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14、比赛

　　东方刚吐出鱼肚白的时候，明彦就醒了。
　　他理了理头发。刚出房门，楼下的门铃声大作，吵醒了房子里的每一个人。
　　父亲一边穿衣服一边向外走，姨妈抱怨着，但是还是下了楼。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是的。”
　　听到父亲在楼下的声音，明彦赶快下了楼。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那个人的黑色风衣上，连雪花都还没来得及抖下。
　　“雨宫哥？”明彦看了看钟，早晨七点，“你不会……是想来说圣诞快乐吧？”
　　“藤子呢？”千岛问道。
　　明彦不明白他的用意，指了指楼上：“大概，还在睡觉吧。在三楼，最里面的那间。”
　　明彦向父亲鞠了一躬，说一句“真的是很抱歉”，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
　　姨妈在一边打着呵欠：“这个雨宫，怎么今天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去看看。”明彦对父亲说，也跑上了楼。

　　楼上，千岛在敲着房门。
　　“藤子，藤子你在里面吗？”
　　他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了，直接就把房门打开。
　　一阵寒气袭来。
　　藤子其时正趴在地上，手机丢在一边。她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用被子紧紧地、紧紧地裹住身体，不停地发抖，像一只小猫一样。
　　“藤子！”千岛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藤子抱在怀里，他发现她的身上是冰凉的，脸上满是泪痕。
　　“傻瓜，你怎么冷热都不分了，这里连暖气都没有啊。”千岛摇了摇她的肩。
　　藤子一夜都没有睡，她只觉得头疼到要裂开了，伴随着眩晕，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你不是，要出差的吗？”她勉强地对他笑了笑，但是那笑容如同流星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千岛的胳膊突然沉了下去。
　　“喂！振作一点！”他简直就像发了疯一样抱起她，声音大得惊动了所有人。
　　门口，明彦呆呆地站着。
　　“还不快让开！她已经要冻死了！”千岛对着他咆哮道。
　　明彦这才慌忙让开。
　　千岛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在明彦的记忆中，千岛是一个遇事冷静的大哥哥，是自己从小就追逐着的身影。
　　他居然不按时坐班机返回，而是早晨7点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居然对自己大吼大叫。
　　明彦觉得，自己似乎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大小姐本来有严重的贫血，加上劳累过度，受了风寒。打完针再睡一觉，应该没有问题了。至于贫血，还要配合平日的饮食慢慢调养才行。”家庭医生临走的时候，这样嘱咐说。
　　父亲和姨妈都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了千岛和明彦。
　　明彦抓住藤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啊。”他喃喃地说。
　　千岛站在一边，看着明彦，看他帮她把头发理好，看他轻轻抚摩她的额头。明彦的动作小心极了，仿佛是在对待易碎的宝物，仿佛忘记了千岛的存在。
　　“你——喜欢她吗？”
　　千岛问这话的时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的雪。
　　明彦愣住了：他已经看出来了？
　　千岛把手套拿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兄长态度，指着明彦：“回答得这么慢吗？没有勇气承认吗？”
　　“我……”明彦不知该从何说起。
　　千岛看着明彦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心事一样。
　　“其实，我……我昨天……我昨天已经和她接吻了。”
　　“你是在戏弄她吧？”千岛步步紧逼，“只是想起从前的事情了吧？”
　　“不……不是……我……”明彦语无伦次地说。
　　千岛突然不再追问了，反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样子，下次如果还出了这样的事，我一定，还是会赶过来的，——一定，还是在你之前赶过来。这是男人之间的比赛，你最好确定你的立场。”
　　没等明彦说话，千岛就关上了门，留下了一串脚步声。

　　藤子醒来的时候，发现明彦正在她的身边，坐在椅子上打盹。他的手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他的睫毛，长长的，在灯光下留下影子。
　　他的手心，还是她熟悉的体温。
　　“咳！咳！”藤子忍不住咳嗽起来，明彦像是听到警报一样，立刻就惊醒了。
　　“你还好吗？藤子！”
　　藤子挣扎着坐起来：“对……对不起，辛苦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他又是怜爱又是责备，扶着她的肩。
　　“哎呀！”藤子昨天被姨妈踢伤的地方被碰到了，又开始疼痛大作。
　　明彦警觉地问：“你的肩，有什么问题吗？”
　　藤子躲闪着，明彦不由分说，搂住她。
　　他看到她的肩上，有触目惊心的淤血。
　　“该死！”明彦起身，“又是那个女人干的？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他要出去，却被藤子死死地拽住了。她起身的时候碰到了膝盖，脚下一软，又疼得叫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吭声呢！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呢！”
　　“哥哥，求你了，别再惹祸了。都是我不对啊……”
　　“那也不至于把你打成这样啊！”
　　“求你了，不要！”
　　“那为什么给雨宫打电话呢？我明明就在你身边，你为什么给雨宫打电话呢！”明彦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样的问题，太孩子气了。
　　“你知道了，一定又要大闹一场。我不想让你再为我受伤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不是约定好了吗？”藤子简直要哭了。
　　明彦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他抱住她：“不要紧，不要紧了。我们约定好了的。”

　　我们约定好了的。
　　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不想让你离开我。
　　这一次，我要确定我的立场。
　　这，是男人间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