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7、心跳

　　“没事吧？”
　　藤子抬起头，又惊又喜。
　　“雨宫哥哥。”
　　他的笑容，是玻璃的颜色，一点都不张扬，可是，那么灿烂。
　　刚才的不愉快，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能站起来吗？”千岛伸出手。
　　藤子小心地站起来，并不疼，只是脚有些软。
　　千岛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保持着一个刚刚好的力度，让她不至于摔倒。
　　和家人一样，令人安心的感觉。
　　藤子依稀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的。
　　多么奇妙。

　　“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呢。”
　　刚到大厅，藤子就看到矢野信介站在那里了。她摇摇头：“不小心扭到脚了，一点小伤，不要紧。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还摔破头呢。很快就会好。”
　　藤子走了两步，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大碍了。
　　千岛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藤子。
　　“小藤子！！！”
　　藤子还没有回过神，美幸已经扑上来了，让她差点跌倒。
　　“你哥哥打我手机，说是你要找书。我就给你带过来了，还有些没有，可以去图书馆借来看的。”信介看了看藤子，耸耸肩，“话虽这么说，其实美幸她很想见你……”
　　藤子也笑着看着信介。
　　千岛消失了几分钟，再出现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快餐店的纸包。
　　“冰块。——敷一下就没关系了。”他示意藤子坐下，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把纸包放在她的脚踝上
　　美幸关切地问：“脚受伤了吗？”
　　藤子抬起头，笑着说已经没事了。
　　“啊，雨宫君还真是温柔的人哪。”美幸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正午时分，“一起去吃点什么吧？我们来个double-date怎么样？”
　　藤子看着千岛，他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突然又听到美幸说double-date，她觉得脸上微微发烫，有些尴尬。
　　“不了，今天约好要拜访山田教授。”千岛站起来，主动打破了僵局，他又低头对藤子说，“那些书，顺便帮你带回去。”

　　从饭店出来，美幸因为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信介看了看藤子，问：“下午想去什么地方？”
　　“图书馆。”
　　“正好，我也顺道过去看望一个老熟人。”
　　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强烈了。下午没有课，同学们都去什么地方了呢？藤子这样想着，嗅着空气中的几缕花的清香，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图书馆的大楼，不一会就在眼前了。
　　“你被留级了，矢野？”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太太看到信介，开玩笑说。
　　“浅井老师，你好像又年轻了几岁呢。”信介也开起玩笑来。
　　藤子看着这个人，她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身边的窗户敞开着。这里所有的窗户都是古色古香的红漆窗棂，颜色虽然已经由深红褪成了酒红，但仍不失精致华丽，倾心演绎着上个时代的奢侈。
　　藤子觉得，这个叫做浅井的老师和这个地方是那么和谐，和谐到简直要融为一体的感觉。
　　“这位是浅井老师，我上学的时候一直都受她照顾。”信介介绍道。
　　藤子微微笑道：“您好，我是荻野藤子，以后就拜托您了。”
　　浅井太太端详了一阵，恍然大悟似的说：“荻野……就是明彦的妹妹吧？听他说起过。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照着书单，藤子很快就找到了几本书。信介随手拿了本书就在大厅里坐下了，藤子看见，抱着书轻轻走过去，也坐下了。
　　巨大的红色窗帘被微风拂动着，又被阳光鎏上了一层金红的边。
　　藤子找出笔记，又翻开书，开始抄抄写写起来。
　　安静地坐了很久，信介看完手里的书，好奇地凑过来看藤子的笔记。
　　“哇，已经写了这么多了。”他低声感叹。
　　藤子停下笔，眼睛有些发涩。
　　“有机会要实际操作，这个专业是很讲应用的，空有理论是不行的。”信介说道。
　　藤子很是虚心地点点头。
　　“那么，你继续看书吧。我要先走了。”信介站起身，向她告别。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过。
　　终于，看完了教授要求的内容。藤子抬起头，阳光已经淡去了。天空从银蓝过渡到浅红，像极了油画里的风景。余晖照射在高层建筑上，明晃晃如钻石般璀璨。

　　“爸！我回来了。”
　　“是藤子吗？”父亲从书房里出来，“怎么今天回来得晚一些？”
　　“午饭之后，就去图书馆了。”
　　“啊，是应该多读书啊。”
　　“那么我回房间了，爸爸。”
　　藤子刚打开房门，明彦就跟了进来。
　　藤子发现明彦刚剪短了头发，很精神的样子。
　　“今天信介哥去找你了？”明彦问道。
　　“是，和美幸姐一起来的。”藤子想了想，“我们一起吃了午饭。”
　　“刚才千岛把书送过来了。”
　　“恩，我看到了。”
　　明彦正打算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径直走了过来，看了看藤子的手。
　　“啊，已经包扎了，很快就会好的。”藤子看了看早上受伤的伤口。
　　“好了，早点睡吧。”
　　明彦的声音，温和的，愉快的，像雨水滴打在水泥台阶上。
　　房门关上了。
　　藤子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又是那样的感觉。
　　心跳得那么快。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一半，所有的课程陆续进行了中段考。藤子的成绩十分优秀，和入校的时候并无二致。
　　至于哥哥，虽然是在同一所学校，但是因为不在一个学院的关系，藤子在学校里很少见到他。
　　每天放学之后，她总会去图书馆看书，然后才回家。先前那些关于藤子的流言，渐渐地也就不攻自破。
　　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藤子把书还给浅井太太之后，小心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生怕弄出声响，打扰到周围的人。——事实上，这个时间，图书馆里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浅井老师，我先走了。”藤子照例向浅井太太打了个招呼。
　　走出图书馆，她把衣领拉紧一些，再拉紧一些。
　　深秋的学校，落叶慢地。走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触动着人的耳膜上最敏感的一点。
　　一群小孩子在广场上奔跑。他们中有一个跑得太着急，一下子撞到了藤子身上。
　　藤子赶忙扶住他，生怕他摔倒了。
　　“要小心哦！”藤子冲着那个孩子喊道。
　　“谢谢姐姐！”那孩子清脆的声音叫人愉快。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藤子再熟悉不过。千岛悠闲地靠在车尾，他向后微仰起下巴，嘴角的笑容和刚才那个孩子一般，有点顽皮。
　　藤子小跑着过去。
　　“今天怎么过来了？”
　　“正好顺路。”
　　藤子兀自笑了起来。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正好顺路’这样简单的回答，真像是雨宫哥哥的风格呢。”

　　秋天的海都与夏天的不同，明亮的天蓝逐渐变成了沉静的宝石蓝。细碎的浪拍打着海岸，有三两个人在远处的礁石上钓鱼。多数人开始收起渔具往回走——不久就该涨潮了。
　　陆离的光在车内闪烁，千岛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对藤子说道：“下周五有个舞会，明彦过生日。荻野先生打算在之前的发布会上把你介绍给媒体认识，你不要迟到了。”
　　藤子答应了一声，她翻出自己的记事本，星期五下午有课，但是时间上应该是来得及的。她从包里找出笔，在那一个日期上作了个记号。

　　藤子从窗口看到千岛从大门走了出来，她赶忙推开窗户，喊道：“雨宫哥哥，开车要小心一点哦。”
　　千岛抬起头，看到藤子在对自己挥手，便向她笑了笑，算是告别。
　　藤子的视线转移到书桌上，笔记本上的记号很是醒目。
　　她想到了什么，腾腾地跑出了房间。
　　“哥哥！”藤子敲了敲明彦的房门。
　　明彦打开门，问：“有什么事吗？”
　　“哥哥，你现在有空吗？”
　　“哦，有空。”
　　“那么，请教我跳舞。”藤子郑重其事地说。
　　“啊？”明彦一时没有听明白。
　　藤子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请教我跳舞，拜托了！”
　　“你已经听说了舞会的事了？”明彦觉得藤子下定决心的样子很有趣，说，“进来吧。”

　　父亲看了看电子邮箱，是家庭医生发过来的邮件。
　　按照医生的说法，最近明彦的状况令人乐观，轻度的抑郁症已经基本痊愈。
　　关上电脑，父亲坐在椅子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楼上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伴着藤子清脆的笑声以及明彦的说话声。
　　父亲拿起桌上唯一的一张照片，那上面的人柔柔地微笑。
　　“那个时候，抚子你总是说想要生个女儿。”父亲抚摩着照片上的笑靥，也淡淡地笑了，“你说，藤子是不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孩子呢？”
　　一道闪亮的光在暗夜里划过，折射出月亮的清辉，落下来，碎成千道万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