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21、眼泪

　　“喂，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说话的是明彦。他刚洗完澡，头发有些潮湿，领带挂在脖子上，衬衫也没有穿好，便站在了藤子的门口。
　　藤子坐在那里，敲键盘敲得飞快。
　　“我在和你说话，藤子！”明彦把藤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藤子看了看桌上的书，起身到书架前又找了一本，站在那里，翻开了。
　　明彦看着她，眼睛不曾离开。
　　又过了一会，藤子才开了口：“好不容易到周末，今天要把这部分完成。对于爸爸和公司来说，这很重要，我的时间不多。”
　　明彦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藤子转过身，看着他，她叹了一口气。
　　把书放下，藤子走过来，帮他把领带系好，再把领口整了整，最后顺手又把毛巾搭在他的头上：“快准备一下吧，杏子和她父母一会就该到了。”
　　“你想把我活活气死吗？”看到藤子又恢复了刚才在书架前的姿势，明彦突然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藤子手中的书滑落下来，掉了一地。
　　“不要靠近其他的男人，绝对不要。”明彦的声音仿佛受了重伤一般，“我会发疯的。”
　　他头上的水珠落下来，落到了她的颈上。
　　冰凉地，一直顺着她的身体下滑，直到变成了滚烫。
　　那是他心里的泪水。

　　楼下有汽车喇叭的声音，想必是杏子一家到了。这是宣布婚约以来，两家人第一次见面。
　　姨妈一边喊明彦一边上楼。
　　明彦却还没有放手。
　　藤子慌忙推开他，把他一直推到了门外，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门锁上了。
　　在教堂里，明彦抱住自己的刹那，只有那么一刹那，藤子曾经想过，要把周围一切的东西都抛弃，然后，只追随那一个人。可是，明明才过了这么几天，她却像是经历了好久好久，当时的想法，简直就是荒谬。
　　把一切的东西都抛弃，连父亲都要抛弃吗？他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么伤心与难堪呢？
　　靠着门，藤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如果，刚才被姨妈看见了，那又会引起怎样的一场轩然大波呢？
　　她连想都不敢想。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好累。
　　这样的恋爱，需要追随着一个人，不停地追随下去。追随这个词，本身就不应该是使用在恋爱上的吧？
　　好累……简直已经到极限了，没有办法再继续了。
　　藤子的心情，再次摇摆不定起来。

　　藤子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两家人正在客厅里谈笑甚欢。
　　“我小学、中学还有大学，一直都和荻野君是同校呢。”是杏子的声音。
　　“那就是说，是青梅竹马啦？”姨妈打趣道。
　　父亲看见了藤子，招呼她过去坐。
　　藤子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没有办法无视父亲。
　　她走过去，坐在父亲的身边。
　　“怎么，这么久了才下来？”姨妈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在写程序，所以就晚了一点。”藤子赶忙向客人道歉：“伯父伯母，对不起……”
　　“哎呀，真是漂亮的女孩子呢。”安达夫人拉过藤子的手，“如果不是看了报纸上的报道，还以为是亲女儿呢。”
　　对于母亲的话，杏子似乎有些不高兴。
　　“刚才说到的程序，不会就是……”安达先生很敏锐。
　　父亲笑道：“正是。”
　　安达先生有些意外：“外面有传闻说，你们从其他的软件公司挖到了很厉害的角色，来负责这次的项目。真是没想到，居然是令千金。”
　　藤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们家杏子，和令千金在一个班，但是论天赋，没办法比啊。”安达先生继续说。
　　“哪里哪里……”
　　“哈哈……”
　　藤子的头嗡嗡作响。她觉得自己快坐不住了，各种各样的想法把她的思维搅得一团糟。
　　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
　　她这才发现，千岛居然也在，而且，就坐在自己身边。
　　藤子把杯子接过来，感激地笑笑，却没有注意到明彦黯淡的眼神。

　　送走了杏子一家，藤子站在门口的石柱边，半天都没有动。
　　下个月就要举行订婚仪式了。
　　真快呀。
　　明彦站在藤子身后，问：“我在你心里，究竟排在第几呢？”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看杏子他们的车已经开出庭院了，藤子转过身。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雨宫那样微笑呢？我为什么就没办法让你那样对我笑呢。”明彦目不转睛地盯着藤子。
　　“又在说孩子气的话了。”藤子淡淡地说，“都要结婚了还这么孩子气。”
　　明彦很大声地冲着藤子嚷嚷：“不是让你不要接近其他男人了吗？尤其是在我面前！你居然还说这样的话！”
　　“雨宫哥哥也不可以吗？其他男人——难道你就是这样评价这个从小陪你长大的人吗？”藤子终于忍无可忍了，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她想冲着明彦大喊大叫，却发现自己连大喊大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是那种疲惫的感觉。
　　“你以为，看着你和杏子在一起，我就可以一直保持冷静吗？”藤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后悔了：是啊，并不是他自己想要和杏子在一起的。
　　藤子这才发现，感到疲惫的人，并不仅仅是自己。
　　“是啊，可是你又做了什么呢！”明彦这样说，他简直就是在咆哮了。
　　可是，当他看到藤子的眼睛，看到她震惊地站在那里，泪水在眼中打转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地不理智。
　　是啊，藤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好吧，那么你们路上小心一点。”是父亲的声音，从大门后面传来。
　　大门关上了，千岛向他们俩走来。
　　他走过来，一声不吭，甚至没有看明彦一眼，直接拉起藤子的手：“已经和你父亲打过招呼了，我们走。”
　　明彦看着藤子跟着千岛离开，表情有些木然。
　　短短几秒钟，车就开走了。
　　和那个时候一样，在足球场边的时候一样。千岛和浩树，连他们的语气和神态都是一样的。
　　“该死！”明彦一拳打到石柱上，手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藤子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千岛的车上了，风驰电掣。
　　“雨宫哥哥……我……我要回去。”藤子想到了明彦，肯定现在已经暴跳如雷了吧？
　　“你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千岛笑笑，却没有回头的意思，“真是难看啊，你现在的样子。”
　　千岛说着，腾出一只手来，笑着，把藤子脸上的泪痕擦干。
　　什么时候哭了？
　　藤子慌忙道歉，眼泪反而流得更厉害了。
　　“真是拿你们两个没办法了。”千岛把口袋里的手帕递给她。
　　藤子接过来，把眼泪擦去。
　　千岛的手帕上，有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烟草香。
　　闻到那味道的时候，藤子突然又哭起来了。
　　“真是没办法，我最不擅长劝女孩子了。”千岛把车窗打开了一点，“不过，如果太累了，还是哭出来比较好。”
　　藤子放声大哭起来，海风里有咸咸的味道，和眼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