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11、不眠

　　藤子看完书，心情平静了一些。本来觉得北川太太所说的“天下大乱”太夸张，现在总算是真正见识了。
　　回房间的路上，要经过明彦的房间，她很想去看看明彦究竟怎么样了，但是又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打开自己的房门，姨妈正在圆桌边喝茶，悠闲地翻着杂志。
　　藤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出去，但是又觉得没有礼貌，却有不好直接进去，最后，很尴尬地站在门口。
　　姨妈爱理不理地说了一句：“今天我睡这儿了，你去里面那间将就一下吧。”
　　藤子点了一下头，从柜子里找了条被子就出去了。
　　姨妈所说的这个房间，藤子是第一次进来。四周尽放着些平时没用的东西：矮脚柜，还有一个梳妆台。一些书零零散散地放在墙角，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只有一个沙发，可以勉强睡下。

　　房子里安静了下来，藤子抱着药盒，轻手轻脚地走到哥哥的房门前。
　　她轻轻地敲了一下，没有动静。
　　再敲了一下，她发现房门并没有锁。
　　“死丫头，这么晚了去你哥那里干吗？”是姨妈的声音。
　　藤子手一抖，险些把药盒掉了，但是她很快平静下来，说：“我去玩一下电脑。”
　　她没有多停留，直接推门进去，赶紧关上了门。
　　雪停了，即使是夜里，外面也亮得出奇。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明彦坐在窗沿上，他的眼睛低垂着，目光冷峻如夜色。他的发梢是冰蓝的，而朝月亮的一边，变成了银色。
　　“哥哥。”藤子喊他。
　　明彦却丝毫没有移动，目光却一下子变得忧伤得说不出。
　　窗外，有树叶相击的毕剥声。
　　藤子站在那里，也不动了。她在黑暗里看着明彦，看他忧伤的眼睛。

　　什么也不用多说，只要在你身边就行了。

　　藤子安静地帮明彦擦掉嘴角和发际的血迹。明彦看着她，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弄疼你了吗？”藤子的动作轻了一些，又轻了一些。
　　明彦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愿意让这个女人做妈妈吗？”
　　“因为爸爸他……”藤子还是打算好好说服明彦。
　　明彦打断了她的话：“我是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藤子看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一起去说服爸爸吧！”他突然抓住藤子的肩膀，抓得太紧了，以至于藤子疼得叫出了声。
　　“疼吗？”明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开了手，关切地问道。
　　藤子笑着摇头：“相比之下，还是你更疼吧？”
　　明彦安静了下来，一直望着藤子，望着，一动也不动，好象就要这样凝望她几生几世一般。
　　“你被冻住了？”藤子开玩笑说，“把头偏一点，我给你贴上。不然破相了可怎么办呢？——你刚才还真是勇敢啊。”
　　“说到勇敢，爸爸不是说不准任何人管我吗？明天他要问起来，姨妈再大做文章，你要怎么办呢？”
　　“说实话啊。”藤子偏着头，“许他们揍你，倒不许我帮你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约定好了哟！”
　　藤子伸出白皙而修长的小指。
　　“约定好了哟！”
　　明彦突然怔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相似的感觉呢？

　　自己忧伤的时候，无助的时候，那个人，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呢。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约定好了哟。”
　　明彦迟疑了一会儿，他自己都分不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了。他问她：“你帮我……难道不怕……”
　　“不怕，大不了就是爸爸再发一顿脾气；如果再生气一点呢我就去学校住；如果太生气了就把我送走，反正还是可以回孤儿院的……”藤子扳着手指说下去。
　　“不要走！”明彦忽然一把抱住了藤子，“我现在只有你了。”
　　明彦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藤子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睁大了眼睛，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如此靠近，她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呼吸，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她简直就要喘不过气来了，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不要走，这次不要再离开我了。”明彦把头埋在藤子的肩头，像个孩子般喃喃地说，“为什么突然就离开呢？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这样突然离开呢？”
　　藤子总算是理出了一点头绪。她抬起手臂，轻轻他抚摸着哥哥的头发，他的头发是冰凉的，带着淡香。
　　可能是弄错了吧？把我和另外的人。
　　藤子这样想着，但是还是说：“恩，不会离开你的，约定好了，这一次，我不会离开你的。”
　　虽然这样说，但是莫名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

　　明明就是你搞错了。
　　可是，我好像了解你的心情。
　　不然，我怎么会流泪。

　　楼下的钟敲了两下。
　　藤子从显示屏移开视线。
　　明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沉地睡去了，伏在床边。
　　累了吗？
　　藤子费力地把明彦移到床上睡好，又给他盖上被子。
　　刚要离开，明彦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和以往一样，紧紧地抓住，却没有醒。
　　藤子只有坐下，坐在床边，看明彦的脸。她是第一次仔细端详明彦，在夜色下，他的面庞是那么俊朗，那么平静，好像他是个孩子，好像他从没受伤。
　　明彦突然笑了笑。
　　在做什么梦呢？

　　森田太太醒来的时候，外面是久违的阳光。照射在雪地上，非常耀眼的光。
　　别墅里还很安静，隐约听到北川太太在准备早点的声音。
　　森田太太睡眼惺忪地出了房间，嘴里不停嘟囔着：“这一家老小，每天都这么懒？”说罢，她敲了敲明彦的房门。
　　“起床啦，明彦？”
　　没有反应。
　　“明彦啊，昨天是姨妈不好……”森田太太一边开门一边说，结果话未说完，她大叫了一声。
　　这一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父亲、北川太太，甚至连竹内先生都被惊动了，他们纷纷跑了上来。
　　“这……这像什么话？”森田太太情绪激动，“这传出去肯定要上新闻的头条！”
　　明彦和藤子早就被这动静吵醒了。
　　父亲想了一夜，本来也消了气，看到这个场景，简直就哭笑不得：“怎……怎么睡到一块去了，你们两个小鬼！”
　　明彦这才意识到，一下子跳了起来。
　　藤子似乎有些懵懂，她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睡下了，现在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我昨天玩游戏太晚了，后来不知怎么就睡这儿了。”
　　竹内先生和北川太太被她的样子逗得直笑。
　　“明彦，谁给你弄的？”父亲拨开明彦的头发，看了看他的额头，“昨天是我太冲动了，说什么也不应该动手的。”
　　森田太太一看形势，马上也道歉说：“昨天是我们不好，真是对不起。”
　　父亲点了点藤子的鼻尖：“丫头，是你帮哥哥包上的？真不错啊。——不过，现在快去洗脸，姨妈说得没错，现在的样子确实不象话。”
　　藤子吐吐舌头，乖乖地去了洗手间。

　　藤子洗完脸，发现明彦站在洗手间门口。
　　“啊，你要用洗手间？”藤子突然想起昨晚的事了，有点心慌。
　　正准备出去，却被明彦拦在了门口。
　　明彦突然把小指伸了出来，很认真的样子。
　　藤子差点笑出来：还真是像个小孩子。
　　“你怎么还记得啊……简直就像个三岁的孩子！”她眼睛笑得像新月一般，这样说着，但还是和明彦钩了钩手指，“不会骗你的。——还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
　　“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孩子气，不要和姨妈再发生正面冲突了。我们回找到别的办法的，——总之，我们要加油哦。”
　　明彦一下子凑近了，和昨天一样，藤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被明彦轻轻地吻了一下。
　　真的是轻轻地，轻轻地碰了一下，藤子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算什么？
　　是初吻吗？
　　初吻，而且居然是和自己的哥哥，这究竟算什么？
　　书上写的那些，所谓甜蜜的初吻，所谓让人心跳不已的初吻，都是骗人的吧？