰衣换下，穿上这身衣袍去布店看看。”
　　十一点头称是。
　　十一是生面孔，那青染应该认不出来。

　　十一进入布店，却并未待多久，也匆匆疾步出来，到了二楼，一脸小心的说：“主子，这布店的掌柜好像喝醉了，满屋子的酒味，人似醒非醒，那伙计也在打瞌睡……”
　　十一见主子面色不善，话也未说完。

　　麦冬在茶铺的窗边静静坐着，一直看着布店门前的人进进出出，良久，才起身道：“回府。”
　　车声轱辘，非常安静。

　　回到李府，麦冬叫来管家：“你去问问看有谁愿意买断咱们铺子里全部的布匹，可以让利两成。”
　　李管家大惊：“主子，你这是……”
　　麦冬抬手：“不要说了，我心中自有决断。”
　　她又将李沅芷的沉木盒子取出，拿出其中的田契，一共七百多亩：“将这些交予官府，记得收好字据。”
　　李管家脸都白了，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自家主子阴沉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接过地契无奈退下。

　　一个下午，麦冬都在书房练字，直到掌灯时分管家才回来：“主子，田契都已交接完毕，只不过询问布店的几家价格开的都很低。”
　　麦冬踱了几步：“你去看看牛子牵从县城回来了没？不管还没回来你都要透出消息说我在县城找了几人，过几天就来看布匹。”
　　管家眼前一亮：“这消息放出去，我们不急，她们反倒是急了。”

　　麦冬在书房练字练到很晚，深夜她才出了书房，十一依旧沉默的站在角落，麦冬微微一顿，仍旧走向了粉秋院落的方向。

　　远远的，粉秋房中的灯竟还亮着，隐隐的还听到经文，声音不复从前的清脆圆润，有些黯哑，透过纸糊的窗户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拿着书摇头晃脑的来回踱步。

　　看到推门而入的麦冬，粉秋脸色都变了，白的简直残忍：“妻……妻主……咳咳，今日好像不该我侍寝。”
　　麦冬点头：“我发现你们君上安排的不合理，那日你跳的舞不错，今日换个。”
　　粉秋低低的咳了两声道：“昨日奴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恐传染了妻主，怕是不能伺候了。”
　　麦冬不以为然：“没关系，你妻主我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你跳便是。”

　　看拗不过妻主，粉秋只有白着一张脸去换舞衣，麦冬静静的端着茶杯，心道，不知道粉秋是现在晕倒还是等跳两步再晕倒。
　　喝了几口茶还不见粉秋出来，恐怕是已经晕倒了，她进了里间，粉秋已倒在了地上，唇色发白，眼底好似被染成了青黛。

　　她明知他在装晕，也不拆穿，蹲下，轻轻抚摸他安静的眉眼，心中微叹，这四个小侍到底要该怎么安排？
　　在这个男子低贱的年代，她倒是可以选择全部送人，不过，他们也没怎么得罪她，她这样下手倒是过意不去。
　　而且那姚黄哪里可以送人，姚师爷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她？

　　她揉眉叹气，吩咐十一唤大夫。
　　程轲已启程，十一找了个诊金现付的大夫。
　　大夫当然说问题不大，这是偶感风寒，过两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