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25、医院

　　藤子的感冒迟迟不见好转，在家休息了几天，回到学校，但是还是止不住咳嗽。明彦每听她咳嗽一声，就觉得心里一紧，仿佛是被极细的线突然拉住一样。
　　“今天休息，你是不是要看医生了？”吃早餐的时候父亲这样说，“我把家庭医生请过来吧。”
　　“我在樱川医院已经约好医生了，——是我的熟人。”藤子把牛奶喝完，这样说。
　　藤子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明彦站在门口。
　　“我陪你去。”他站在那里，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藤子想起那天明彦在医院里的可怕脸色，很坚决地摇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去，没问题。”
　　她刚要走，明彦挡在了他的面前。
　　“有浅井先生在那里，真的没关系的。”藤子试图说服明彦，“而且，你其实还是害怕医院的吧。我可不愿意把你带到医院去，你一定又要想起痛苦的事情了。我可不想让你再那么痛苦。”
　　明彦无话可说，但是还是一脸的担心。
　　藤子笑着安慰他：“放心吧。”
　　她拍拍他的头，就像偶尔他拍自己的头一样。

　　有的时候太听话。
　　有的时候又太固执。
　　所以才会弄成这个狼狈的样子。
　　你啊，真是个傻瓜。

　　观察室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正在打点滴的病人在休息。藤子进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连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一直都咳嗽可不行啊。”浅井先生和蔼地说，他把消毒棉签丢掉，然后给藤子把针头插好。
　　藤子觉得一点都不疼：“您这么忙，其实随便找个人给我打针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藤子可是我的VIP哦。”浅井先生像个小孩似地向她眨眨眼，“现在其实也不算忙，帮你打针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就在这里休息吗？”藤子看了看，临窗的床位空着，向那里指了指。
　　“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住院区的病人，如果打完了就叫那边的护士。”浅井先生把听诊器带上，走了出去。
　　藤子把被子理了理，靠在上面养神。
　　旁边的帘子突然打开了。
　　“姐姐也在打针啊……”
　　每次，藤子几乎已经要忘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周围。
　　自从上周被突然表白之后，好像再也没有见过浩树了。
　　自己也休息了好几天，感觉像是在逃避他似的。
　　从前见到浩树的时候，周围一下子就会热闹起来，甚至有些聒噪，但是毕竟是令人开心的。但是今天，突然就沉默了。
　　藤子不是一个善于找话题的人，每次到沉默的时候，她就对此感到不安，似乎自己犯了什么错一样。
　　“感冒好一些了吗？”
　　“恩，好很多了……”
　　“上课的时候没有看到姐姐你，然后才知道感冒了。”
　　“……”
　　“那天，如果我没有跑掉就好了。”
　　“其实你不用自责……”

　　有一搭没一搭着说着话，藤子看不见浩树的表情。他用被子蒙住头，手上的书没有拿稳，一下子滑落到了地上。
　　藤子把书拾了起来，看书名，似乎是很艰涩的书，关于哲学方面的。
　　“玉也君也生病了吗？”藤子一边说一边把书还给他，碰到了他手上一小块皮肤，冰凉。她迅速把手拿开了，但是那一小块冰凉的感觉，却久久地停留在那里。
　　浩树闷声说：“没关系，老毛病了。”
　　他说完，把头露了出来。他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仍然是迷离而温柔。
　　藤子不知为什么，觉得很心疼。
　　他的笑容，让人莫名地心疼。
　　“姐姐喜欢的人，我知道哟。”浩树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藤子的长发，突然一脸抱歉地说：“如果，让姐姐觉得很困扰，那么，就当作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吧。”
　　藤子看着他，愣住了。
　　她笑了：果然，他是知道的。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早就知道了。
　　尽管知道，可是还是在自己身边，还是把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了。
　　真的，很像一只小狗呢，这个男孩子。
　　犯了错，很温顺地在主人身上轻轻地蹭自己的身体，用清澈的眼神告诉主人：“原谅我吧。”
　　“傻瓜。”藤子微笑着帮他把乱发整理好，“我啊，一直都把玉也君当成弟弟来看。总是‘姐姐’‘姐姐’地在我身边叫我，说一些胡编的笑话，在我受欺负的时候也会第一个站出来……但是，突然说什么喜欢之类的话，老实说，我有点吃惊。”
　　“姐姐喜欢我吗？”
　　“那是不同的……”
　　“这就够了。”浩树又恢复了老样子，一下子粘住藤子不放，笑得无比灿烂，“要是给我多一点时间，姐姐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我呢。”
　　“就要18岁了，玉也君一定会成长为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子汉的。”藤子也笑了，“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会喜欢上你呢。”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浩树继续看他的书，藤子则盯着天上的流云，依然和浩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姐姐，如果我死了……我是说如果，你会哭的吧？”
　　“一定会哭死的。”
　　“骗人。”
　　“没有骗你哦，绝对会哭死的。”
　　“如果姐姐死了，我也会哭的。一定是哭得最惨的一个。”
　　“那么，我就争取比玉也君活得更长一点吧，让我来哭吧。”
　　“我可真幸福啊……”
　　……
　　“姐姐，你总是玉也玉也的叫个没完。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啊？”
　　“求你了，只叫一次也好啊。”
　　“决不！”
　　“哎？只叫一次也不行吗？”
　　“绝对不行。”
　　“真是扫兴啊……要是姐姐一边叫着‘浩树啊’一边把特意买的饮料给我，我想我会幸福得死掉呢。”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大概是因为……因为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在那里。
　　安静得，连时间的河都变得缓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