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18、婚约

　　“要回家去了吗，大小姐？”公司里的人看到藤子的时候，纷纷向她打招呼。
　　“是，我先走了。”藤子回答道。
　　她刚从父亲的办公室出来。没有课的时候，父亲安排她到研发部门实习，藤子学得很快，不久就已经可以独立负责比较复杂的项目了。
　　藤子站在大厅里等下行的电梯时，无意间注意到了手提包上的那个小挂饰。她想起千岛了，最近似乎都没怎么见到他。
　　挂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个棉花糖小人总是那样笑着，温暖而柔软地，藤子每次累了的时候，看到它，都会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提交的第一份项目通过，接下来就是开发了。藤子点点头，小声地对自己说：“加油！”
　　电梯的门开了。
　　遇到了他的目光。
　　“雨宫哥哥？”
　　藤子有些惊讶地站在那里，她轻声对自己说，“他真的能听到我在叫他啊。”
　　千岛按住开门按钮，反问她：“你不是……要下楼吗？”
　　藤子这才赶忙进了电梯。
　　“你刚才说，听到什么？”
　　“啊，没什么。”
　　“是吗？”
　　然后，就不说话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藤子觉得不说话总有些不对劲。
　　她看看他，他正看着电梯的外面。
　　从电梯向外看，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巨大的摩天轮亮了，彩虹色的光流。
　　也许，不说话才更好一些吧。
　　藤子这样想着，也去看那些远处的灯火。她发现，自己喜欢千岛的沉默，安静地，有一种温柔的感觉渐渐把人包围，好像从来不用担心什么，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烦恼。

　　“大小姐这次负责的项目，只要产品上市，我们公司的产品肯定能够在市场上占有更大的份额。”下属的泰勒软件公司研发部部长把文件夹合上，对董事长说。
　　“这个丫头，才一年多的时间就成长起来了呢。和他爸爸还真像啊。”一想到藤子，父亲就感到无限的欣慰。他言罢，看看窗外，天空隔着玻璃，变成一种凝固的蓝色，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安达财团由于在房地产方面的优势，最近开始不断地买入卡特莱特的股份，虽然还没有对卡特莱特造成直接的威胁，但是形式也不容乐观了。公司的资金紧缺，这次仅仅靠电脑软件方面的项目，似乎不能改变什么问题。
　　“小女与贵公子的事情，还希望您考虑一下。”下午，安达财团的董事长亲自登门拜访的事情不断浮现在眼前。他与其是在商量，不如说是直接在发号施令。
　　难道，要用政治婚姻来稳定公司的局面吗？
　　以明彦那孩子的性格，会答应吗？
　　“董事长，森田太太来了。”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虽然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却有这么多的问题接踵而至，他现在似乎完全没有心情结婚了。
　　重重矛盾缠绕于他的心头，纠缠着，成了一个结。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仪式和宴会都选在城郊的教堂一起举办。照例还是邀请了许多社会名流，媒体蜂拥而至。社会上都对这桩婚姻众说纷纭，小报上刊登了各种各样的“内幕”。
　　藤子在学校里也觉得苦不堪言，时不时有记者采访，想要从她那里打听到一点什么。甚至有一次，把她和明彦一起堵在了足球场边。后来出现在电视上的报道，藤子看过了，她觉得自己在电视上表情有些木然，这让明彦笑了好久。
　　一路上堵车，到达会场时，外面已经停满了车。藤子和明彦一起下车，门口的记者照例围了上来。闪光灯让藤子睁不开眼睛。
　　明彦也有些疲于应付这些记者了，他只想赶快进入会场，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藤子被挤得摇摇晃晃，正要跌倒之际，她的肩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
　　是千岛。
　　明彦看到了这一幕，他盯着千岛。
　　千岛却没有看他，反而对记者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们无可奉告”，带着藤子马上离开了那里。
　　明彦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终于还是没有说，快步跟着他们，进入了会场。

　　今天姨妈打扮得格外美丽。藤子站在远远的地方看到她时，她向周围的人笑着，藤子突然觉得她其实并非那么刻薄的人。
　　“姨妈，恭喜你。”藤子走过去，主动向姨妈打招呼。
　　姨妈并没有搭理她，而是装作没看见似的，走了过去。
　　藤子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她分明听见，姨妈在错身的刹那，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
　　看来，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藤子转过身，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杏子。
　　杏子正好也看见了藤子，她走过来，好像和藤子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拉起她的手向她问好。杏子很大声地与她寒暄，说了几句学校里的事情，然后像只蝴蝶一般又转到别处去了。
　　藤子这才留意到，杏子今天的打扮也异常地引人注目。
　　姨妈还有杏子，两个人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是藤子在一瞬间把她们弄混了。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日子，怎么突然没那么开心了呢？

　　交换结婚戒指之后，人们开始了狂欢。各种美味被陈列在长长的餐桌上，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们精彩的表演引来了阵阵喝彩。欢快的音乐响起，整个草地上都是跳舞的人。
　　一曲终了，扩音器里传来了主持的声音：“大家请安静，董事长今天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了。
　　台上，新婚夫妇站在那里。他们的长子则站在一旁。
　　明彦是突然被保镖拉到那里去的，他也不是很清楚究竟有什么事。藤子不在那里，这让明彦越发疑惑了。
　　“今天，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也能在诸位的祝福和见证下宣布……”父亲说完，看了看明彦。他顿了顿，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说道：“我的儿子，也要订婚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过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婚约者就是——”
　　大家期待着。
　　父亲把话筒交给了新娘，她宣布道：“这个孩子就是安达财团的千金——安达杏子小姐。”
　　会场的焦点一下子转移到了两个年轻人身上。
　　杏子似乎很惊讶，她看看周围，手捂着嘴：“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其实，那个时候，她心里想的是——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

　　明彦呆呆地站在哪里，音乐响起来了，周围的人重新开始舞蹈，他都全然不觉。
　　在做梦吧？
　　明明有喜欢的人了。
　　我可不需要什么订婚。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千岛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还没等董事长宣布，就一个人回到休息室了。
　　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他轻轻地走过去，推开门，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在古老的长椅上沉沉睡去的藤子。
　　其时藤子正躲在千岛的大衣里，只把脸露出来。午后的阳光从花岗石的边缘落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干净而透明，微微有些苍白。她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留下淡灰色阴影。
　　连睡觉都是在微笑呢。
　　千岛双手插在口袋里，略略弯下腰，看着她。
　　窗子的外面，扬起满天满地的花瓣。

　　要是能永远这样微笑就好了。
　　永远。

　　千岛坐在长长的走廊里，看着教堂后面的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明彦跑了过去。
　　经过千岛的身边时，千岛说，恭喜。
　　明彦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呢。”
　　“如果想找藤子，我看不必了，她在休息室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千岛站着，一动不动，连目光都没有从湖水那里移开。
　　明彦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现在想去对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你已经是订婚的人了，还对她说‘喜欢你’之类的话，只会让你们更痛苦。”千岛的语言如同那湖水，波澜不惊。
　　想反驳，但是每一次和千岛谈话一样，明彦找不到任何理由。
　　“大概，我赢了吧。这场比赛。”千岛低下头，又转过身，看着明彦，“刚才看到藤子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想的。”
　　明彦猛然抓住千岛的衣领。
　　“你是兄长什么的，我不管了。我订婚又怎么样，我也不管了！”明彦咆哮着。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看来在宣布订婚消息之后，他一直在寻找藤子。
　　千岛也抓住他的胳膊，却仍然微笑着说：“从一开始，你也只是说说而已吧。”
　　正是两个人互不相让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尽头制止了他们。
　　“哥哥……”
　　“藤子……”明彦一时语塞。
　　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藤子笑了，那么灿烂，湖蓝色的窗帘在她身后微微鼓起，一切连同她的笑容，都温柔得说不出。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
　　藤子还是笑着，说：“哥哥，恭喜你。”

　　恭喜你。
　　藤子说着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哭了。
　　像个傻瓜一样，一直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