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春歌

37、番外 谈洁篇 我15

　　我15岁的时候，爸爸领回来一个女孩，她叫尹春水。

　　我很开心，终于有了一个姐妹。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有一个姐妹并不是什么好事。它意味着，我的父亲要把原本应该全给我的爱，无缘无故的分给别人一半。

　　我很爱我的父亲，我也希望父亲只疼爱我一个女儿。

　　尹春水的到来，让我有种被父亲背叛的感觉。这感觉是十二分的不好。

　　那个时候，父亲下班进门，会第一个问：春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而不是问：洁洁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准备新年礼物时父亲则会问：春水你喜欢什么，先过来挑。

　　开家长会时，父亲也会先到春水班上坐一会儿，再去应付我的老师。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讨厌尹春水，她在我心里是一个入侵者的角色，来到我的家庭，和我争抢唯一的父亲。

　　一直到高三那年，有一天半夜我背书饿了，去厨房找吃的，路过父亲母亲卧室时听到他们关于尹春水的谈话，才觉得尹春水真的很可怜。

　　从那天起，虽然依旧介意父亲对她的疼爱，但是想到她不幸的童年经历，我也有意无意的让着她些。

　　当然，这些在她看来，不过是我这个骄傲的公主已经腻烦了和她做对。

　　那天晚上，我在走廊上隐约听到父亲和母亲说：“尹泓的车祸肯定不是意外，哪有这么巧的意外。”尹泓是春水的父亲的名字。她的母亲叫程又岚。

　　母亲便回：“你别插手这些事。政府机关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么？！谁知道，这背后有什么。”

　　父亲大概是又得到了什么关于尹泓的消息，母亲催促他几次关灯睡觉，他也不动，只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原本这么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这样散了。春水还一直以为她妈妈在医院疗养。眼看她就要上大学了，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吧。要是她妈妈还活着就好了。”最后一句，父亲几乎是半悲怆半遗憾的一个一个字吐出来的。

　　我才知道原来尹春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孤儿。

　　我不想欺负一个孤儿。

　　父亲絮絮叨叨说完后很长一段时间卧室里安静的吓人，好半天母亲才应道：“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个人有个人的命。你答应又岚帮助她照顾春水已经可以了。真的不用自责什么的。”母亲语气有些压抑。很多年后我才理解，这段压抑的语气中隐藏着她对另一个女人的嫉妒。即便骄傲如母亲。

　　尹春水来我家之前，一江哥哥已经在我家住了很长时间。据说是因为牟爸爸和牟妈妈各忙各的，没有时间管他，才来的。

　　一江哥哥姓牟。

　　他的爸爸当时在尹春水家——庭州任职，据说担任了两届市委的什么候补委员。春水到我家那年，才如愿选上了市委副书记。当时的媒体都说他是庭州这么多年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市委副书记。

　　哦，对了，他当选的前两个月，尹春水的爸爸遭遇了车祸。

　　父亲说，如果春水的爸爸不出意外，当选的可能是他。

　　我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心里还为春水可惜了好久。

　　或许正如母亲说的，个人有个人的命。

　　我们三个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多。

　　一江哥哥比我们大四岁，我和春水初二的时候他高三，我们中考结束时他已经上大一了。等到我跟春水吭哧坑哧考上洛大时，一江哥哥进入了研究生阶段。

　　刚上大学，人比较兴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爱情。

　　那会儿我曾一度迷恋国内各式言情小说，尤其爱看青梅竹马类型的小说，曾被韩剧《蓝色生死恋》感动的哭了不下数十回。非常非常幻想着自己也能有一位生死相随的竹马。

　　我在身边找了一圈，发现一江哥哥非常符合我的竹马标注：年轻、帅气、儒雅、家世，更重要的是，我们像很多小说男女主角一样从小相识，还在一起生活过。我特别激动，我觉得，他一定就是我的另一半。

　　目标定好后，我就开始努力。三天两头往一江哥哥的研究室跑。

　　可是我发现一江哥哥根本不理我，有的时候还摆着一张臭臭的脸。

　　我去找春水，想让她帮我出出主意，可是她呢，就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等半天才憋出一句：或许他有心上人呢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尹春水说完这句脸色红的像八月刚结果的石榴。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个孩子。

　　在一江哥哥那碰的壁很快在另一个男生的迅猛追求中被淡忘。

　　我沉溺于新来的恋爱，已经忘记了我最初关于竹马爱情的所有幻想。

　　我一直以为那就是爱情。直到我在芝加哥遇到他。

　　出国时，原本信誓旦旦的要考一江哥哥在读的哥伦比亚大学的，那里靠近纽约最繁华的地方，一直以来是我为数不多向往的地方之一。

　　可是最终因为分数问题选择了芝加哥大学。

　　来的时候已经对求学之路妥协了，可是当在这座汽车之城生活了三周以后，那与想像差别甚远的环境和该死的学分制度，让我对芝大厌恶之情迅速攀升。

　　我不想在这里一个人度过三年的求学生活，我要找一江哥哥，让他帮我申请纽约的学校，或者是华盛顿的学校。

　　如果不是他，我想我现在不会拿着芝加哥大学的文凭。

　　那天在芝大的一次草坪活动上，我们相遇。

　　他说他叫冯天舒。

　　我说我叫谈洁。

　　我觉得所有的爱情其实都离不来男女双方荷尔蒙激素的配对。不同的是有的人配对速度慢，有的人配对速度快。

　　异国求学生活的孤单则是这一配对速度最好的催化剂。

　　谁都不能例外。

　　例如我配对了冯天舒。郑秋颜配对了一江哥哥。

　　我们很快的同居了。

　　在爱情中找到彼此，在□□中拒绝孤单。

　　我觉得他就是我的真爱。事实上，我除了知道他家在洛城，他是一家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外，其他一无所知。

　　他是典型的少爷脾气，我是典型的公主性格。而我竟然能在我们同居的公寓里为他做饭、洗碗、打扫卫生。能在后来一次一次争吵中主动低头，挽留他的爱恋。

　　现在想来，那时真的太委屈自己了。

　　或许那个时候真的是爱他的吧。

　　在争吵最激烈那一次，我选择了离开。我以为他会挽留我，但是他没有，他在这段爱情里一直保持少爷的姿态，而我已经从公主降格为了灰姑娘。

　　离开芝加哥时，我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打掉了刚刚到来的孩子，然后摸了最后一把眼泪，回到我的国内公主生活。

　　我想就这样歇两年，等心情好了再进行下一场恋爱。

　　我再也不会委屈自己。

　　可是回到承州没多久，父亲的徒弟史青山忽然跟我说，他等了我很多年。

　　我才忽然发现，原来我一直搞错了，我的竹马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