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19、选择

　　“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啊！董事长找您好半天了，让您下去请杏子小姐跳舞呢。”一个保镖过来，把明彦叫走了。
　　千岛则向藤子走过去。
　　明彦立刻停下了。他防备地看着千岛。
　　“我拿衣服。”千岛把手抬了抬。
　　越过千岛的肩，他遇到了藤子的目光。
　　他立刻又不敢看了。
　　她在问为什么，她明明就是在问为什么。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你还要笑呢？你不在乎吗？
　　哭啊。
　　你为什么不哭？
　　你哭的话，我就不走了。
　　绝对，绝对陪在你身边。

　　藤子还是微笑着，在她的微笑中，明彦走了。
　　千岛拿起衣服，也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经过藤子身边，带起一阵清越的风。
　　千岛觉得，衣服下摆被什么拉住了。
　　是藤子的手。
　　“我也想去跳舞，但是，衣服却被你当成被子了。”千岛没有回头，很轻松很温暖的口气，和平时一样。
　　他想转身，藤子轻轻地开了口：“雨宫哥哥，不要回头。就这样，让我呆一会吧。”
　　千岛又开始看那片湖水了。
　　藤子把额头抵在千岛的背上。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为什么我一点不开心呢？”
　　千岛没有回答。
　　“我有的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是不被祝福的孩子，所以妈妈才会离开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千岛还是没有回答。
　　“果然，我是一个错误吧……”藤子的声音小了下去，小了下去。
　　千岛终于没有按照藤子的话去做。他转过身来，抱住她，紧紧地抱住藤子：“想哭的话，不要忍着。”
　　藤子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却被音乐声淹没了。
　　明彦跳完舞，看着高高的回廊。他看到了千岛，看到了在他千岛怀中哭泣的藤子，他想要逃离那里，逃到藤子身边去。
　　她现在，是多么需要他啊。
　　千岛也看到了明彦，看到了明彦眼中的愤怒与不安。

　　是的，现在，她在我身边。
　　但是她的心却不在。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这个永远都冒冒失失的家伙。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小子，果然还是没有长大。

　　千岛一直陪在藤子身边，直到父亲派人找他，他才离开。临走的时候，他看了看藤子，教堂的烛火把她的面庞照亮了，看不到哭红眼睛的痕迹。
　　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
　　藤子抬起头，朝他笑笑：“看，我已经没关系了呢。”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无力，却还要一直笑、一直笑。
　　千岛离开了，一步一回头。
　　藤子听到大门发出喑呀的声响，像是谁在叹息。
　　雕花的玻璃窗外，夜色在树间，带子般无声地绕。有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谈论晚上要举行的焰火大会。

　　“啊，焰火！”
　　“好漂亮……”
　　一群女孩子叫嚷起来了。
　　晚会进入了高潮。
　　“今天你累了吧？”父亲说完，把一杯果汁递到姨妈的手中。
　　明彦已经厌倦这里的气氛了。跳舞结束之后，他把杏子冷落到一边，心神不定地看了看长廊那边。
　　空空如也。
　　千岛这家伙，还在藤子身边吗？
　　明彦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看清了不远处的千岛，他正在和安达先生热烈地谈论着什么，连杏子都被这个谈吐不凡的青年吸引了过去。
　　他的身边，似乎没有看到藤子。
　　明彦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是决定要离开这里。
　　他要找到她，一定要和他说清楚。

　　这句话，一生，只能说一次。
　　所以，一定要找到你。

　　藤子也看到焰火了。
　　和第一次参加舞会的时候一样，明亮却又短暂。
　　藤子的心情忽而明快起来了。她提起裙角，穿梭于教堂间的风把她的头发扬起。她回忆着那个时候的舞步，连同明彦向她伸出手时激起的冰蓝色的光的旋涡，而他站在这些眩迷的气流中央，用清越和带笑的声音说：“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她轻轻哼起无名的古老歌谣，在月色和焰火的光流中起舞，她仿佛置身于那时的舞会，仿佛——他从未远离。

　　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灰姑娘的梦。
　　梦里的我，一直都在跳舞。
　　然后，十二点的钟声响了。你走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孤独地在原地，跳舞。
　　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但是自己却一直都在想，让这个梦长一点，再长一点。
　　长到，永远都不醒来。

　　藤子继续歌唱，她的声音仿佛夏天的海风，拂过风铃的边缘。
　　唱完了，她扭过头，然后就呆住了，手里的裙裾都忘记放下，像个随时准备落跑的公主。
　　门什么时候打开了？
　　明彦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蓝色的光斜照进来，一直延伸到圣母像的脚下。
　　藤子看到了明彦的影子，长长的忧伤的影子。她从祭坛上走下来，一直走到明彦身边，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鸽子灰的瞳仁。她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迷恋那种颜色。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拨开他的额发，藤子轻轻地说：“又该剪头发了呢，哥哥。”
　　她还是那样笑着，月光般柔和的笑容，仿佛在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明彦猛然将她抱住了。
　　“为什么还要笑呢？这样的笑容，让我没有办法放弃。”
　　藤子看到了圣母像，那一直温柔包容的圣母像恍惚间变得有些凌厉。
　　“会不会，被神惩罚呢？”藤子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明彦说。

　　彼时门外还站着一个人，千岛。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头靠在墙上。头皮与石壁接触的那一块，冰凉。
　　“又慢了一步啊。”千岛轻轻地感叹道，他的语调微微有些上扬，“不过，现在，就由我守护着你们吧。”
　　小径两旁，深绿美丽的柏树散发着厚重悠远的辛辣气息，在一小块特别明亮的月光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