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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用我枯骨,着你红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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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枯骨,着你红妆(上)
钟家是大户人家又得皇家庇护,凤冠霞帔更是奢华至极,钟夫人请了京城内最好的绣娘和裁缝,购置了上好的红绸,出了高价聘请绣娘命她们不眠不休地赶制出“九九牡丹嫁衣”,这是皇帝亲批的。
传说“九九牡丹嫁衣”只有那些得到皇家认可并且祝福的待嫁贵女的锦绣嫁衣才可以如此缝制。此嫁衣的缝制十分有讲究,采用了九九八十一色的除嫁衣颜色的绣线,这些绣线的颜色很难掌控,光是染料都要准备个几个月,将颜色一一调配好,每种颜色的线都要细到恰到好处,再用和特制绣线大小相同的金丝绞在一起,那金丝的色泽均匀,两相交织,竟然跟绣娘们平常的绣线粗细相等。
而这绣线竟比一般绣线绣起来还顺手,只是需要技艺更高的绣娘才能驾驭这种技术,毕竟金丝的柔软度如果利用好了,会绣的跟真的似的。这样一件衣服要几十个宫廷最好绣娘的通力合作,三个月才将将做好。这次花阙的婚期来得突然,而钟夫人却像早知道似的,早就备好了。
……
明天就是婚期。
坐在梳妆台前的花阙,半面面具已经摘了下来,她看着桌面上的银边铜镜,白皙挺直的右手手指抚上那半边狰狞的如同丑陋图腾一样的面庞,一下一下,仿佛要把那一层狰狞给扒下来。她的眼中隐藏着莫名的泪水,却瞬间隐去。另一半边的白皙面庞却美到倾城,她的茶色唇畔却犹如她的神情一样,始终是淡淡的。她左手手中抱着一件美艳绝伦的嫁衣,
却没有看一眼。
钟夫人突然推门进入,声音看不出喜悲,道:“你长姐她现在很疯狂,你最好别去看她,等回门的时候再来,到时候她应该会好一些的。”
花阙的手一僵,却飞快地回道:“是的,母亲。”她确实担心长姐,现在母亲说了,她也就放下疑虑了。
钟夫人:“还有,主子要见你。”
花阙略一点头:“既然是主子准许的,自然也要拜见一下。”
钟夫人扶额叹息:“这次兴许主子要向你兴师问罪,到时候你自己有打算的吧。”
花阙面无表情回答道:“是的,母亲。”她的主子,直到现在都没见过。听说是皇城中有名的美男子,但是还是没有延煦阳好看。她心中想到。
……
皇宫中富丽堂皇,金銮殿中四根金光雕龙柱子,殿中烛火通明,照得金柱明晃晃的而后反射到那座金晃晃的龙椅上,龙椅上的男子被这样衬着便顿时变得盛气凌人。
花阙便恭敬地跪在大殿中央,头低着,仿佛十分卑微似的,声音平静地说:“参见皇上。”
她今天穿着不同于平时经常穿的练武时的黑色布衫,而是着了一袭水蓝色的罗裙,是上好的丝绸,颜色竟然还是由衣领处到裙底由白到淡蓝在慢慢在裙上晕开,在裙裾底部绽放出那种天空般的蔚蓝。裙上竟然还撒着点点银碎,将她倩丽的身姿衬得更加神秘而淡雅。她梳着在京城贵女中最盛行的飞云髻,在发髻间斜插了一支柔蓝色流苏簪子,在她的头轻轻摆动间,发出流水般的美妙声音。她的脸上粉黛略施,那张摘下银质面具戴上人皮面具的脸,是难得的好看。
龙椅上的男人打量着殿下跪着的人,轻笑道:“起来吧。”听到这,花阙的膝盖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立起来。
“请皇上恕罪,花阙这次差点破坏了皇上的计划。”金銮殿里的宫人都被皇上遣散了,仅剩他们二人,所以花阙清冷的声音清晰地撞进了他的耳朵里,在看似卑微中却透着一丝不卑不亢。
“哦,是么,这次你可知你错在哪里?”皇上慵懒的声音传出。
“花阙意图阻止长姐嫁入摄政王府,差点破坏皇上的计划。对于这次事情之重要,花阙也低估了摄政王的厉害。母亲已经查出摄政王的底细了,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授意他去倾云派,因为他生着一张邪魅的脸,所以才让他父亲想到了倾云派,他是倾云派的大弟子,受到巫山尊主倾云的器重,后面又设法假死,偷偷潜逃出巫山,他的父亲在山下接应。他们父子二人狼狈为奸,老摄政王则是偷偷招兵买马,散尽家财,组织忠心的死士,甚至企图寻找训练那种百毒不侵、万箭穿心不死的巫人
。而那巫人更是稀少,老摄政王便派了不少人去暗访调查,意图抓住一个巫人,逼他说出变成巫人的秘密……”
说到大半时,突然皇上被打断:“好了,朕传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这次,你长姐必须与你一同嫁人,她的安全朕会派人保护的,但是如果你因为这点私情为她辩护,最后失败的话,你就只有等着捧回钟家二老的烧成的灰烬了。”
皇上满意地看着花阙平静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像花阙这种人,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家人和亲情。她对于家人这种外冷实暖的态度,总有一天会因为家人受到危险就会变得疯狂。花阙忍着疼痛在心中掂对,终是埋下头,深深地往地上跪去,重重地,似乎要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稍微和缓因为不能保全家人的才会有的钝痛:“谢,皇上。”
“好了,先不说这些,以前你对朝廷有功,帮朕暗杀了不少乱臣贼子,应当有功。在先祖那早有规定:凡有才能之女子皆可考试做官。历代也有做得好的女官,有些甚至比男官还优秀。而且这些优秀女官大都出现在钟家,钟家女子冰雪聪明。更何况到了你这一代更是传的神乎其神,朕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个奇才。坊间流传那'十一谏'是你长姐写的,朕却不那么认为。”皇上将花阙抬得很高,但是这些确实都是真的,花阙竟然一时间无可辩驳。
“皇上抬爱了,花阙并没有那么优秀,更是比不得母亲甚至是老祖,花阙只想在这次任务完成后请求皇上让花阙一家退隐。”花阙终是说出了她的目的,但是她没有胜算,钟家从老祖开始便世世都效忠于祈王朝,现在……
“好了,不说了,朕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皇上的声音不怒而威,花阙长长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却再听到他接着说,“但是----如果你表现出一些诚意来,朕会考虑考虑的。”
可惜花阙竟然听不懂,还懵懵懂懂的怀着一丝激动之心,却在心里悄悄嘀咕,这皇上是出了名的爱刁难人,各个大臣晨起觐见,都是顶着莫大的恐惧的,生怕招惹了皇帝,然后弄了个人头落地的后果。她曾听说过这个皇帝因为一个臣子在朝堂上进言时稍微激动了些,竟然被革去职务,勒令回家务农。她还听说皇上知道了他一向器重的风丞相,是现在的前丞相了,被揭发与风鹜王朝的重臣勾结,结果被龙颜大怒的皇上下令将其及其家人仆人流放,不仅如此,还把他家中的女眷都送到最下等的窑子中受尽凌辱,并且在这之前她们都被迫服食了强烈的春药“玉留春”,那些贩夫走卒都是粗壮之辈,自然不会怜香惜玉,更何况有对方无耻地迎合,那些个酒囊饭袋更是粗暴。他家中的男丁一律受到严刑酷法,有的被鞭子打得遍体鳞伤,然后用烫红的铁器一点切开他的血肉,铁器上撒着化骨水,虽然配的不是很多不是很精准,只是会通过人的血肉传到骨髓深处,足以让他疼得如同进入了炼狱一般,最后化作一摊血水,死之前更是要经过五天五夜的折磨。
皇上叫祈诺,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但更准确地说,没人敢用平和的心态和他说话,甚至是他最亲近的侍奉他多年的侍卫总管小明子公公都从来不敢和皇上多说一句话。祈家人也许都是冷心冷情的,先帝祈彦年至三十才立了皇后,而眼前的这位皇上,现在怎么也二十了。
她固然冷漠,也禁不住心中一颤,她出事没什么,她只是不想连累到钟家。她将头埋到更低,声音带了一丝疑惑:“请皇上指示。”
“朕还没试过女人的滋味,突然有了这种兴趣,你说怎么办?”花阙猛地抬头,便看见祈诺勾魂夺魄一笑,他的眉毛柔顺,眼睛是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淡薄的唇畔,挺拔的鼻梁嵌在面庞中央,整张脸是邪魅和冷漠的结合,看起来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花阙怔住了,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皇上赎罪,长姐还没……”
“朕说的是你。”祈诺突然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却直直撞进了花阙的心里,震惊得她双目紧紧睁着,身体僵直如同雕塑。
“皇上,花阙明天便要……”
“明天,拜完堂再来,这样才比较有趣。”祈诺第三次次打断了花阙,面上竟然显出一丝促狭,仿佛幸灾乐祸地想看堂下女子如何应对。
“花阙自知貌丑,配不上皇上。”花阙掩下脸上震惊与慌乱,跪得笔直,心中却忐忑不安。
“你是皇上还是朕是,难道这点事情都想与朕商量?”祈诺轻笑一声,笑声中透着无尽寒意,他一手搭在龙椅的柄上,身体微微后倾,仿佛很闲适的样子。
她立马说:“花阙不敢。”
“好了,那摄政王不会发现的,他明日必去你长姐之处洞房,你也不必担心那么多。下去吧,朕乏了。”祈诺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花阙起身,却感觉身体已经麻木,她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脚步无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