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6、大学

　　梧桐叶的边缘有些微微泛黄的时候，新的学期开始了。
　　藤子背着单肩包，站在樱川大学的门口，朝阳从大楼的玻璃上反射的光，耀眼。藤子眯起眼睛，身边人来人往，不时有人互相打招呼，热闹极了。
　　学校是以前的教会改造的，长长的楼梯一直通向礼堂，门口是巨大的耶酥雕像。礼堂是仿哥特的风格，泛青的墙壁上爬山虎茂盛地生长，演绎一年之中最繁盛的时光。
　　终于，终于到这里了。
　　藤子的微笑在晨光中绽开。
　　“那么，我就送到这里了。”
　　藤子转过身，向千岛点点头：“谢谢你。”
　　“再见，——还有，加油。”千岛拍拍藤子的小脑袋，就像大哥哥一样。他和她错身的拿一瞬间，带起一阵风。他的额发微微地拂动，使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虽然经常能见面，但是千岛总是安静的，他的安静不同于明彦，只言片语，就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使藤子安心了。
　　车缓缓开走了，在街的尽头消失不见。藤子站在那里，那一刹那，她想，他多像风呀。透明的、无邪的、流动的，风。

　　第一节课，藤子就深深了解到大学和高中的区别。没有班级的概念，来自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甚至不同学院的同学坐在一间很大的教室里，一起上课。因此，课间简直就成了一场巨大的交友派对。
　　教授开出了长长的书单，藤子看了看显示屏，又看了看笔记本，抄好了。
　　“喂，我们可以坐这里吗？”藤子抬起头，几个姗姗来迟的女生站在她旁边，指着里面的几个空座位。
　　藤子站起来：“恩，你们坐吧。”
　　那几个女生立刻恢复了刚才的话题，也引得周围的一些人加入了讨论。
　　“唉，听说今年卡特莱特要和矢野财团一起赞助我们学校呢。昨天的报纸都登出来了。”“据说是因为总裁都是学校的校友会成员……”“你们看了那篇报道吗？两家的大少爷都有露面。”“很帅啊，那两个人。”“他们也是校友会的成员，在校庆的时候应该能遇见。”“说起来，我和荻野君很熟呢。”“不是吧，难道是荻野……明彦？”“一直都和他是校友，从小学开始。”“好羡慕！”
　　藤子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全是一些关于哥哥的话题。她突然觉得有些好奇，原来哥哥在学校里竟是这么出名的人物。
　　“喂，那边那个戴眼镜的。”那群人中为首的一个女孩子发现只有藤子在埋头抄抄写写，有些不满的神色，便冲她喊道，“要不要过来加入我们啊？”
　　藤子放下笔，抬起头：“我在整理刚才的笔记……你好像来晚了一点，等一下我可以借给你看。……”
　　“假清高！”那个女孩子颇尖酸地打断了她，“考到樱川来的女孩子，谁不是为了找一个优秀的男朋友，为今后好好打算。你这个样子，会找不到男朋友喔。”
　　“对不起。”藤子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笑道，“我呢，正好不是这样打算的。”
　　言罢，藤子继续看她的笔记。那个女孩子自讨没趣，继续和她的朋友们热烈讨论去了。

　　放学的铃声响了，藤子取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接下来，去书店吧？”她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
　　窗外，天气正好。
　　正在收书包的时候，门口那边似乎有些小小的骚动。藤子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突然觉得被人拍了拍肩膀。
　　扭过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子。似乎是上课的时候坐在自己前排的，藤子也记不太清。
　　“那个……请问……你今天放学之后有空吗？”那个男孩有些支吾。
　　藤子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喂喂，这可是本大人的台词哦。”另外一个男生直接绕过那个男孩子，径直走了过来。
　　这下藤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又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在他的好朋友们的怂恿下走了过来，他挠了挠头，问：“同学，请问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
　　“请……请等一等……”藤子已经有点晕头转向了。
　　刚才坐在藤子旁边的那群女孩子愤然地瞪了藤子一眼。
　　“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也就是这些三教九流来找她，尾巴就翘上天了。”“现在的男孩子品位还真是……怎么都看上这种人？穿得活像个高中生！”
　　藤子还在那里左右为难。
　　“对不起，我已经约她了。”
　　人群中，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藤子的手腕。
　　那只手，带着藤子熟悉的温暖。
　　哥哥。
　　是哥哥！
　　周围的女生早就已经有点失控了。
　　“真的是荻野明彦吗？”“不会吧？”“简直就不敢相信。”“他和那个女孩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像那时一样，他坚定地拉住她的手，带她从纷闹的人群中离开。他走在她前面，帮她分开人群。把那些喧闹的人，远远丢在后面。

　　“真吓人啊，那些男孩子。”藤子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后的教室。
　　“果然……”明彦叹了一口气。
　　“果然什么？”
　　“啊……那个……也没什么啦。”
　　“哥，谢谢你。”
　　“……”
　　“哥，今天教授指定了好多书呢。”
　　“明天我去问问信介哥，他那里一定还有那时的一些书。”
　　“这么说起来，爸爸那里说不定也会有吧。”
　　“也许吧。”
　　……
　　路灯打开了，那些灯光好象琥珀，沉香色的光一直指向回家的方向。

　　第二天，藤子起了个大早，别墅里还很安静，连外面的鸟鸣都还能听见。
　　打开窗子，清晨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已经有些寒意了。
　　远处的闹市，笼罩在一片灰色中，偶尔有一两点灯光点缀其间。机器的轰鸣声，轮船的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茫远的号角，想要唤醒沉睡的城市。
　　藤子轻轻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既然起得这么早，就为全家准备早餐好了。她这样想着，走到厨房里，打开了柜子。
　　明彦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他打着呵欠下楼的时候，留意到厨房里的响动。
　　“谁在那里？”他问了一声。
　　玻璃杯落地的声音。
　　明彦赶忙过去看的时候，藤子的手被划开了一条血痕。
　　“怎么这么粗心！”明彦捉住藤子的手，轻轻地吮吸她的伤口。
　　藤子像触电一样，万万没有想到明彦会有这样的举动。她慌忙把手抽出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以为你还在睡觉，突然有人说话，吓了一跳……所以……所以……”
　　“笨蛋。”明彦一边收拾碎片一边责备地说。
　　“怎么了，大少爷？”门外传来早川太太的声音。
　　“哦，没什么要紧的……”明彦答应着就出去了。
　　只剩下藤子站在那里。

　　在心慌吗？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厉害？
　　啊，没关系没关系，他是自己的哥哥，所以是理所当然的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厉害？
　　简直，简直就要跳出来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藤子在昨天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从一进教室开始，周围的人就纷纷议论开了。虽然声音小小的，但是藤子能够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就是那个人。”“哪个哪个？”“就是她啊，昨天是被荻野学长亲自接走的。”“哎？”“昨天杏子脸色都变了。”“谁让她一开始就吹嘘，说她和荻野学长是多少年的同校，结果人家都没有看她一眼……”“嘘！她来了，你小声点。”
　　“不就是去约会吗？有什么了不起！学长周围平时都是些成熟的女性，偶尔想换换胃口也说不定。”进来的那个女生——安达杏子，——正是昨天在教室里和藤子过不去的那个人。她仍旧前簇后拥，直接坐在离藤子不远的地方，还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教室里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来了，多半是感到好奇。大家都觉得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女生们似乎很是响应杏子的号召，也纷纷表示不满。
　　藤子低头继续看书，并没有理会她们。
　　“杏子，你昨天不是说，和那个什么……荻野明彦挺熟的。怎么他昨天没有请你一起去吃饭啊？”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趴在杏子的桌上问。
　　杏子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也不响了。
　　教授推门进来，这场小小的骚动无声地终止。

　　两个半小时连续上课，藤子觉得比高中辛苦很多，脸上有几分疲色。
　　她收好东西往外走，经过杏子身边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一软，就摔了下去，膝头立刻就红了一块。
　　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和杏子以及她的伙伴们幸灾乐祸的目光相遇。
　　扭到脚了，脚踝完全使不上力气，书包里的东西也落了出来。藤子无可奈何地坐在台阶上收拾书包。
　　橡皮、笔记本……她正在考虑有没有漏掉什么的时候，有人递给她一支铅笔。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