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个个要休弃》白阿杜

15、 杨铁匠

　　麦冬抱着个沉木盒子蓬头垢面的出了巷子，路过巷口的路人看到她滑稽的样子本来想笑，可又见到她怀中的沉木盒子，皆是面容一正，露出了一种敬服的眼神。
　　这盒子一看就是从巫医那里得到的，从那里活着出来可不容易啊！

　　“主子要不要梳洗一下？”十一不忍在看主子狼狈至极的样子建议。
　　麦冬看了眼自己糟糕的装扮，脏乱的外袍，蓬乱的发丝，想必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顿了一下，不仅不拍外袍，反倒在地上抓了一把潮湿的土，胡乱的抹在脸上，外袍上，不过瞬间的功夫，简直认不出本来的面目。

　　十一满脸惊诧，脸安七也微微意外，麦冬不理他们，自顾自的往前走，又忽然顿住：“你们不要跟着，在这里等我。”
　　也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匆匆撂下这句话便钻进人群，拐进胡同，瞬间不见了踪影，留下十一安七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主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麦冬不是不想带他们，只是自己的外貌特征够明显了，再加上安七，被人认出的几率大大增加，而且她这次要做的事还是以隐秘为上。

　　穿过七条街，拐过八个巷子，中间几进几出几个铁匠铺子，又钻了三四个长长的暗道，最后，在一旗杆有些歪斜的打铁铺前停了下来。

　　铺子前，歪斜的旗杆上有一面白色的破旧旗子，黑色大大的铁字在风里不停的翻滚。

　　一个古铜肤色的女人探出头来，她身穿短布褂衫，裸露着肩膀，那肌肉结实的一看就是千锤百炼锻打出来的：“要什么？”
　　“我想定做一把刀，不过要求有些特殊。”

　　古铜女人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屋子低矮，空气炙热，隐隐能听到不远处打铁的声音。
　　“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我想找杨铁匠。”
　　那女人不耐烦道：“师傅忙，没空，你到底是不是来定做的？！不是的话，赶紧走人！”

　　麦冬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昨日十一写下的那张纸，只不过此时外面套着一个信封：“你将这封信交给杨铁匠，她一定会有空的。”
　　女人有些不耐烦，这个好似乞丐的女人到底有没有钱，不过想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信，掀开帘子，进了后院。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听帘后一道急匆匆的声音，一个老妇掀开了帘子，她五十多岁，身体短小精瘦，面色黝黑，只是此时黝黑中又透着一种红，脸上密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看来这位就是杨铁匠，刚才也果然是在打铁，这年纪还这么拼命，真应了那句老当益壮。

　　那古铜肤色的女人也跟着出来了，只不过一直低着头，好似做错了事似的手足无措，和刚才那嚣张无礼的截然相反。
　　麦冬望了眼她红肿的手，微微一笑，那信纸本就被她下了一种药粉，古铜肤色女人的手上被她下了另一种药粉，若别人打开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偏偏，她不行。

　　杨铁匠手中仅仅的攥着那封信，浑身激动，见了麦冬开口便问：“有没有下半张？”
　　麦冬轻轻一笑点头。
　　杨铁匠开心一笑，露出了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很热情的说道：“这位主家，请到后面喝杯茶，有什么要求详细谈。”
　　麦冬点头。

　　“师傅……”
　　铜肤女人弱弱的唤了声，杨铁匠这才想起徒弟的手，尴尬的笑了一声：“让主家见笑了，小老管教无方，不知……”
　　麦冬笑着随意的掏出一包粉末：“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两人进了后院的一个房间，这一呆，足足呆了小半天，出了铁匠铺，夕阳已沉，彩霞满天，麦冬看着天边降临的暮色微微一笑，手术刀有着落了。

　　若说铁和钢最主要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当然是含碳量的不同，钢含碳量一般在0．0218%~2．11%之间，含碳量在2．11%~6．69%之间的是生铁，而低于0．0218%的是熟（纯）铁，简单点来说，炼钢就像熬粥，熬的太烂就是熟铁，没熬的就是生铁。

　　所谓的生铁也不是指铁矿石，而是铁矿石用炉子炼制过后的产品，明宋应星《天工开物五金》有言：凡铁分生、熟，出炉未炒为生，既炒则熟，炒就是古代所谓的炒钢，就像炒菜一样在冶炼过程中不停的搅拌，让里面的碳和氧气反应生成二氧化碳，不过很多经验不足的铁匠经常搅过头，碳流失的太多，直接变成了熟铁，软的要命。

　　所以，要练出好钢并不简单，磨出一把好刀也并不容易。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却不是以炒钢为主，还没发展到那地步，而且各家铁铺都是闭门造车，互相也不交流，走过几个铁匠铺子看了看，炼制的农具大多质量很差。

　　从那茶馆听到这里有位杨铁匠，炼出过一把好刀，通过方才言谈中的试探猜测，那刀应该是百炼成钢。

　　所谓百炼钢是铁匠们先用木炭还原得到很软的海绵状的炼铁，然后以此为原料反复加热锻打折叠，并与炭火接触使之增碳变硬。不过此种方法不仅劳动量大，效率也低，一把刀炼出来不是几天几月的问题，而是几年都有可能，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那张仿古的纸上记录的是炒钢的技术，并有一些注意事项，不过算是残篇不全。因为杨铁匠还要准备材料，她会过几天再来，并亲眼看着刀具成型。她又望了望天边低了一分的云霞，明日角玉大婚，也不知道会不会很热闹？

　　麦冬离开后，杨铁匠满脸沉思，而后长叹一声：“枉我打铁数十年，竟还不如一个外行人，真是愧对祖宗！”
　　古铜女人进屋后，见师傅一脸慎重的盯着那张破旧的纸看，不解：“师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当时只看到语句不通的一大段，接着手一痒，信纸就掉在了地上。看到这个徒弟呆头呆脑的样子，杨铁匠就怒从心起，一个巴掌呼过去：“我让你对人客气些，怎么就是不该改粗鲁冒失的毛病！”

　　古铜女人熟练的低头躲过去，口中喊道：“我哪知那人如此奸猾，还在那纸上动手脚……”
　　杨铁匠一个茶杯砸过去：“人家那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是我口渴出来喝水，差点就错失一个天大的机缘！你给我打铁去，打不到六百锤，晚饭不用吃了！”
　　“不要啊，师傅——”

　　杨铁匠不理她的哀求，一脚跺她屁股上，木板门哐当一声关上。她捂住胸口狠狠咳了两声，捂嘴的手松开，只见上面成块的鲜血从指缝静流，满不在乎的用手直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外门古铜女人拍门，焦急道：“师傅，你怎么了，怎么又咳了？”
　　“还不去打铁！兔崽子，找死啊！”

　　听到师傅依旧底气十足的嗓音，古铜女人这才忙道：“去，去，我马上就去！”
　　杨铁匠听着声音跑远了，这才又低头研究纸上的字，好似那是稀世珍宝一般，一个一个的敲打，一个一个的琢磨。

　　麦冬刚回到李氏宗族的老宅，便有一下人递交一封信，说是姚师爷命人送来的，她微微一怔，倒真是差点忘了她这位‘岳母大人’了。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将有钦差，慎之。
　　看来退田之举势在必行，算了，当不成地主就当个闲散的有钱人，所以，关键还是要挣钱，没有地位没关系，但手里一定要有钱。

　　麦冬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现代根深蒂固的思维作祟，也没有深想古代有钱和现代有钱的区别，现代是法制社会，任何人都受法律的保护，而古代是封建社会，典型的权势胜于一切，更何况低的的要命的商人地位。

　　前文说过，商人在汉朝的地位很低，汉武帝最喜欢干的事就是遇到战争，让商人、罪犯、倒插门女婿等一起到边疆打仗！

　　可见掌权者的一句话，那任你多有钱都没用，所以，不仅要有点钱还要有点关系才行，要不然这李沅芷怎么会娶泼辣的姚黄，还不是因为姚师爷的关系。

　　可以这样说，在现代你有钱可以横着走的安享晚年，而在古代你有权才可以舒服一点的活着，至于安享晚年就算了，古代的意外太多了，就算你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说不定哪天就落马了。

　　麦冬微微沉吟了一下，闻了闻信纸，然后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一脸肉痛的交给十一：“你去给姚师爷买一坛好酒。”

　　五两银子的酒算不错了，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就是2500元，她突然想起上次在月香馆喝的那坛酒，味道简直差极了，又叮嘱：“记住，一定要去口碑最好的酒庄买，最好开坛闻一下。”

　　十一躬身：“诺！”
　　十一走后，她又给了安七三两银子，并对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并让他去买，能买到多少是多少，安七领命而去。
　　麦冬叹气，真是花钱如流水，李沅芷剩下的这一百两银子几乎快让她花光了，若是角玉这路走不通就要另想他发了。

　　进了她临时的住所，竟发现粉秋躺在了床上，两只眼睛上覆着包裹着什么东西的粗布，她伸手想拿下来，却触手冰冷寒凉，原来是冰块，没想到都春天了还有冰块，应该是从地窖里取出来的吧。
　　粉秋见是她，一声不吭的转身朝里，仍旧不理她。
　　麦冬失笑，这世上人人都有脾气，如果你认为他没有，只不过没有爆发而已。不过，她可不会哄人。

　　“你知不知道黄三元？”
　　粉秋还是不吭声。
　　“我欠了她很多银子，听说她除了银子还极爱美人，特别是舞姿优美、歌喉动人……”
　　话未完，粉秋就已经转过身来，一脸气也不是，怒也不是，想笑却挤不出来，想哭却硬生生憋住，简直要纠结成了一团，样子真是柔美的楚楚可怜。

　　小侍，麦冬是可以随时发卖的，就算卖进窑子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赠人小侍对现在的女尊里的女人来说更是家常便饭，粉秋就是被她的原主以另类形式赠送的，听她这样说粉秋不害怕才怪。

　　“妻主……”
　　麦冬硬生生打个寒颤，强忍着没笑：“好了，睡吧！”她一头钻进被窝里，留下半坐在那里由生闷气转成提心吊胆的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