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13、混乱

　　“我们回来了。”
　　藤子和明彦一进门，北川太太就帮他们拿东西，顺便告诉他们父亲已经回来了。
　　“爸爸，我回来了！”明彦向里面喊了一声，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去了。
　　藤子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笑得很开心。她跟在明彦身后也进了客厅。
　　“听说你们去买东西了。”父亲看了看明彦提着的东西，又看看藤子，“藤子，玩得开心吗？”
　　明彦故意板着脸，和父亲开玩笑：“怎么只问藤子一个人啊？爸爸也太偏心了。”
　　藤子把手里的纸袋放在门边。
　　“阿嚏！”姨妈突然打了个喷嚏。
　　父亲转过身，很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刚才在外面吹了冷风，感冒了？”
　　姨妈一连又打了很多喷嚏，止都止不住。
　　“要不要把医生叫过来？”父亲对北川太太说，“北川太太，麻烦你……”
　　一说到医生，姨妈立刻想到了什么：“这个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动物？”
　　藤子偷偷移动到门口，赶紧伸出脚把纸袋往外挪了挪。谁知纸袋一下子倾倒，四只小狗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有一只满屋乱窜，还有两只则顺着桌布上了餐桌，把餐具弄得一团糟，剩下的一只直接奔向了姨妈。
　　“天啊！快把这些小东西给我轰出去！”姨妈尖叫着躲在父亲身后，“北川太太，怎么还不快动手？我最怕狗了！你倒是快点啊！”
　　好不容易捉住了所有的小狗，餐厅里早就是面目全非：餐桌上乱七八糟，椅子上的蕾丝罩子也开了线。对狗过敏的姨妈自不待言，头发都乱了，惊魂未定地站在那里。
　　“竹内先生？竹内先生！”姨妈突然大叫起来，“快点把这些东西给扔出去啊。”
　　藤子回过头看看，小狗发出唧唧的叫声，眼睛清亮。
　　“不要……”藤子想阻止，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做，声音就小了下去。
　　竹内先生过来，把小狗抱着，向藤子轻轻点了点头。

　　“已经吃过药了？”父亲看着姨妈说道。
　　藤子和明彦也站在房间门口。
　　“恩，刚刚吃了，我想要安静一下……”姨妈说道。
　　其他人正打算往外走，姨妈突然又补充了一句：“藤子，你留下来。”
　　“哦。”藤子知道自己惹祸了，点了点头。
　　明彦也想要留下，却被父亲硬拉了出去。
　　姨妈顺手把门反锁了起来。
　　“死丫头，别以为你被收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谁什么东西都敢往家里带！你以为这里是孤儿院？”姨妈顺口就甩出一句话。
　　藤子被刺痛了，那是她心里最脆弱的一隅。
　　她曾经听院长说过，自己就是在平安夜的时候被人捡到，然后就被送到了孤儿院。
　　“这也难怪，没人要的孩子，谁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你妈妈是什么样的女人呢？说不定是和人通奸才会出生吧！你这样的孩子出生本来就是不被欢迎的，所以才会被遗弃！”姨妈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藤子想要反驳，但是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根本没有办法反驳，为什么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是啊，妈妈究竟是谁？
　　为什么，不要自己了呢？
　　不被欢迎的孩子，这几个字眼像蘸了盐的鞭子，抽打着藤子的心，一阵紧似一阵。
　　好疼。
　　好疼。
　　疼得就要受不了了。

　　姨妈看到藤子流眼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藤子的肩膀抽得很厉害，但是，还是止不住流泪。
　　姨妈把书桌上的东西向藤子掀了过来，一本字典正好重重地砸到藤子身上。
　　毫无防备的藤子觉得膝盖上猛然一阵剧痛，她本能地捂着膝盖蹲了下去。
　　姨妈还不解气，一脚就踹到藤子的背上：“还帮着明彦那臭小子一起反对我，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啊？你就等着我嫁给姐夫，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今天，你不准吃饭，给我回房间好好想想。”
　　藤子眼前发黑，本来想要叫出声，不禁又想到昨天闹得不可开交的一幕，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姨妈，是我错了。”藤子低声说。
　　“哼！”姨妈把门打开，正好遇到在走廊里打扫的北川太太。她把头一甩，扬长而去。

　　藤子抱着膝，坐在沙发上。
　　背上和膝头似乎疼得更厉害了。
　　“没人要的孩子”“你妈妈是什么样的女人呢”……连心都是疼的，被一根一根扎进钢针那样，彻骨的，疼。
　　又流泪了，怎么这么软弱呢？
　　门轻轻响了几下，藤子胡乱地把眼泪抹去。
　　是北川太太。
　　“北川阿姨……”
　　“嘘——”北川太太看了看四周，赶紧把一个盘子端了进来，“我都给您留了一份，快点吃吧。”
　　藤子拿起一片面包，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面包都变成了苦涩的味道。
　　北川太太心疼地看着她，帮她把头发理好：“以后要是想要养什么小动物呢，可以放到保镖那边让他们帮忙。今后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问我嘛。哎，好端端地就要让您饿肚子，怎么受得了这个委屈？”
　　“我怎么委屈她了？”姨妈突然出现在门口，“我说不许她吃饭，你没有听到吗，北川太太。”
　　北川太太只好出了房间。
　　高跟鞋在地面发出凌厉的响声，姨妈径直走过来，二话不说，把盘子掀翻在地，甩手又给了藤子一个耳光。
　　“砰！”门又关上了。

　　“百合子，你不吃饭，又去干什么了？”父亲一边喝着红酒一边问。
　　姨妈笑着说：“刚才我和藤子谈了谈，她主动说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我是怕她饿着了，就让人给她送了点东西过去。”
　　北川太太别过脸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明彦看着屋子一隅闪烁着的圣诞树，有些心神不定。
　　事实上，从刚才藤子被姨妈单独留下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心神不定了。

　　子夜。
　　明彦把礼物检查了一遍，全部都放在圣诞树下。
　　窗外已经是满天飞雪。
　　他回房间的时候，看了看走廊的那一端。
　　那个房间，门紧闭着。
　　藤子在里面。
　　是不是很寂寞呢？
　　会不会很伤心呢？
　　姨妈在隔壁的房间咳嗽了几声。
　　明彦摇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许，等到明天就好了吧。

　　暖气坏了，整个屋子很快就冷了下来，散发着一种潮湿而阴冷的气息。藤子想要去外面走动一下，但是又害怕碰见姨妈。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到房间的时候，似乎更冷了。
　　越来越冷。藤子披着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头很重，前额像被锥子扎着，刺痛。
　　藤子翻出手机，努力看了好久，终于才看清屏幕，找到了那个号码。
　　正准备按下拨号键，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居然，那个号码打过来了。
　　“喂？”
　　“喂？是雨宫哥哥吗？”藤子强打精神，她发现自己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说完之后，她把头死死地抵在沙发上，使劲捏着话筒，简直要把话筒捏碎了。
　　“我猜你可能还没有睡觉，所以就打过来了。”那个声音像是暗夜里的星星一般，让人感到明亮而亲切，“圣诞快乐。刚刚去吃了海鲜，实在是很美味！下次带你来就好了。我在这里，简直就不想回来了。”
　　“你……快回来吧……”藤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手有些发抖。
　　藤子的声音，细小的。
　　千岛正在酒店的落地玻璃前看着远处，焰火绽放于海面，酒店的大厅里一片欢腾。他在嘈杂的环境中，完全无法分辨藤子在说什么。
　　他跑到阳台上，话筒紧紧地贴在耳边。
　　这一次，他听见了
　　——你快回来吧。
　　——千岛，千岛，我想见你啊。
　　电话那头突然咚地一声巨响，却没有挂断。
　　千岛大声地喊，没有一点反应。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头脑发热，手脚完全不听大脑指挥。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置身于回程的列车上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董事长和明彦都帮不到你吗？
　　列车怎么开得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