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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斗美人 ...

  •   第二天,麦冬起的很早,几乎是天还未亮,床榻上的粉秋还在睡,只不过两只眼睛下面发黑,看来忧心忡忡的一夜没睡好。

      安七将昨日采购的东西包成一个小包袱交给了麦冬,麦冬单独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包袱和十一匆匆出门,出了门却没有朝月香馆的方向,而是走了相反的路,不仅如此,而且越走越偏僻,直到走到一个几乎算是脏乱的连乞丐都不愿进的巷子才停下。

      即便是沉默的十一也无法保持沉默了:“主子,你这是上哪去?”
      麦冬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笑了笑:“不是我去哪儿,而是你。”
      “我?”
      “先别说话。”她说完从包袱中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在十一脸上比划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从巷子里出来一位胖的出奇的女人和一个满脸皱纹一头白发的老妇,那老妇虽好似年过半百,但却有双分外明亮有神的眼睛。

      “主子,这?”十一一脸颇为不自在的左瞧右看。
      “镇定点,除了话音模仿老者,别的像平常一样就行。”
      “可是……”
      麦冬眯了眯眼:“可是什么?”
      十一闭上了嘴,闷闷的回了声:“没什么。”

      麦冬拍拍她的肩:“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刚才说的你可都记下。”
      十一点头重复:“去三里外的妙安寺拜访空虚子大师,若有人找我也不出来相见,若要买药一粒最少十金。”
      麦冬颔首:“你放心,空虚子大师现在不在,听说去远游了,你就住在妙安寺,最多不超三天就会有人来找你,镇定点。”

      十一只剩点头的份,到现在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主子竟然让她假扮巫医,这要是被发现可是掉脑袋的事。
      “记住,少于十金你理都不用理。”说着麦冬从怀中掏出一瓷瓶,瓷瓶普普通通,里面的药丸却是当初程轲给她的。
      “这里面有十五粒,拿好。”麦冬将药瓶塞到十一手里。
      十一木然的接住:“主子,真的要这样?”

      麦冬没再说别的话,看着微微露出头的朝阳,只有一句:“去吧!”
      十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麦冬一直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慢悠悠的走向月香馆的方向。

      ……

      角玉是清倌,出嫁也不过是个侧夫,本不会很热闹,但奈何人家的粉丝超多,整个花街上简直挤满了人,不仅如此,连二楼三楼的窗外也没闲着,一个个的脑袋往外挤。
      麦冬去的时候早已挤满了人,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只好在拐角的一个酒楼花了几钱在二楼找了个位置。

      陈秀才的母亲患了重病无法迎亲,骑着高头大马来的是陈秀才,麦冬远远望去,陈秀才倒真是长的一表人才,秀眉俊目,没有这里女子惯常的粗壮,显的颇为俊美清秀,怪不得会俘获角玉的心,不仅能诗善赋,而且有个好皮囊。

      在人群中看到五娘,麦冬一点也不意外,若一个痴情到了极点就算看到他结婚生孩子也是不会死心的。

      一身粉色霞披的角玉被老鸨扶出了门,喇叭锣鼓更响了,正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李胖子,心爱之人嫁于旁人,滋味如何?”
      麦冬转身,却原来是牛子牵,她笑道:“你若心疼红秀馆的美人怎么不娶回家?恐怕也是根本无心吧!”

      牛子牵面色一变,像被一脚踩住了尾巴似的:“你胡说!”
      麦冬笑而不言,安静坐在窗边,又回头去看楼下,只看到角玉进了那花轿,五娘怔怔的站在那里,还直直的望着。

      “听说你被你们族长当街揍了一顿,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牛子牵好似又恢复了平静,似一个相交多年的好友关心友人。
      麦冬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回道:“长辈教训晚辈应该的。”
      牛子牵嘿嘿笑了两声:“别装了,明明心里恨的要死,还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也不嫌害臊!”

      麦冬也不动怒:“要说害臊我怎么比得过你,这么大了还怕夫君!”
      “你!”牛子牵憋红了脸,复又忍住,“这靠山也不是谁都能有的,就像你,姚师爷除了能传给你点消息还能干什么,一生酒鬼的命!”
      麦冬又笑:“县令大人离开后,难道,你剩的会比我更多?!”
      牛子牵气的简直要掀桌子,这李胖子的嘴巴怎么变的如此的犀利,像摸的毒药的箭噌噌的往外射,明讥暗讽。

      “也不知你夫君什么时候回来,黄三元可一直在等你呢!”
      “这个,”麦冬似笑非笑,“劳你费心了,我也很想他早点回来。”
      这次牛子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过眼神落到对面的月香馆计上心来:“角玉出嫁,这么多失意人,不若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麦冬心道,都不是什么失意人,去凑哪门子热闹?
      “那些个读书人肯定个个买醉斗美人,这热闹难道你也不想看?!”
      斗美人?麦冬想了一下,竟真的点了头:“去看看也好。”

      ……

      月香馆此时热闹的不能再热闹,简直比每一个晚上还要热闹。

      所谓美人,据牛子牵说除了角玉,月香馆还有一位美人,再加上花街上其他馆里的顶尖美人,一共四个,角玉既然走了,这花魁的帽子肯定要落在其中一人头上,所以,要斗。

      什么叫美人,什么叫清倌,什么叫名伶(此处形同名妓)?
      名伶一词涵已,作为一个名伶首先要是个美人,从小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以便他们可以和文人交流,他们都是馆坊自小精心打造的,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折射了一个时代文人的文化水平。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为何这李沅芷拿这角玉无可奈何,只因这当红的名伶就像现在的歌星,有一定自由选择的空间,连文人都谦让几分,跟何况你一小小的商人。

      这令麦冬想起李师师、周邦彦和宋徽宗的三角关系。
      什么叫斗,自然要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自然还有舞蹈,听得麦冬一阵头大,这还叫名伶吗,直接称为高级艺术家得了,角玉牛叉果然是有道理的。

      麦冬是理科生,最讨厌的就是写作文,背诗词,想当年曾有篇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简直把她坑苦了,费了九牛二虎才背下来。
      她们进去的时候正值相斗白热化,据说此前已斗了四天,今日便是最后一日,前花魁走,后花魁诞生。
      两人跟着龟奴找了座位,便见台上四位娇滴滴的“美人”,不算太人妖,在她还能接受的范围,皆是偏于中性的绝色柔美少年。

      “这次斗的可真激烈,才艺都斗完了竟然是平分秋色。”麦冬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有人说道。

      “哎,这一届还没上届好看,那才都是真绝色,看看角玉就知道了。”

      “嘿嘿,看你说的,只看人美不美,没看到这美人的才思吗,绝不输于上届,更有超越的架势!”
      “呵呵,咱就好这一口,我看这个秋君就不错,一身绿衫,人美,琴美,歌喉舞姿也美。”

      “你若是肖想他就求老天爷别让他当上花魁,否则可没指望了。”
      “就算当不上花魁,我也买不起初夜权啊,还要等一段日子。”
      “哈哈,你说的也对,不过,我倒是喜欢那个蓝衣服的香云,丹青实在是妙。”

      ……

      牛子牵看了看台上的美人对身后的仆人道:“给我押三十两,押香云胜。”
      “胖子,要不要押个?”
      麦冬摇头,她现在都快囊中羞涩了。

      牛子牵这次倒什么也没说,饮着小酒看美人,那仆人领命而去。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开了一局赌输赢,也不知这庄家是谁,若是四馆联系那才搞笑,虽然概率太低,毕竟一个花魁的价值远胜于分成。

      因几人得分相平,故接下来一项比的是对对子,上联由下面的看客中出,至于哪位客人就要看绣球了,当然,出上联的客人也必须具备一定的文学素养,且经过四位美人的全部认同才行。
      令麦冬意外的是,胜出的这位客人会得到十金,靠,十金就是一百两银子,这么大方?

      她正愣神,忽又看到退到台下的老鸨身边站了一个人,而那人她恰巧认识,刚才还站在牛子牵后面,但看她的样子此时定然不是在押银子赌输赢。
      那仆人说了几句话,指了指她们这边,她赶紧转移视线,当做没看到,嘴角却微微一挑,她倒要看看这牛子牵到底搞什么鬼?

      下面的人起哄赶进抛,不断有人叫道这边这边,好不群情激奋,热闹非凡。
      那一身绿衫的秋君轻轻一笑,随意一抛,人群顿时滚滚而动,有的甚至跳了起来,最后,绣球被一白面清瘦的书生模样的女人死死的抱住了。

      台上那秋君笑道:“不知主家怎么称呼?”
      “鄙人姓杨。”
      秋君又笑:“既然一会要杨主家给我们出对子,那奴就先冒昧的抛砖引玉来句上联,若对上,那么我这一关就算过了。”
      “请出。”
      “上联是,荷花茎藕蓬莲苔。”

      此联一出,下面一片哗然,不容易对啊,全是草字头还是一体,想个半天或许能对出来,可谁会允许你想半天。
      麦冬安静的喝茶,她是绝对对不出的,还是别搀和了。

      那杨书生到有几分急智,答道:“我对的下联是,芙蓉芍药蕊芬芳。”
      “好,对的好,奴这关算是过了。”那绿衫秋君倒是爽快。
      蓝衣香云道:“奴也出个对子,上联是,天当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杨书生想了想,还没想起什么,下面的人全在起哄:快点快点!不过片刻她便急的一头大汗,不过三盏茶的功夫便遗憾的坐下。
      香云问:“可有人能对出?”

      人群还真有一人站起来,身穿绸缎,面貌秀丽,似官宦人家,声音清脆:“我的下联是,地作琵琶路当丝,哪人能弹。”

      香云退后一步,意思是他这里过了,秋君复又站起:“我这里还有一联:听雨,雨住,住听雨楼也住听雨声,声嘀嘀,听,听,听。”

      那绸缎之人听后,沉思了片刻,道:“观潮,潮来,来观潮阁上观潮浪,浪涛涛,观,观,观。”
      秋君拍手叫道好,便也退后一步。

      第三人是个穿白衫的人,面色简直比衣服还要雪白,他道:“冻酒洒窗东两点西三点。”
      绸缎之人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还是一声不吭。

      牛子牵啧啧有声:“看来这个又不行了,人长的倒是俊俏,还穿得起绸缎,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麦冬不吭声,那绸缎之人哪里是个女子,根本就是个公子,也不知是谁家偷跑出来的,来的可真是地方。
      三盏茶过,绸缎之人一脸颓然的坐下。

      那白衣之人道:“可有人对出?”
      这次,鸦雀无声。

      牛子牵小声道:“我要是知道下联,肯定站出来对,怎么也能风光一把!”
      麦冬心下一动:“我倒是知道一个下联,你可敢站?”她能对出是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个对联。
      牛子牵一怔,笑道“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说的我满意,我肯定敢站,莫不是米以为我是商人就不敢站?”

      麦冬说了下联,牛子牵眼前一亮,虽没有对出的文化水平但欣赏的水平还是在的,她立马站起来,开口便笑:“我是个商人,但偶得一联,不吐不快,不过事先说明,我可是不会打擂的。”

      麦冬喝了口茶,面色不动,这牛子牵到是聪明机警,她这番试探也不算落空,起码知道商人打擂,自取其辱。

      秋君笑道:“这位商者尽管说便是,我们晓得意思。”
      牛子牵道:“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台下一阵轰鸣,那白衣人点头:“对的不错。”
      牛子牵得意洋洋的坐下,笑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别告诉我你自己想的。”
      “不过以前见过而已,看到的是上联,配这个岂不是正好。”
      牛子牵嘿嘿笑道:“既然你出了力,我也不能让你白出,今天我请客,给你叫个小倌怎么样?”
      麦冬依旧清淡的喝茶:“不用了,待会来坛好酒便是了。”
      牛子牵笑道:“今天老娘心情好,好酒便好酒。”

      台上又开始重新抛绣球,这次是老鸨抛的绣球,绣球飞来飞去,最后竟然落到了麦冬怀里,她将绣球往桌上一放,淡淡的说道:“我是个商人。”
      此话牛子牵已经用过,不下于另一句,鄙人是个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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