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20、矛盾

　　明彦婚约的事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学校，有的报纸上干脆打出了“政治婚姻”的标题。大家都对此议论纷纷，很多女生感到非常不平。
　　“喂喂，真的是安达杏子吗？”
　　“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还会有错？”
　　“不知该说什么好啊。”
　　“明彦学长还真是可怜，听说在宣布婚约之前本人完全不知情。”
　　藤子刚进教室就听到了热烈的讨论，她觉得太阳穴那里有些刺痛。还是和平常一样，做在靠前的座位上，把书拿出来，接下来是笔记。
　　“喂，藤子，你怎么想？”一个女生转过身，大声地问道。
　　啊，怎么可能和平常一样呢？
　　藤子回答说：“是爸爸决定的，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清楚。”
　　大家又转入了热烈的讨论声中，把藤子的叹息声掩盖了。
　　“其实心里不开心吧，姐姐。”坐在前排的男生头仰着，靠在后排的桌上，他的脸上照例还是盖着一本书。
　　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
　　比起这个来，藤子更惊讶的是坐在前排的那个人。
　　“玉也君？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上午没有课，所以就过来了。”浩树笑得无比灿烂，露出整齐的牙齿，“总是在足球场边看到姐姐，今天，突然很想看看上课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
　　他站起来，把书包放到藤子旁边的座位上，然后站起身，悠闲地从前排出去，再悠闲地晃到藤子身边坐下了。
　　“我可没说你可以坐过来。”藤子对浩树说。
　　浩树还是笑着，没有回答，就这么笑着，盯着藤子的眼睛看，仿佛是在哀求她一样。

　　“啊？你看你看，是不是足球队的那个男孩子……”
　　“转到我们班来了？”
　　教室里的女生发现了浩树，立刻转移了话题。
　　浩树的个子很高，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他却不太在意周围的反应，继续盯着藤子。
　　周围的议论越来越多，藤子很泄气地败下阵来：“坐吧。”
　　她把书往这边挪了挪。
　　“嘿嘿！”浩树如同阴谋得逞了一般，坏笑着坐下，“真幸福啊，今天。”
　　“我说……”藤子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
　　浩树放下手中的书：“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露出小狗一样的眼神？”藤子说。
　　浩树把书放在脸上，回到了刚才睡觉的姿势，感叹道：“这一招还真管用。”
　　“喂喂！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藤子瞪着眼睛。
　　“太好了，终于变成原来的姐姐了……”浩树缓缓地说。

　　“藤子！”
　　站在门口的人，是安达杏子。她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至少藤子觉得，能和自己主动打招呼就是证明。
　　“早上好。”藤子回头，向她问候了一声。
　　“你旁边还有座位吗？”杏子把高跟鞋故意踩得很响。
　　藤子下意识地点点头。她觉得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不过——是自己吃错药了也说不定。
　　杏子平时的几个女伴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向她表示了疑惑——
　　“喂，杏子，你不坐这边吗？”“是啊，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和那家伙的关系这么好了？”
　　杏子白了她们一眼，头也不回，径直走到藤子身边坐下了。
　　“你好啊，未来的小姨子。”杏子这样说。
　　藤子对小姨子这个称呼感到有些抗拒，但是却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个人，再怎么否定，她也是哥哥的婚约者，未来的妻子。
　　杏子发现了同样坐在藤子身边的浩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啊，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玉也浩树。”藤子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词来介绍浩树。
　　浩树依旧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啊，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天才少年啊。”杏子想了起来，“今天总算见到本尊了，果然是个可爱的孩子！”
　　藤子对于杏子的变化，实在是非常，非常不习惯。

　　听浅井太太说，她先生又回到了医院工作，虽然要从见习医师做起，但是他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
　　“朋友也帮了不少的忙，他现在就在离海挺近的那家医院工作，樱川综合医院。”浅井老师说，“虽然辛苦一点，但是看到他那么开心，也就随他去了。”
　　“哎？真好啊。”
　　“还要谢谢你呢，藤子。”
　　“哪里哪里，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藤子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心情好了很多。她在路上又带了一瓶水，看看手表，已经5点，训练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到达场边的时候，明彦正向自己走过来。藤子打算跑过去的时候，却看到另一个身影跑到了明彦的身边。
　　是杏子。
　　杏子把水递给明彦，是特意用保温水壶装着的。明彦接了过去。
　　他在笑。
　　他在笑。
　　藤子觉得，那一秒种，这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

　　哥哥已经有杏子了。
　　可是，这么久以来，每天都来给明彦送饮料，已经习惯了。
　　周围的人，从藤子的身边走过去，走过去。藤子觉得自己就这样站在那里，仿佛一条逆流的鱼。
　　自己的手里，还拿着饮料，简直就像个大傻瓜。
　　就像个大傻瓜。
　　“啊，藤子！”杏子看到了藤子，向她招了招手，“对不起呢，今天的饮料，我已经给荻野君送来了。”
　　杏子的语气，和早晨没有什么区别。藤子却觉得，她是在炫耀着什么，像个打了胜仗的人在炫耀战利品。
　　明彦也看到藤子了，那一瞬间，他想把手里的水壶丢掉。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藤子的表情。
　　无助的表情。
　　还有她手里的瓶子，和她细瘦的手臂一起，僵在那里。
　　明彦说过，那是他最喜欢的一种饮料了。
　　为什么不早点看到藤子呢？
　　早点看到的话，一定会义无返顾地跑过去的。
　　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巨大的暗流，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藤子不知道。
　　明彦也不知道。

　　一个熟悉的影子从明彦身边闪了过去，明彦的头发被他带起的风吹动。他看不清那个人的眼睛，却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个时候，那个表情，分明在说：
　　“真差劲啊，学长。”
　　明彦觉得心都凉了下来。
　　浩树经过的时候，转过身，对杏子笑道：“可惜啊，安达学姐，你猜错了。”
　　“啊？什么猜错了？”杏子摸不着头脑。
　　浩树过去，把藤子手里的瓶子接过来，打开了，灌下去一大口：“真好啊，姐姐能特意送过来，我还以为，上午你在开玩笑。”
　　他看看藤子，又笑着看看明彦，问：“是吧？学长，我说过我今天运气很好。”
　　浩树笑着，明彦却分明听到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真差劲啊，学长。”
　　气氛好像僵住了。
　　“走吧，玉也君。”藤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明彦不可置信地看着藤子。
　　“什么？”浩树觉得自己听错了。
　　藤子的眼睛埋在刘海里，她安静地说：“走吧……已经……够了。”
　　浩树乖乖地跟着藤子，和明彦他们告别。
　　周围还没有走的队员们向浩树发出响亮的呼哨：
　　“浩树，你这个臭小子，不和我们去喝酒，居然是为了约会！”“真有你的！”“改天一定要请客啊！”
　　浩树抬了抬手，走远了。
　　“那个男孩子，好像很喜欢藤子。”杏子一边收拾明彦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早晨明明没有课还特意去上我们的课，大概也是为了见藤子吧？”
　　明彦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