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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角玉角玉,美人或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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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香馆在长长的一条花街里,是最高最大的一家。安七停在了巷子入口处,更深处他也不便进去,也极少有马车停靠在街里,大部分都止在巷子口靠墙,那里已有长长的一排。
夕阳微醺,正是寻欢作乐的好时间。一条街上皆是精神头十足的女人们,她们似走马观灯的游客,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不过几步,麦冬十一就走到了月香馆,馆门口有两个高高悬挂的月牙形红灯笼,在月色里似一种别致的弯曲,猩红而摇曳,又似一种热血,在沸腾!
老鸨当然是个男人,三十多岁,艳唇红腮,朱钗玉簪,走起路来当真是摇曳生姿,又一次刷新了麦冬对男人装扮的容忍度。
男人看到麦冬,笑的似春花一般,只不过花瓣有白粉轻落:“李老板,真不凑巧,角玉今夜概不见客,您可千万别介意,之前已有二十多位点名都被拒之门外——要不,奴家帮您挑个新来的美人?”
麦冬不言不语的坐到大厅的椅子上,看四周左拥右抱的各种风流的女人们,神态安静眉眼安稳,喝了口清茶才道:“美人就算了,美人再美也及不上花魁半分,你帮我带个东西给他,若不见我自会走人。”
老鸨略微迟疑,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他心道就算是价值千金角玉也未必见这位痴情不改的李老板。
麦冬随意扫了一眼她的近旁,从身旁桌上夹起一枚瓜子,揉捻了一下交给老鸨:“你把这个交给他便好。”
老鸨怔怔的接住,简直以为这位李老板疯了,在他以为她会拿出什么珍奇异宝之时,她却只是随便的捡起一枚扁平的黑瓜子,莫不是真的被角玉嫁于旁人的消息震傻了?
他望了眼李老板身后的随从,那少女安静的站立,一副木然的样子,老鸨微微一怔,他记得以前李老板身边是个机灵的丫头,名叫半夏,聪明伶俐很会办事,心思通透的直甩她主子几条街,现在怎么换了个和她主子一般的木头?
若是惯会看人眼色的半夏,恐怕已塞给他足量的跑路费,老鸨的思绪看似颇多,也不过一闪而逝的功夫,他微微一顿,竟真的跑去通报角玉,也不知怀了怎样的心思。
麦冬依旧安静的坐着,端着茶杯似笑而非,若是不见,也只怕是单单是个皮囊美人而已,不若另寻他路。大厅里酒香飘散,她这才想起好似还未喝过这儿的酒,她叫来龟奴,点了这儿据说最为好喝的酒。
酒才刚刚放在桌上还未开封,麦冬便看到老鸨带着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下来,眉头紧皱,盯着麦冬的眼神非常奇特。
“李老板,角玉请你上去。”
麦冬好似没看到老鸨一脸求知的表情,泰然自若的起身上楼,十一抱起密封的美酒也赶紧跟上,龟奴带他们上了四楼,在门口拦住了十一。
“李老板,只能你一人进去。”
麦冬了然一笑,接过大肚酒坛推门而进,“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这是一个颇大的房间,正对门有一个屏风,屏风上绘制的是明媚三月踏春的美景,杨柳吐芽,樱花轻绽,几个女人拥着男人恣意的风流。
“这是陈敬之的作品,你看怎么样?”屏风后传来一个清凉如霜的男音。
陈敬之就是那位陈秀才,也不知这角玉是什么心态,好似要嫁的人是陈敬之一般,语气里还有种与有荣焉,她轻笑了一声抱着酒坛隔着屏风,席地而坐:“我不过一个商人,怎能说出文人的雅事,你莫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角玉微微一怔,片刻后才道:“李老板不知去拜访了那位奇人异士,简直像换了个人,竟有了几分文人的风流,若不是还有几分熟悉,我倒真以为认错了人。”
麦冬心知角玉说像文人委实是夸赞,就像夸你美女一样,谁让这文人的社会地位高。她微微一笑:“士别三日既当刮目相看,更何况你我这般相交。”
角玉顿了一下,笑声却轻:“李老板手里有药?”
麦冬唇角微翘,她不过在那瓜子上沾染了些药香,这角玉果然心思玲珑,恐怕也是日有所思,若是治好陈秀才的老妈,对他而言那好处不言而喻:“我见的不是什么风流名士,而是位巫医,药也是求了许久才求得。”
听到巫医两字,角玉微微的动容,这次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是不是早听到了风声,我要嫁给陈敬之的母亲?”
麦冬沉默不语,若是误会,自己猜测的结果远比别人说的更被信服。
她掀开红纸封口,举坛喝了一大口酒,若不是她惯常喜欢隐忍简直要喷了,虽没有喷,但也咽不下去,她随手抽了旁边桌上了一丝绢,全吐在了上面。
这是什么酒?连点酒味都没有!她皱眉,又细细品了一下,酒精度数太低而且还有异味,这酒还卖一两银子,简直是坑人!
角玉透过轻薄的屏风,看到麦冬青白交错的脸,以为自己猜对了几分,叹口气:“李……沅芷,你费心了。”
或许这是角玉第一次唤李沅芷的名字,更或许是最后一次,麦冬当然不会在乎,她所在乎的是角玉的心态,竟然稳的好似药无足轻重,他更关心的是李沅芷这个人一般。
麦冬扔出一颗炸弹:“专治痨瘵,可以痊愈。”
她轻轻的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砸在了平静的湖面,角玉失声道:“不可能,世上绝没有这样的药!”
麦冬笑而不语,角玉也察觉自己失态,解释道:“各种医书我都翻遍,都对此皆是毫无良策!”
麦冬放下酒坛,她只喝了一口,已再也喝不下第二口:“对于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任何希望都是一个机会。”
她放下一粒药丸,径直走人,竟再也不说一句话,脚步匆匆,似乎另有要事。屏风后的角玉诧异的望着衣角消失在门口的李沅芷,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一直痴缠他的李沅芷,不过几年功夫,已像脱胎换骨了一般,是真的送药痴情还是已成背影绝情?
麦冬出了门,脚步微微一顿,对十一道:“你和安七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再来接我。”
十一没有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躬身退下。
接下来她对龟奴只说了一句话:“茅房在哪?”
减肥附带的另一种效果也终于发挥了出来,想到这蛋疼的副作用,她的脸都皱成了苦瓜,简直堪比最强力的泻药,第一次恐怕泄的最久。
室外的茅房并排三个,简单的用竹篾围成,简陋至极,她进了中间一个,一边按着翻江倒海的肚子,一边想这不见面目的角玉。
这世上送到手上的东西远不如千辛万苦费尽心思求来的,如果天下真的有免费的午餐,那只是你没想意识到你所支付的无形价值。
那种药吃一次当然不行,麦冬捂住鼻子抬头看茅房上面露天的星光,竟分外想念现代的抽水马桶,这个茅房是在太臭了,而她还要待上一夜!
麦冬不是没想过叫个小倌就在客房的马桶上渡过一夜,可惜肚子不等人啊,来的太快,根本等不及她安排。
第二天,天刚拂晓,麦冬已站在月香馆的大门前,脸色惨白似霜,一阵风来,脚甚至还在微微的打颤。
这瘦身药的副作用简直超乎了她的想象,现在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痛,大气都喘不出,几乎到了风吹快倒的地步。怪不得这药方流行不起来,要是这般折腾谁敢吃啊!
她也不过站了片刻,便听到骨碌碌的马车声,安七来的也算早,毕竟天色刚有一丝光,大门前也就她一人傻站着。
“主子?”
十一虽平时沉默寡言,却瞬间被她的脸色惊倒,连平时呆板的安七都目露诧异,麦冬无语,难道你们以为主子我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有这样厉害的酒色!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一点力气还费什么话。
她轻轻抬手,示意十一扶她,十一果然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被十一扶进车里,她像没了骨头一样瘫软在铺了软垫的木板上,昏昏然几乎要睡去,忽然听到安七极为不淡定的声音:“主子,有人挡住了路。”
麦冬若是有力气发火,铁定一个巴掌过去,挡路这件小事还要通知快要进入睡眠的主子,你到底有没有眼色?
她一动不动,听到头顶十一轻轻“嘘”了一声,应该是和安七打了个手势,可结果却相当不理想。
安七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主子,是族长。”
族长?
麦冬脑袋发蒙,什么族长?
能被安七不带姓氏称作族长的除了李氏族长还会有什么人!麦冬睁开眼,半侧起身,十一会意的掀开帘子。
天色尚早,街上却早已有了行人,有的人匆匆赶路,有的人停下来看热闹。驴车对面站了一个老妇,头发半白,身体发福,却颇为健壮,正背对着手双腿挺直的站着,她的身后还有两个精神头十足二十多岁的仆人。
若不是拉了一夜,麦冬自忖这阵仗她应付起来不在话下,可现如今她别说行动,连说话都要喘上一口,又要怎么应付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族长大人?
麦冬还没想好怎么办,那头发半百的族长看到帘子下那张熟悉的脸,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的猛冲过来,那架势真属势不可挡,让麦冬心凉的是这族长手中竟还拿着一根木棒,这滚滚而来的节奏不是要揍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