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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剡阳剡阳,来者是商 ...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城墙,城墙有三个入口,一个三尺来高拱形青石大门,两侧是两个未及两尺朱红半开小门。

      三个门前皆有长长的队伍,而令麦冬皱眉的是和城门口相距颇远的一群人,小者不过二三岁,大的也不过三十多岁,几乎没有襁褓和上年纪的人,那些人应该都已经死了,一场瘟疫,往往最先淘汰的就是那些体弱之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几个半大披头散发的赤脚少女四处游荡,看到从驴车上下来的肥胖的麦冬,眼前一亮,争抢着跑过来。
      “好心的大人,赏点吃的吧!”
      “大人,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
      七八只黑乎乎的手伸出来,麦冬皱眉,十一、安七快速的挡在她面前,安七更是抽出了鞭子,毫无感情的一甩。

      “啪”的一声,接连响起好几声惨叫,这一鞭简直犀利又冷漠,似无情的拒绝,半数的人退了回去,仍有几个只是后退了几步,仍旧直直的盯着麦冬。
      此刻,麦冬恨极了身上的肥肉,在这瘟疫又微微饥荒的年代,胖也是一种罪。她又钻进了帘子,决定不到城门口绝不下车。

      从马车的帘子向外望,她发现安七将车停在了其中一个侧门的队伍里,她没有询问,因为下一刻她发现这一队没有一个穿丝绸的。

      大门前的队伍人数最多,有赶牛拉车粗布麻衣庄稼人,一身丝绸书生气息的学子,衣衫清贵仆从众多的高门家眷。

      另一个侧门和她这边一样人一样少,多数是些形形色色手上有一手活计的工匠,他们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及成品排队。

      麦冬渐渐有些明白,这何尝不是一种士农工商的缩影,不过她却疑惑,难道平时也是这样排如此长的队,在城门口被衙役一一检查个人文书?
      答案显然不是这样,她听到排在大门队伍里和她并列的一个相对气派马车的下人在禀告马车里的主人。
      “主子,临县出了大盗,全城戒严。”
      马车主人道:“你去和城门口的衙役递上名帖,就说是剡阳陈家的族人,前来参加陈秀才之母婚宴,望通融。”

      话意似乎很客气,可语气却类似命令,声音清朗,无遮无掩,似在说一件极为平常之事,而周围人群习以为常又隐含羡慕的眼神令麦冬心惊。
      那仆人匆匆跑去,不过片刻便有一个女人跟在那仆人身后,小跑而至。那人正值壮年,黑肤浓眉、身穿深蓝衙服,腰带处悬挂一木牌腰牌,因为距离有点远,麦冬并未看清腰牌上的图案。
      黑肤浓眉的衙役躬身在马车车窗前低语几句,便引此队率先通过,而那马车上的门帘甚至在大门口都未曾掀过一下。

      麦冬默默的看着,不发一语,她身后驴车有一声音感慨道:“几年前陈大进城还担着扁担,不过匆匆几年,自陈氏敬之中了秀才,族人全风光了起来。”
      所谓秀才是通过了最初一级的科举考试,在古代的认定中也就是进入了统治阶级,也算是考取了功名,可以开办私塾,也有资格参加下一轮的乡试。
      若是在乡试中中了举人,那就更风光了,可以直接为官,当然官位不会很高,一般是知县什么的地方官职。
      听说,这位剡阳县的知县也是个举人,可见秀才的地位高是情有可原的。

      另一人道:“我们是没什么指望了,你不是有四个待嫁的儿子,赶紧寻觅一番,都嫁给读书之人,说不定其中一个也会中个秀才,那你也要风光起来了,虽说依旧穿不上绸缎,可至少不用排队。”
      那人笑骂:“齐老二你说的好听,你七个儿子怎么没见一个人嫁于读书人,没什么指望的全都已年过半百,有点儿本事的读书人谁会娶商人之子当正君,全都奔着高中等着大官榜下捉人呢!”

      齐老二叹道:“人之常情,若我也可以参考,说不定十几年前就中了……”
      “又在说大话了不是,我们剡阳县城这三四十年秀才也不过两位,科举哪有简单!”她又低叹:“不过,我的三女儿倒是一颗好苗子,真是可惜了……”
      齐老二又低叹一声,转而低声道:“你知道陈秀才的老母这次娶的侧夫是谁吗?”
      “听说是月香馆的角玉,像陈秀才这样有功名的人怎么会让母亲选择一个相公之流?”

      齐老二呵呵一笑:“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哪是娶亲,是冲喜!陈秀才的母亲得了痨瘵,听说都已咳出了血,恐怕命不久矣。若是常时,这角玉即便是花魁,顶天了得宠也不过是一个小侍的命,哪像现在直接进门就是一侧夫,即使妻主死了,还有一位便宜的秀才女儿养着,若不是有病哪里会轮的到他,几大家族早挣破了头!”

      两人的声音开始变低,换了个话题,说的具是荤话,谈的最多的就是月香馆的哪位小厮身段风流,哪个又功夫甚好,再后来声音就渐渐低不可闻。
      角玉?

      麦冬皱眉,这名字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她正想着,突然被人一把抱住,不知何时,粉秋已经醒了。
      “怎么,妻主,又在想那角玉?”粉秋娇柔的撒娇,明明是吃醋的语句,可麦冬没感到半点醋意,反倒是有种幸灾乐祸。
      麦冬似笑非笑:“我,不能想?”
      粉秋娇笑:“奴家哪敢质疑妻主,只是那角玉也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了点,宁愿嫁于一个长他两轮的将死之人,也不愿跟随妻主您,您又何必痴痴念他!”

      麦冬心中一叹,终于知道角玉为何有点熟悉,只因在李沅芷的书房有一张纸上写满了角玉这个名字,看得出李沅芷的确对这个角玉的感情非同一般。

      可是,若真的喜欢,直接赎回便是,即便是花魁,也不过是个娼馆之人,难不成赎金很高李沅芷赎不起?也有可能,毕竟还欠着外债,花魁的身价想必不低。

      见麦冬一直不说话,粉秋以为她在生气,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低道:“妻主,奴想吃唐记的红沙酥油饼。”
      麦冬抿了口茶,点头,眼神微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麦冬的驴车前只剩下一队人马,两辆驴车,车主是位行走的商人,后面那辆驴车满满的一车货物。
      守这个小门的是两个瘦小的女人,一个眼睛细小,一个头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都穿着一身同样的深蓝衙服,唯一与刚才那衙役不同的地方便是腰带上并无腰牌。

      那头大的衙役仔细的检查所有人的文书,而那眼睛细小的衙役责令驴车里的人下车,并伸头进去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甚至麦冬听到她敲击驴车木板的声音,可见检查的甚为仔细认真。

      不仅检查车,甚至连人也要检查,眼小衙役认真看了一遍仆从的脸,指了指其中一个脸色极为红润的:“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去旁边让大夫看看,别是寒热病。”

      麦冬望城门口拐角处一看,果然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端坐,那老妇给那红脸仆人看过之后,递了一张纸,红脸仆人将纸递交给眼小衙役,那衙役看了一遍才道:“没事就好!”

      她又围着货物转悠了一圈,那位一脸和气的驴车主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却仍笑着隐秘的塞给那衙役一点东西,麦冬虽未看清,可隐隐猜测八成是银子。
      递过银子,两辆驴车被快速的放行。

      轮到麦冬时,她很知趣的掀开帘子准备下车,可刚踏出一只脚,便听到一声大笑,她抬头一看,大笑的是那个眼睛细小的衙役。
      只听她笑着对另一人说道:“怎么样,刘大头!我说角玉出嫁李胖子必会赶来,果然不错,哈哈,这次,你可输惨了!”

      被称为刘大头的大头瘦小女人一脸晦气:“我说李胖子,你也太不争气了,明明走之前发誓再也不与角玉有任何瓜葛——哎!我怎么忘了,醉鬼的话通常是最不可信的!”
      麦冬圆圆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这李沅芷竟然和这些衙役如此熟识?她苦笑,却一句话不说。

      那眼睛细小的衙役似一脸理解的拍拍麦冬的肩膀:“我明白,美人岂是说放就能放的,更何况如角玉这般风姿绰约的人间绝色,胖子你还是有机会道别的,婚宴是后天。”

      刘大头也不理会勾肩搭背的两人,郁郁的伸头朝驴车里面看,上面只有一身粉衫的粉秋羞答答的垂头不语,她还未瞧仔细,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拉回去。

      “你还看什么看,又不是不认识李胖子!气量要大点,不要迁怒于人嘛!”接着她又笑嘻嘻对麦冬说道:“胖子,今天姐儿心情好给你个面子,快点进城和美人道别吧,晚了我怕你排不上号,你也知道惦念这角玉的可不在少数,要不是姐这囊中羞涩也一准把持不住,嘿嘿嘿……”

      看得出女人的心情真的很好,笑的甚为猥琐,却突听不远处一声断喝:“王鸡眼你他娘的在那里给老娘费什么话,还不快点!刘大头,你是呆子啊,天快黑了没看到,还他娘的给我发呆!”

      麦冬望去,叫骂的是那个守在大门,腰带系着木质腰牌,穿着深蓝衙服的女人,而本来一脸奸笑的王鸡眼立马变了脸色,口中不屑的嘀咕:“不就是好运的有个漂亮的弟弟被县丞看中做了个小侍,有什么可神气的!也就在我们面前耍耍威风,见了个秀才的族人还不是连个屁也不敢放!”

      她推了推麦冬:“胖子,职责所在,反正时辰尚早,你迟一些见美人也是一样。”说完钻进车里细致的检查起来。

      若不是她亲眼看见这王鸡眼收小费还真以为这是个对上司满怀唠叨却热心肠的老好人。当然,简陋的驴车厢里一目了然,可王鸡眼还是做了个样子敲了敲空荡荡的底板。

      麦冬并没有塞小费的想法,明显,李沅芷和这两人认识,看样子还很熟悉,贸然这样做反倒不妙,只是想不到商人的地位低的还要和这最末一等的衙役交好,看她前面那个拉货的商人就知道扣你车那真是常事。

      王鸡眼没有为难她,不过,这一行每个人都了过了一遍文书,类似检查身份证。宁国最让麦冬神奇的是这文书,是种像帖子一样厚度的硬皮纸,上面有出身年月及其他很多信息。
      麦冬的商人身份上面就有注明,只要在这衙役手中一块四方形的板石上一过便知真假,且板石上还有显示最真实的信息。
      所以说,若麦冬这个末流商人想换个身份从新来过是万分麻烦的一件事。

      检查后麦冬苦笑着上车,落下帘子的瞬间她的脸色又恢复了面瘫,粉秋甚至怀疑刚才那苦笑的不是她。
      粉秋有些疑惑,可是麦冬的一句话令他刚升起的疑惑如同冰雪消融,心中大吃飞醋。

      “安七,先去月香馆。”
      粉秋甚为不满的摇她:“妻主……”
      麦冬没有理会撒娇的粉秋,看着窗外的夕阳微微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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