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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见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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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麦冬如何想,委实没想到本应迎接她的是李府清静的凉晨,却热闹的好似一夜未睡,那李府前的灯笼还在凉风中抗眠,摇曳中一闪一闪。
李管家看到她来,一惊:“主子,你怎么瘦了?”
麦冬心道,拉了一夜肚子怎么可能不瘦点:“你怎么跑出来了,有急事?”
李管家这才想起她为何匆匆,一脸的苦水:“主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府里就乱套了!”
麦冬边走边问:“出了什么事?”
“三个小主不知道怎么闹起来了,一个比一个厉害,李府都快让他们给拆了……”
原来,这蓝云不知为何突然穿起了白衣,穿就穿吧,不过瘾,晚上还穿着到处溜达,一日深夜吓着起夜游园的姚黄,姚黄也开始闹腾,他不闹蓝云,偏偏要去书房,书房是重地管家哪敢同意,可那姚黄更厉害,直接搬出他师爷老娘,管家顿时没了主意。
姚黄见管家好似松动,正要加把劲,谁知青衣也起哄,也闹着要去。家中主侧夫都不在,那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几人简直使劲的折腾,李管家这把老夫头差点没被折腾散,若是麦冬今日没回来,说不定已快马加鞭的送信去了。
麦冬微微一顿 ,难道她对他们太好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们一直向前走,却走向了管家的院落,管家有个极小的院落,是李沅芷从前赏她的。麦冬刚踏进院落就一眼看到了三人,竟然好像一夜没睡似的守在这里。
蓝云一身的白衣,轻飘飘的,若在夜色里说不定真的误以为鬼魂,姚黄一身的黄衣叉腰靠在树上,青衣盘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听到脚步,同时抬头,自然一眼看见了麦冬,脸色顿时大变,齐齐的走过来:“奴,见过妻主。”
麦冬冷笑:“我可不记得有这么不听话的小侍,平日我还以为你们不和,没想到是我错了,你们齐心合力的紧!”
三人面色更是惨白,还是姚黄胆子更大些:“妻主,我们不过是和管家开个玩笑罢了,妻主不是一直说李管家过于沉闷了吗?”
她沉闷?李管家一窒,望向自家主子,只是麦冬面色平静什么也看不出。
麦冬冷道:“既然你们喜欢玩笑,我也和你们开个玩笑,管家,将他们每人杖二十,一月默写清莲经三遍。”
众人一呆,好狠啊,安七皮糙肉厚的十杖就伤了皮肉,这些个细皮嫩肉的小侍二十下一月别想下床了。还有那青莲经,三百八十二篇,每篇不下万字,加起来就是接近四百万字,怎么抄的完?
当初粉秋也不过是三日禁食,默诵三篇经文,这经文还未检查就被麦冬拉进了县城,也只有他最开心,想当初惩罚一个两个的联合对付他,这不马上也遭报应了,可惜,他高兴的太早。
麦冬想了一下:“粉秋的经文由管家负责督查,许半月之期。”
粉秋撇嘴,一次县城之行令他完全对妻主的心软不报任何期望,希望她心软还不如求个红沙酥油饼来的实在。
姚黄不可置信,试探的问:“妻主……你开玩笑的吧?”
麦冬冰着一张脸:“我更喜欢完事后,说,这是一个玩笑!”
这下,再也没人笑的出来,连苦笑都苦不出来。
麦冬道:“你们两人还有何要说?”
青衣抬头道:“奴,只是想念妻主……所以才想去书房看看……”
蓝云眼睛依旧清凉似水:“家中来信,说,弟弟久病未治而亡。”这是解释穿白衣,所以,伤心之下要闹腾?
麦冬沉默,半晌,才道:“这些都不是胡闹的理由,管家,杖罚立即执行,不得有误!逾期未完者,惩罚加倍!”
李管家面色一变,主子心性突变的好凉,弯腰却道:“诺!”
姚黄气红了脸,青衣惊的白如霜,蓝云依旧清凉冰冷,粉秋独自撅嘴不忿,也妻主到底吃了什么药,犀利的要人命?!
麦冬径直走向了书房,书房中也有一软榻,她虽在驴车上睡了,但毕竟颠簸的厉害,睡的并不好,她现在最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沉沉的睡眠。
这一睡就睡到太阳高悬,满意的打了个哈欠,招来管家:“那初三如何了?”
“除了吃稀饭,什么话也不说,主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麦冬却眯了眯眼:“我离开之前你给族长送信了?”
李管家点头,并不认为自己做错,还问道:“族长身体可好?”
麦冬睡好的好心情瞬间被淹没一半,李管家是府中老人忠心耿耿又深得族长信任,她不好动她,可是越过她写信不免有些越俎代庖,而且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硬的不能用,她只好用软的:“族长平日事物繁忙,身体已有些乏,你又何必拿我的烦心事去打搅她,让她心思更重,若真出个好歹,倒是我的不是了。”
李管家恍然,一脸惭愧:“老奴知道了,今后不会再写信。”
麦冬点点头:“十一在哪?”
“哦,他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在休息。”
麦冬道:“也是我的疏忽,她路上受了点伤,你去吩咐一声请程轲来,然后叫来初三。”
李管家顿了一下,才苦笑道:“主子,那初三恐怕无法见你,他现在虚弱的很,整日躺在地上。”
麦冬道:“无妨,我去看看便是。”
所谓黑屋通俗点将就是一间完全没有光亮的屋子,送饭也只是在下面的一个小活门递进去,简直和坐牢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坐牢还惨,一点光也没有。
人始终不见光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事情,有时候会令自己防线失守,心理坍塌,所以有些人就据此老审讯一些犯人。
她让守门的仆人打开大门,一束极为强烈的光线照进了阴暗潮湿的黑屋,黑屋中散发着一种极为难闻的霉臭,令人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初三的肌肤已经够白了,可此时裸露在外的手臂简直更白,几乎苍白的透明,隐隐的,没有一点血色。
他全身蜷缩在墙角,双臂抱膝,头也几乎埋进了膝盖里,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了头,眼神安静,安静的好似只有一道呼吸。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为黯哑的声音,轻轻道:“你来了……”
麦冬点头,是的,她来了。
长时间的沉默使他讲话几乎一字一顿:“你,当初,为何,要买我?”
麦冬笑了笑:“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原因很简单,我从你眼睛里看到你想报仇。”
初三静静的笑了,笑的如此无声,仿若碧波上的莲台,只有无形的清风,缓缓而动的波纹;那笑也如此的苍白,好似天山冰雪凉而轻。
他喃喃,声音沙哑:“报仇?可我,这样子,报仇,又谈何容易!”
他的样子虽仿若自嘲又好似软弱了态度,但麦冬却知道,那傲骨仿若隐藏,只要有了光,背影清亮。
麦冬好似没看到他失落的样子,笑道:“我可以帮你。”
若不是浑身无力,初三几乎要笑出声:“你?不,这世上,无人,可以,帮到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麦冬也笑:“报仇,我当然不会帮你,但,我却可以帮你做另外一件事,这件事,世上除了我,恐怕再也无人能及。”
初三又安静的笑了一声,笑容奇特:“我,第一次,见,一个商人,有如此大的,口气!到底是,什么事?”
……
一炷香后,麦冬推门而出,吩咐管家:“备好浴桶和干净的衣衫,要粗布麻衣,越结实越好,还要一顿饭,最好是浓粥,隔一个时辰再送些干饭和肉食。”
管家微微奇怪,却什么也没问,赶紧去准备。
夕阳微微倾斜,初三一身干净的站在陈府门口,头上戴着黑纱斗篷,遮住了他蚯蚓似的面孔,他抬头看着匾额之上那硕大的陈字默不作声。
麦冬递给他文书和十两银子,道:“一路顺风。”
初三安静的接过,认真道:“我平生最不喜欠人情,放心,我说过的话,会永远记得。”
麦冬却道:“不需要,若有一日,当你再次踏进李府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欠我人情。”
麦冬微微的沉吟,并未反驳。
清风些许,夕阳微沉,一个清瘦的身影,仿若橘色的光中镀出了花边,微微的晃,渐渐的远,直到,小的再也看不见。
管家不解:“主子,你买个下人难道就是为了放他走?”
麦冬摇头轻笑:“放心,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朵美的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管家皱眉,麦冬却笑着转身,初三,希望你不要死在路途上,那么,我可真是彻底的损失了十三两,我啊,可最不喜欢这个数字。
“若是程轲来了就让她先看十一。”
管家点头应诺。
程轲来的很晚,几乎是已过了晚膳,见麦冬的时候也是一头的大汗,却不管不顾的率先磕了一个头:“多谢员外对内子的救命之恩。”
麦冬虚扶了一把:“程大夫客气什么,站起来说话。”
程轲倒也爽快,径直站起来,腰却微微的鞠着,显得颇为恭敬。
麦冬道:“这么说,你夫君的病好了?”
“不错,现已大好,员外吩咐的药丸也全部炼制好了。”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白色的瓷瓶,皆是肚大口小,一树的桃红。
麦冬从瓷瓶中到出几粒药丸,轻嗅了一下,笑道:“程大夫倒真是下了功夫,这次的药效十足。”
程轲笑道:“时间足够,当然不会令员外失望。不知……那治疗寒热病的药丸员外要怎么处理?”
麦冬笑道:“先前我便说过你去找官府献药方,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去个地方。”
程轲不由自主的问:“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