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26、夏祭

　　“啊？你居然把她丢下，自己去赴饭局？”千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从文件上抬了起来，盯着明彦。
　　明彦挠着头：“我也是迫不得已嘛！她生病那么久，我已经很自责了。”
　　“你当时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啊！我就在学校附近。”千岛责怪他。
　　“不要。我才不要把机会让给你！”
　　“真是受不了你这个脾气！”千岛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问，“你究竟准备怎么办？”
　　“你是说……藤子的事？”
　　千岛点头。
　　“我准备，好好地和她说。”
　　千岛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你都和她接吻了，居然没有对她说过‘喜欢你’之类的话吗？”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绝对不会那么多次都让着你了。”千岛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表情依然是严肃的。
　　对那个表情，明彦有些警惕。

　　第二天就要举行学园祭了，夏日里最好的时光，大家都非常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度过。
　　“照例会有很多人表白吧？”美幸一边切牛排一边对藤子说，“我当时呢，使用了各种招数，才把这个家伙骗上钩的。”
　　信介笑而不答。
　　藤子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信介和美幸的，美幸当即决定把她带上一起吃晚饭。
　　“这边这边！”美幸看到了刚进门的明彦，向他招了招手。
　　“你未婚妻呢？拉出来我们搞个聚会吧？”美幸兴致勃勃地说，“只是在伯父的婚礼上见过一次，很想了解一下呢。”
　　“哦，她今天家里有事。”
　　“唉。”美幸叹了口气，马上又来了精神，向藤子滔滔不绝地讲夏祭的事情，“对了，说到学园祭，今年不知会请什么明星来呢？还有章鱼烧和苹果糖……好想吃……”
　　“那么，姐姐也一起来玩吧？”
　　“啊，我明天还有事，不过谢谢你呢，小藤子。如果明天有人告白，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信介笑道：“说得我也怀念起来了呢——告白什么的。明天真是想去看看啊。”
　　“你要背叛你亲爱的老婆大人吗？”美幸故意目露凶光。
　　“我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信介立刻作求饶状，问明彦，“你说是吧，明彦？”
　　明彦低头吃东西，没有回答。
　　藤子也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僵硬，也低下头喝果汁。

　　很多社团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忙碌了。学校也放假一天。藤子所在的计算机俱乐部决定放一部小电影，大家通力合作完成的一部三维动画。场地和设备都是现成的，所以并不费力。藤子和几个朋友在学校四处闲逛，有个别的摊子已经开始试营业了，炒面的香味弥漫在中央广场上。
　　“这里应该是捞金鱼吧？”“啊，好可爱的招牌！”“哪里哪里？”
　　藤子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扔小球的摊位，里面正在摆放布娃娃，许多的布娃娃。
　　晚上，来试试运气吧？
　　藤子想着。
　　柜子里放着漂亮的浴衣，粉红的花和紫色的布相得益彰，早晨临出门的时候北川太太塞到自己包里时，她这样说：
　　“身为女孩子，随时都要准备恋爱啊。”
　　北川太太的心理，其实还是很年轻的。
　　藤子回到教室，正好遇见了杏子。
　　杏子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又急转直下，不冷不热起来。藤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没有多想。
　　她不冷不热的，藤子反而觉得比较正常一点。

　　傍晚的时候，校园里的彩灯亮起来了。
　　藤子在更衣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觉得都快要认不出来眼前这个女孩了。头发轻轻地挽在后面，露出修长的颈，没有化妆，但是穿成这个样子已经是盛装的感觉了。
　　这样的打扮，会不会有点奇怪？
　　她疑惑地推门出去，走出大楼的时候，才发现周围所有的女孩子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一下子就放心了。
　　每年学校的活动，都会吸引住在这个区的居民前来，而临近的几个大学更是校园祭的支持者。大家都觉得是一个交朋友的好机会，所以格外重视。女孩子们往往会精心打扮一番，告白或者被告白，总是希望能够成功地吸引男孩子的目光。
　　藤子的几个好朋友不知都去了什么地方，联系不上。藤子只好一个人四处转转。来到白天那个扔球的地方，藤子看着那些娃娃，堆在一起，在灯光下似乎更加可爱了。
　　“你想要那些娃娃吗？”藤子转过身，浩树站在她的身边。
　　浩树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的T恤，很精神的样子，看来已经恢复健康了。
　　“老板，麻烦你给我五个球。”浩树把钱递过去。
　　浩树的出现，吸引了周围很多女孩子的目光。摊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已经有点好男人的样子了呢，玉也君。”藤子开玩笑道。
　　谁知浩树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啊，没错。”
　　丢了一个，没有打中。
　　两个，还是没有中。
　　一直到第四个球，连娃娃的影子都没有挨到。
　　“我来吧！”藤子向浩树伸出手。
　　她把袖子挽起来一些，瞄准了，又挪了挪，手一抖，球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打中了！
　　“真厉害呀。”浩树摸着头，站在那里，笑得很羞涩的样子。

　　就这样，和浩树遇见了，然后两个人从这一头一直玩到那一头。藤子觉得，如果是情侣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今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表白了。
　　那么，就和浩树一起玩个痛快吧！
　　玩了几轮下来，广场的中央再次沸腾了。
　　“告白时间到了，同学们，请到中央广场来。”广播里的主持人，声音清脆悦耳。
　　藤子和浩树站在广场的边缘。中心地带点起了巨大的篝火，学园祭达到了最高潮。他们俩旁边，有个女孩子表白成功了，正在女伴的肩头喜极而泣。
　　“真好。”藤子看看她们，转向浩树说道。
　　她的嘴里正叼着一个苹果糖。
　　浩树说：“是啊，我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看到藤子突然眼睛里滑过一丝慌张，赶忙笑道：“啊，我只是说说。你不要在意啦，就当没有发生过。”
　　这时，旁边有一群男生起哄。他们推搡着，把其中的两个人推到了藤子这边。
　　“说啊！”“快说啊！”
　　后面的男生坏笑着，怂恿他们。
　　在篝火的照射下，藤子看清了，是同班上课的两个男孩子。
　　“不行哟，我已经表白了。”浩树很自然地把手揽住藤子的肩，就像真的男朋友那样自然，“已经表白了，所以——你们迟到啦！”
　　“对不起……”藤子感到十分抱歉。
　　那群男生走远之后，藤子察觉到浩树的手还没有放开。她盯着浩树，就像是一个气坏了的大姐姐面对犯错的小弟弟那样：“你居然帮我拒绝别人，真是的……还有，你的手，快拿开！”
　　浩树乖乖地照办了。

　　“哎，你怎么能自说自话就代替我拒绝别人呢？”藤子问，“我们明明不是情侣嘛。”
　　“那么，他们说喜欢你的话，你会答应吗？”浩树反问道，“其实，肯定还是会拒绝的吧？”
　　藤子沉默了：是啊，那两个男生的感受呢？自己刚才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过吧？
　　“这样的话，一辈子只能好好说一次。”浩树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天空，繁星满天。
　　藤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语气，似曾相识。
　　——那个时候，明彦也说过这样的话呢。
　　结果，还没有好好说出来，他就已经远离了。
　　离得太远太远，和天上的星辰一样。
　　藤子也学着浩树的样子，坐在他身边，仰头看着星空，她看着那些星星，宛如淡黄色的遥远的灯。
　　“玉也君，我想，我不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藤子的语气，波澜不惊。
　　浩树反而有些吃惊了，他看着藤子。
　　“我想过了，因为玉也君是认真地对我说过‘我喜欢你’，所以，我一定会记住，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藤子认真地对浩树这样说。
　　浩树笑了，那么满足的笑容，藤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突然盯着藤子的脸仔细地看，然后狂笑不止。
　　藤子瞪着他：“笑什么，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是啊。”
　　“哪里哪里？”
　　浩树突然凑过去，他的侧脸像雕刻过一般优雅。
　　他凑近了，一只手揽住藤子的肩膀，他的嘴唇在她的嘴角轻轻地碰了碰，简直就要吻到她了。
　　“这里啊，还黏着苹果糖呢。”
　　藤子简直，简直就呆住了。
　　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这里啊，还黏着苹果糖呢。”
　　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个直率的男孩子了。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的，可是在那个瞬间，她想到了在医院说过的那些话——

　　“玉也君一定会成长为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子汉的。”

　　“说不定我会喜欢上你呢。”

　　“啊，我真是……幸福得可以死掉了。”浩树靠在藤子肩头，恢复了小狗一般的样子。
　　藤子回过神来，她转过头。
　　“别看那边……”浩树还没有说完，叹了口气。
　　目光越过篝火，她看到在广场的另外一侧，明彦和杏子也在，在众人的注目之下——
　　他们竟然在接吻！
　　藤子觉得心脏停止了。
　　短短一分钟，心脏已经快到极限了。
　　“所以我叫你别看啊……”浩树靠在她的肩头，低声说道，简直就像梦呓一般。
　　“姐姐……”
　　“姐姐……”
　　“藤子……”
　　浩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直到喊出了她的名字，藤子才反应过来。
　　“藤子……”
　　浩树又叫了她一次。
　　“别这样，玉也君。”藤子意识到，浩树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袖口，他的脸色即使在火光之中也很可怕，连嘴唇都是乌青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玉也……君……”藤子觉得有种恐惧感从脚底向上蔓延，如同蚂蚁，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自己的身心。
　　浩树伸出修长而又苍白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嘴唇：“叫我的名字吧……藤子……就一次好吗……”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他是在命令她，自从他们相识以来，他一直都没有对她这样说过话，一次都没有，但是这一次，他是用尽了全力。
　　“叫我的名字，拜托了。”
　　“浩……浩树……”藤子机械地发出这几个音节。
　　浩树的眼睛里，那无数的光芒突然黯淡了，本来抓住藤子袖口的手，也缓缓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