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12、游移

　　吃早餐的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难捱过。藤子看到父亲望着姨妈的目光，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认真吃面包。喝牛奶的时候她又抬起头，这次她的目光正好与明彦相遇。在他细密的额发下面，他的瞳仁还是纯净的鸽子灰色，但是，却多了些内容。
　　餐桌上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诡异。
　　藤子慌忙低下头，继续吃剩下的半块面包，可是手有点不听使唤。
　　偷偷地看看明彦，他正在温和而顽皮地笑着，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和刚才吻自己的时候不一样，那一瞬间，哥哥似乎完全没有防备了，藤子甚至觉得，他打算向她打开紧紧关闭的心了。但是现在呢，他又变回了以前的荻野明彦，让人琢磨不透的大男孩。
　　又回忆起明彦唇上的余温了，这恰恰是藤子最想跳过去的一段。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
　　藤子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吃完剩下的早饭的。

　　哥哥啊哥哥，拜托你别开玩笑好吗？
　　你在开玩笑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认真了。
　　你知不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看北川太太麻利地布置房间。保镖们把枞树拖进房间的时候，大家纷纷和藤子打招呼，藤子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父亲和森田太太出门了，藤子则打算帮忙准备晚饭。
　　“大小姐，想看看菜谱吗？”北川太太把一张清单递给藤子。
　　藤子本来有些走神，回答道：“是让我去买菜？”
　　北川太太笑道：“这怎么敢使唤大小姐去做呢？我有很多东西要买，所以一起带回来就是了。我是想问问您的意见。”
　　“我好像不是很懂呢。”藤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每年我都会被分到买菜的任务。”
　　明彦提着一串彩灯刚好经过，立刻凑了上来：“让我看看。”
　　他站在藤子的身旁，靠得那么近，藤子没来由地感觉他的发梢已经碰到她了。她捏着清单，浑身都不自在。
　　藤子恍惚觉得，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看着自己。
　　早晨发生的事，不会……已经被看穿了吧？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阿姨，能不能把南瓜换成土豆？”明彦不太喜欢南瓜，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口吻。
　　“好，当然没问题！”北川太太在自己手中的购物单上写写划划，然后很满意地看了看，“这样就行了。”
　　明彦敏捷地把那张纸抽了过来，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藤子的时候，藤子闪开了。
　　“我和藤子一起去采购，顺便把礼物买回来。——您想要什么？竹内先生不知想要什么……”明彦向来作决定都是这样，迅速地，不容置疑。

　　看着明彦把车开走之后，竹内先生很纳闷：“少爷今天好像格外高兴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谁知道呢？”北川太太笑了笑，“去年森田太太来的时候他还赌气三天没有吃东西。”
　　“这就怪了。”竹内先生思索着，“不过，高兴终究是好事。我们先进去吧。”

　　藤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看了看明彦，发现明彦也正好看着她。
　　藤子觉得自己心跳骤然停止，前额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手机突然响了。
　　“喂？”那边的声音传过来。
　　藤子忘了该怎么回答。
　　是千岛的声音。
　　刚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想哭了。
　　“喂？怎么不说话？我啊，现在正在全国最大的电动城喔。”
　　藤子不敢说话，她莫名地有些心虚。
　　不说话，但是心里还是在拼命期盼着，期盼听那个声音，那个，让人安心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这里真是很热闹。我玩抓娃娃机了，这一次，抓到一只大的。”
　　千岛怎么也变得孩子气了呢？藤子想：大概是那里实在是太热闹了，所以，也感染了那样热闹的心情。
　　“好了，就说到这里。再见。”
　　藤子的耳朵久久不愿离开，她一直能听到那边吵闹的声音，还有，千岛细小的呼吸声。
　　他是在等自己先挂电话！
　　这是怎样一个温柔的人呢？
　　藤子把手机合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大包小包地从超级市场出来，藤子觉得胳膊好吃力。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明明只有一小张纸，结果买起来才发现问题。
　　“给我，”明彦简直是抢过她手里的东西。
　　藤子正要分辩，突然听见几个过路的人在对他们指手画脚。
　　“哎，你看是不是那个……卡特莱特的大公子啊？”“啊，真的是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呢！”“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好可爱……”“什么啊，报纸上不是登了吗？是养女。”
　　一走神，藤子的手碰到了明彦的手，她似乎触了电一样，马上就离开了。
　　这一次，明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早晨吓到你了吧？”
　　“啊……我……不……没，没有。”藤子语言错乱。
　　明彦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把所有的东西一一装到车里，是个艰巨任务。藤子站在明彦身边，帮他把手里的东西拿下来，然后放在后面的车箱里。
　　“全部装完了？”明彦看了看，打算把后盖放下来。
　　藤子注意到，车的侧面有一个牛皮纸袋。
　　“等一等，哥哥。”藤子指着那个纸袋，“好像还忘了一个。”
　　那个纸袋突然抖动了一下，又一下。
　　藤子吓了一跳。
　　纸袋口露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小爪。
　　“啊，小狗！”藤子的眼睛恢复了往常的神采，“小狗！”
　　数了数，一共有四只，全都冻得瑟瑟发抖。
　　“谁这么狠心啊？”明彦蹲下身，抱起两只，直接放在怀里。
　　藤子也蹲了下来，抱起一只。
　　明彦看着她，她微微低着头，用脸碰了碰小狗的鼻尖。她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几丝，像是冰凉的泉水一样。
　　明彦看着她，简直就呆住了，连藤子对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
　　“哥哥？哥哥？”
　　藤子第三次喊他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啊？”
　　“可以……带回家吗？”藤子央求道。
　　明彦点点头：“只要你愿意。”

　　那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料到，大麻烦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