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22、海边

　　“这里就是雨宫哥哥住的地方？”
　　藤子站在公寓的门口时，很好奇地看着这座别致的建筑物。深红色的墙砖，被爬山虎布满了，住户并不多，所以在平常的日子里是宁静的。附近只有一家便利店，还有三两家小酒馆，大概因为是郊区，所以商业没有发展起来。
　　公寓离公路不远，而路的对面，便是大海了。
　　五月的海，在风的吹拂下，碎成细密的浪，温柔地拍打海岸。
　　“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大海吧！”藤子伸了个懒腰。
　　“不哭了？”千岛和她并肩站着，“太好了。”
　　“对不起，刚才失礼了。”藤子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
　　千岛笑着摸摸藤子的头。
　　“啊，和女朋友感情真好呢。”背后有一个声音。
　　藤子转身，看到一个老人正从公寓里出来。
　　“是您啊，青木先生。”千岛向那个人打招呼道。
　　“女朋友真漂亮呀。”青木先生感叹道。他提着桶和钓竿一步一摇地走过来，像个老顽童一样，用手肘抵了抵千岛：“真是好样的，千岛！”
　　“是吧？很漂亮吧？”千岛也和青木先生开玩笑。
　　青木先生走远了，千岛转过身，向藤子道：“刚才只是开玩笑，你不要生气。”
　　藤子摇摇头，看着青木先生的背影：“年纪这么大了，还像个年轻人一样，我要是老了的时候，也想要成为那样开朗的人呢。”
　　“藤子老了的时候……真想看看呀。”
　　“放心吧，一定会让你看的。我会努力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等牙都掉光了，然后再让你看。”
　　“牙都掉光了……那么，我还是不要看了……”千岛故作沉思地说。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前仰后合。

　　藤子在海边很开心地跑着，不时停下来，把手拢在嘴边，向千岛大叫。
　　千岛笑着，在她后面慢慢地走着。
　　藤子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串脚印，千岛沿着那些脚印走着。
　　纤细的脚印，被海浪冲刷，渐渐地模糊不清。
　　藤子提着鞋，把裤脚卷起来，很开心地蹲了下去，捡起一个海星，举了起来：“看，还有很多啊！”
　　她的笑容和海上的阳光一样，明亮。
　　千岛突然有种冲动，跑过去，然后把这个有些瘦弱的女孩子抱在怀里。
　　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

　　那样做的话，她会吓坏的吧？
　　我还是没有你那么勇敢，明彦。
　　冷静，从来不被一时冲动冲昏头脑，我就是这样的人。
　　过于理智的自己，现在，突然变得有点讨厌了。

　　“啊！”藤子的一声惊叫打断了千岛的思绪。
　　千岛看到藤子坐到了沙滩上，跑了过去。
　　“被三角螺划破了。”藤子把裤子再卷起来一些，站了起来，海水冲上来，她的脚下一片殷红。
　　“好疼！”藤子又险些摔倒，被海水泡着的伤口疼痛难忍。
　　千岛不由分说，把她抱起来，走到不远处一条废弃的渔船边，把她放下：“你先坐一会，我去买药过来。”
　　千岛说完，向着路边的便利店跑去。
　　他很快就返回了，在藤子身边蹲下，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脚，简单地消毒之后，他开始帮她包扎。
　　“好了！”
　　藤子拿着千岛带回来的绿茶，看看自己的脚，感叹道：“真专业啊。”
　　千岛在她身边坐下。
　　海风有些冷了。
　　千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藤子的身上。
　　藤子小小的，躲在千岛的外套里，简直就像消失了一样。

　　“雨宫哥哥？”
　　“什么事？”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恩。”
　　“一个人？”
　　“恩，从孤儿院出来以后，一直都是一个人。” 千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孤儿院？”藤子突然觉得那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了。
　　“我啊，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里的。后来，突然有一天，你父亲把我接到了他身边，像是对待亲生孩子那样对待我，让我读书，然后让我到公司里做助手……”千岛缓缓地说着，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突然觉得肩头那里有点沉，偏过头来，藤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最近，太辛苦了吧？”千岛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继续看着大海，自言自语道，“你知不知道，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呢。”
　　藤子没有回答，她的呼吸细小而且均匀，像是一个小动物一样。

　　父亲放下电话，明彦正好从书房走过去，他问：“谁的电话？”
　　“今天藤子不回来了。说是在海边玩的时候，伤到了脚，加上最近项目的事情又太辛苦，直接就睡着了。——千岛在她身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父亲说完，继续看手里的书。
　　明彦答应了一声，刚离开父亲的视线就跑回了房间，抓起手机。
　　“喂！”刚一拨通电话，明彦就没好气地冲着那个人喊。
　　“小明彦，还没消气呢。”千岛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让她接电话。”
　　“……”
　　“我说，让他接电话！”明彦显然失去耐心了。
　　“你还是那么冲动啊。”千岛把烟灭了，站在阳台上，看了看玻璃门的里边，笑道，“她睡得太熟了，我不忍心叫醒她。”
　　“你……”
　　“放心吧，这样的情况，我是不会对她出手的。”千岛又点了一支烟，“在她脆弱的时候对她出手，好像太容易成功了一点，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明彦虽然有揍他的冲动，但是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很想过来揍我一顿吧？把她从你身边带走的时候。”千岛把烟在指间把玩着，看那微弱的橘色的光点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如果你不能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站在她的身边，我一定会赶在你的前面到达的。”
　　明彦沉默了。
　　“像你这个样子，就算没有我，也总会有人把她带走的。不想让她受伤，你就要做好承担一切的觉悟，不要再像个孩子一样对她大吼大叫了。”千岛说道，“我给你太多机会了，下一次，绝对不会了。”
　　电话那边传来挂断的声音。
　　明彦站在那里，好久，他才放下电话。

　　那个时候，你需要我。
　　其实，你的眼神是在告诉我，你需要我。
　　我却对你说出那样残忍的话。
　　怎么，我当时没有发现呢？
　　后悔。
　　我后悔了。
　　非常，非常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