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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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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河喜欢喝茶,喜欢在夜晚的凉亭喝茶。
凉亭里,天上繁星闪烁,她端着茶望静谧而神秘的星空,那是最幸福安心的时候。
如今,她虽双眼失明,无法看到夜晚的星空,但她还是喜欢在夜晚为自己静静的泡上一杯温茶,将全身一天的疲惫全洗去。
夜色送来了风,是春风,她能闻到桃花的味道。
她想,那个人又该来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桃花盛开,她总喜欢坐在桃花盛开的树下等她。
她说明年不要来了,她总是不听,好似这般一年又一年的坚持那人就会见她一般。
夜色如此安静,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履稳重,行走轻盈,是清澄来了。
从前她是过目不过,现在她是过耳不忘,日常的公务处理也是仆人念着处理的,只要她听到就绝对不会忘记,所以才能在老狐狸众多的朝堂之上占有一席之地。
“母亲……”柳清澄微微躬身唤道。
柳青河轻轻点头:“宝儿身体好些没?”
沈宝儿昨夜贪玩,染了风寒,柳青河早早打发了清澄去看。
“好些了,已出了大汗,向来明日便好了。”柳清澄恭敬道,继而又道,“母亲,近日贪狼近紫薇,紫微星本就暗淡,现在更是……”
柳清澄未尽之言柳青河知道,她喝了口茶,微微叹息:“该来的总归回来,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你永远要记得,不要试图篡改天机,后果往往是你无法承受的。”
柳清澄低低的应了一声,知道因为天机母亲的眼睛瞎了,也因为试图改变她的命运,她的姐姐柳星宿替她挡劫不料却失踪了,姐姐的失踪是母亲心底难言的痛,是妄图篡改天机的恶果。
“有没有吩咐人将故园打扫干净?”安静了一会柳青河问道。
柳清澄点了点轻声应道:“早就打扫干净了,满院子都是花,桃花最多,还都是花骨朵,只等那人来了,便让它开放。”
“食材、厨子可备好?”柳青河又问。
“早早的备好了,除了往年的厨子,还新招了两个,花形糕点做的极好吃,新招的厨子身世也都清白,没有问题。”柳清澄静静的将这些天的成果一一报给母亲听。
“那就好……”柳青河淡淡点头。
“可是,母亲,”柳清澄忍不住开口道,“摄政王为什么不见那人呢?”
那人年年来,脸色一年比一年差,摄政王若真不想见那人,见一面断个干净,为何这般苦苦熬着。
“清澄啊……”柳青河低低的叹息,“你没有喜欢上一个人,等你喜欢上了就会明白,为何摄政王不见那人。”
“那母亲……”柳清澄踟蹰了一下,“你喜欢父亲吗?”
她所见的父亲母亲从未争吵过,也从未因为什么事红过脸,他们相敬如宾,平平淡淡,连递给对方一杯茶都会客气的说声谢谢,她总觉的两人不像是夫妻,反而像是朋友。
夜色里忽而想起柳青河低低的轻笑,好似很可笑,又好似很无奈,又似乎很苦涩。
她如何告诉清澄,她和她的父亲之间根本没有爱情。
问她这一生有过爱情吗?她回首往事,只依稀记得年少之时,师姐姬净空红着脸问他喜欢她吗?
她自小聪明好学,特别是师从王东阳之后,更是展露了在星相学上无与伦比的天赋,从师傅震惊的眼神和偶尔看她目露惋惜之时她就明白,纵然她星相学研究的比师傅还要出色也没用。
只因,他是个男子。
男子,不能科考,不能做官,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个人嫁了。
如果你嫁的人疼你爱你,那你这辈子就值了。
那时,似乎嫁给师姐姬净空是个最好的选择,毕竟师姐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他不甘心,为什么女子能做到的事不允许男子做,所以他拒绝了。
他越发刻苦的钻研星相学,不断的翻阅各种古籍资料,终于他发现了一点眉目,正当他快要研究出成果的时候,不料家中出了变故,他来不及更深的去研究,急匆匆的设法嫁给了一个命星异常之人,因为根据他研究出来的结果推测,只有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那神秘莫测的命运才会显露异常。
他通过姬净空布局,将害了自己母亲的人杀了。之后他便一心一意的观察那个女人,可惜,成亲了几年那命星却无异常,他心灰意冷以为自己研究的方向错了。
但是,他没有放弃,他想既然不能改变老天,那就改变自己,他想变成一个女人。
这个想法十分的惊世骇世,异想天开,他不敢告诉老师,他知道老师必然不同意,所以他偷偷的查找古籍,研究各种各样的植物动物,妄图找到一丝性别改变的契机。
后来他翻阅古籍偶然翻到了白少廷,一个神秘的面具将军,听说绝色倾城,却从面具县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从一本野史的随笔记录看到白少廷说过的一句话: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就算一个女人变成男人,或一个男人变成女人都是有可能的。
大约写这本书的人是想写白将军自信轻狂,但他通过各种典籍断定白少廷不是一个大言不惭,随口胡说的人。
他心跳如鼓,一颗心都扑到了白少廷身上,甚至有一个可怕的猜测,说不定白少廷本来就是个男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变成了女人,如果我也知道这种方法,那我……
他只是这么想,神经就好似癫狂了。
他一定要找到白少廷的宝藏,那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后来,师姐还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但她愿意帮他。
他想,他大约是个绝情绝性的人,所以才像个负心的渣男。
那次,他随沈留白回李府看到李沅芷陌生的目光,他知道,她来了,那个命星异常之人。但他的重点还是放在了白少廷身上,毕竟那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命星异常,看得见,却变幻莫测,摸不着。
他的推算没有错,白少廷果然有药,但已经过期了,或许本身这药就是一个念想,是假的。
但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的另一个豪赌成功了。
那个女人说,她有办法帮助他改变性别。
他成功了,他成了一个女人,可以参加科考,可以做官,也可以当个炼金术士。
可是,他本就重病的双胞胎姐姐病逝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但他必须保护好姐姐的两个孩子。
所以,从那天起,柳不言死了,活着的是个女人,名为柳青河。
她该如何告诉清澄,她不是她的亲身母亲,只是她母亲的双胞胎弟弟。
她又何必告诉她真相,徒增烦恼。
有人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她这么年少,离成年也不远了,能开心些就开心些吧!何必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
他笑了一会,对柳清澄说:“我和你父亲,大约是亲情多些。”
柳清澄皱眉,却也不敢再往下深谈母亲和父亲的事,只好藏了半截心事回去了。
……
故园从前是一座梅园,自从十年前有人买下,便改成了桃园,最惊奇的是,每次它的主人远道而来住下,那满院的花骨朵仿佛闻到了主人的气息,一夜之间争相开放,十分美丽传奇。
这大概是坊间为何对故园津津乐道的原因。
麦冬一行人住进故园,故园中果然桃树最多,全是花骨朵,也果如传说中那般神奇,第二天早上他们起床一看,园子里的桃花全开了,十分美丽动人。
晨风清凉,桃花灼灼。
麦冬一早起来便吃了一个药丸,是止咳用的,一整天都不用咳嗽,只有在非常重要的日子和场合她才服用,只是这药对身体伤害极大,不能多吃。这是她让秋君偷偷给她制作的,安七并不知道,所以她经常是偷偷的吃。
她将一群少年少女赶出去游玩,将安七也支出去买些瓦疆专有的药材,安七知道她要见柳青河,往年都是如此支使他出去,便也随着一群半大的少年少女出去了。
麦冬依旧是坐在她往年常坐的位置安静的等待柳青河。
柳青河大清早焚香沐浴更衣,穿的衣衫十分素净,像是去弹琴,也像是要拜佛。
可惜,都不是,她只是去见个人,洗好穿好她才能心情好些。
麦冬在桃花树下的石桌上喝了三杯茶,柳青河才姗姗来迟。
她为她倒了一杯茶,红茶,暖胃。
柳青河不是第一次来故园,纵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并不妨碍他行动如常人,她来到桌下旁坐下,鼻端闻到了淡淡的金骏眉茶的清香,笑了笑:“虽然我很喜欢,但下次能不能给我倒杯新茶。”
麦冬哼了一声:“有茶喝就不错了,你别挑三拣四。”
柳青河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我不应挑剔,谁让我每次给你的都是坏消息。”
“他还是不肯见我吗?”麦冬望着眼前你的桃花,远处的桃林,声音平淡,手却在无人的地方默默攥紧。
柳青河没有说话,安静的喝茶。
桃花树上自有桃花飘落,落在红茶里,红茶便带了一股桃花的香甜。
“他还是不想见你,还说……”柳青河顿了一下。
“还说什么?”麦冬紧接着问。
“还说,你以后不要来了,雪昙花、七蛇果都不要找了……”
麦冬瞳孔骤然紧缩,手握成拳,青筋暴突,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什么意思?”
柳青河虽看不见,也能感觉的到麦冬的怒火,她安静的端着茶杯的喝了口茶,等麦冬的气息平稳了些许才道:“他要你写一封休书给他,从此,女婚男嫁,各不相干,生死各论。”
麦冬心头忽而蹿出一串怒火,怒急攻心,一大口血喷涌而出,直喷在青石桌上,石桌上本落了些许桃花,血染之下竟如瓣瓣艳丽的红梅争相开放。咳血后,她身子摇晃,头昏眼花,扶着石桌,强撑着站直。
“我不会答应的。”麦冬咬牙切齿的说了这么一句,扶着一路上一切的可扶之物,跌跌撞撞的走了。
柳青河叹了口气,她和李沅芷都清楚,休书其实无用,如他们这般的人哪里还会在乎那纸休书,说休书,不过是沈留白表明的一个态度,态度坚决的对李沅芷道,请不要再来看我,也请不要再为我找药,更不要为我做其他任何事情。
从今往后,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