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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一封休书,生死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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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冬知道沈留白的意思,可是,她承受不住。
她头昏脑胀的走着,肺部闷的慌,一阵一阵的紧缩,大概旧疾复发,走着走着鼻端隐约间飘来一股荷花的香味。她眼睛有些模糊并不能看清,她想大概是暗卫看她身体不行出来扶她,所以她伸出了手。
没有人来扶她,她唯一感觉到的就是腹部的剧痛。
那人不仅没有扶她,还在她腹部插了一把刀。
她能感觉到鲜血顺着被拔下的刀缓缓流动,那些个安七费尽心血抱住的血不断的流失,或许这次她真的要死了,她心底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或许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什么也不用想了。
她听到那人低低的轻笑,那人笑着说:“李沅芷,你知道我是谁吗?”
麦冬口中又咳了一口血,却笑道:“我知道啊,你是蓝荷。”
蓝荷似乎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是我?”
麦冬却不说。
远远的,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她知道她被发现了,但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到底能不能达到。
安七是第一个赶到的,看到一身是血的李沅芷,目眦欲裂,他顾不得向蓝荷挥拳,他直奔自己的主子,希望能延缓血流的速度。而安七身后的秋山就不客气了,直接一拳轰向了蓝荷,拳风猛烈,直接打掉了蓝荷的一颗牙齿。
随后的小明子没等秋山第二拳,也直接上去猛揍蓝荷的脸,一边揍一边红了眼睛,流了泪,口中怒喝道:“你个混蛋,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打死你个混蛋!”
只有鸣凰,几步之外站着,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几步之外是满身鲜血,不知生死的母亲。
几步之外是鼻青脸肿,他以为的未婚妻主。
他到底做了什么,谁来告诉他,是喜欢上了一个刺杀母亲的凶手吗?
没有人来告诉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沅芷身上。
柳青河来了,她没有料到在守卫森严的故园李沅芷会遭遇刺杀。
她虽然知道紫薇星暗淡,贪狼靠近,却也没想到贪狼星会是刺客。
安七用银针将主子的穴位封好,掏出最好的止血药膏涂覆在伤口上。
他说:“必须现在动手术。”
麦冬咬着牙摇头:“再等等……”
“你等什么……”安七心中窝火,怒道。
麦冬没有说话,因为她等的第一个人来了。
她口吐鲜血断断续续的对柳青河道:“我……马上要死了。”
柳青河皱眉,摸上了她的手腕诊脉。
“临死前……让他来……见见我好不好?”她声音极低,带着几分哀求。
柳青河微微低头,不说话。
麦冬又道:“你知道……是谁刺杀我的吗?”
柳青河抬头,他听到李沅芷道:“刚才……我看到那人有一个和清澄一模一样的……烟青色玉葫芦……咳咳……和我……当初送给两姐妹的……一模一样……咳咳……你说……这个……咳咳……刺客是谁?”
柳青河怔住,脑海空白一片。
她身体不由的轻颤,望着被打的方向,轻轻的问道:“是星宿吗?”
没有人回答她,在蓝荷的记忆中根本不认识她,她只认识那个痴傻的叫蓝云的哥哥。
杀死李沅芷是哥哥一生的愿望,那她怎么可以不去替他完成呢!
麦冬又咳了大片的血,安七要带她走,她望了一眼安七,眼神坚定神色决绝,无声的对持了片刻,安七撕扯她手腕的手垂落,默默的守在她的身边。她看着身影僵直的柳青河道:“你说……若是我死了……咳咳……那她……还活得了吗?”
柳青河的身体宛如被冰封住了,一动不动。
她知道,若是李沅芷死了,星宿绝对活不了,李沅芷有多大的力量,身边有多少忠心的下属,即使她只知道冰山一角也知道远远不是她能解决的,她即便能护得了她一时,那星宿这一生难道都要过着宛如囚禁的日子吗?
“我知道你要见沈留白,但实话告诉你,你见不到他。”柳青河最终打算说出一些东西来换回星宿的性命。
“为……什么?”麦冬不明白为什么见不到他,他不在瓦疆吗?
“你放弃吧,他不是见你的。”柳青河还是那句话。
麦冬盯着柳青河,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心中忽而涌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柳不言,……”她叫了他以前的名字,声音暗哑,神情专注带着一丝渴求,“你不可以骗我……是我当初帮你逆天改命……咳咳咳……你告诉我……咳咳咳……留白,还活着吗?”
柳青河没有回答,但那长久的沉默岂非就是一种回答,她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绝望。
但是,她依然想听到答案,为了见他,明知道蓝荷有问题,她依然放在了身边,以身犯险,她今天就算死,也要知道一个答案,一个这些年她无数次怀疑的睡不着觉的答案。
“求你……告诉我……咳咳咳……柳不言……我求你……”麦冬依旧不放弃,眼睛直直的盯着柳青河。
“他没有死。”柳青河终于开了口。
麦冬苦笑,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哀声,她喃喃道:“我不相信……不相信……我都快要死了……他还不肯见我……呵呵……咳咳咳咳……除非……”
她难过的吐出那句话:“除非……他死了……”
没有人说话,连揍蓝荷的声音也没了,故园如此的安静,似乎所有盛开的桃花都在为地上的这个女人哀伤。
“我可以对天发誓,沈留白没有死,若是我对你说了谎,就让我下辈子做个男人。”柳青河斩钉截铁的说,她是绝对不能让李沅芷死在星宿手中的,这个死亡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我已经将你的消息通知给他。”柳青河道
柳青河的话音刚落好似为了印证她的诚意,一个雪白色的信鸽降落在她身上。柳青河并没有取信,她知道自由人取,小明子离的最近,她取了下来,展开看了一眼,神色复杂,交给了安七。
安七并不有避讳这麦冬看,所以麦冬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大字:休妻。
她的心口骤缩,疼的很,疼的她低低的笑出了声,她觉的她这漫长的一声都毁在了两个人手里,一个人叫麦青,另一个叫沈留白。
她看到最下面,女婚男嫁,各不相干,生死各论,夫:沈留白。
这是他的字,她认得,字迹虚浮,看来他身体有些弱,但姓名应该无忧。
她凄惨的笑了,心如死灰,决定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她没有签字,也无法签字,她用带血的手在上面按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她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心道,从今以后,女婚男嫁,各不相干,生死各论。
一封休书,生死不同。
……
许多事都发生了,许多事都过去了。
鸣凰终于知道,他的未婚妻主是谁,是柳清澄。
他也终于知道蓝荷是谁,是柳清澄的姐姐柳星宿,幼年跌落鬼槐涯失忆,被怨恨母亲的蓝云收留。
他也终于明白了母亲的那句话,留一份爱给自己。
母亲这次伤的极重,重度昏迷,安叔告诉他母亲可能会永远沉睡下去,是她自己不愿醒来。
他恨自己,也很父亲,恨父亲为什么连母亲最后一面都不见。
他每天都去母亲病床前忏悔,希望母亲能快点醒来。
自从母亲昏迷不醒,安叔就将母亲安置在剡阳三竹镇外的山上,让香叔叔设置了迷魂阵,拒绝访客,山上平时只有他、安叔、香叔叔、十一、安安还有个死皮赖脸的小明子。
小明子虽然讨厌,长的尖嘴猴腮十分难看,但对母亲倒是真心,常常在母亲床边陪她说话唠嗑,他勉强原谅她长的这么丑。
柳青河柳大人来过两次,带了许多对母亲身体有好处的药,不过,药材收了,人被安叔拒之门外。
他名义上的父亲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宁愿相信那个人是真的死了,不然太无情无义无人性了,他绝对不会承认他是他父亲的。
明元来过一次,在母亲床前坐了一天一夜,也不知说了什么,天亮后就走了。
明酥、阿怪和粉秋叔叔来过几次,明酥给他带了许多好东西,阿怪小姐姐依旧给他带来了许多花,而粉秋叔叔在病床前也照料了母亲几日,偶尔会弹几首琵琶曲,走的时候,从来热情开朗笑嘻嘻的粉秋叔叔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
青衣叔叔、紫竹叔叔、康姨也来过一次,青衣叔叔给母亲带了好几套衣衫,春夏秋冬四季全有,他本来想在山上照顾母亲的,可安叔不同意,安叔说他照料就行了,让青衣叔叔下山了。
紫竹叔叔为母亲弹了好几天的琴。
李嘉次李阿姨也来过,要不是舒道道求情,安叔根本不放她进来。
李阿姨的脸依旧十分阴沉,不过带了学多珍贵的药材,听说,有些是安南陛下一特意搜寻的。李阿姨在母亲病床前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总感觉母亲自从昏迷,人就变成了树洞,每个人都来和她聊聊人生,聊聊哲学,聊聊仇恨这回事。
……
林林总总来了许多人,也走了许多人,热闹了半年后,安叔让香叔改了山上的迷魂阵,拒绝任何人上山,也拒绝了一切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